《星药师手札》真不悝

9、熔炉地狱 爆炸

　　在她们踏进第四层的那一刻起，蚀日中枢接管了所有的猎杀者。

　　它通过第五台的感应器，“看见”了邬婵。

　　看见她浑身是血地跌坐在地上。

　　看见她在面对危险时的无法动弹。

　　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黑色眼睛，让它想起一个人。

　　一个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看着它的人。

　　林莘走前的最后的一天，她躺在床上也是这样看着它。

　　那双眼睛说：我要走了。

　　而这双眼睛说：我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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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婵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

　　她颤抖地掏出两支止血药剂，自己喝了一支，另一支扔给了贺明澍。

　　贺明澍的伤好的很快，他站起来时伤口就已经不再流血了。

　　邬婵身体摇摇晃晃，他想扶住她，却被一把推开。

　　“快去开门。”声音很虚弱，又不容置疑。

　　贺明澍收回手，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就在她的眼神催促下跑到转轮处。

　　趁着这个间隙，邬婵拿出纱布快速将伤口包好，最后狠狠一勒，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走过去，伴随着“轰隆——”一声，门开了。

　　浮在空中的中枢没预料到这两人如此顽强，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把控制室的门打开。

　　光团闪烁了一下。

　　邬婵扶住门框，往里看了一眼。

　　核心控制室中央，圆柱体里的东西发着幽蓝色的光。

　　贺明澍脑中的声音陡然大起来。

　　“星辰之泪！”

　　贺明澍被尖锐的声音刺痛，忍不住甩甩头，试图将声音甩出。

　　邬婵回头看了眼贺明澍。

　　他还在喘，左肩的伤口已经收口，但血还没干。

　　他的伤，好得更快了。

　　“还能走吗？”她问。

　　贺明澍笑，“这句话该我问你吧？药师小姐。”

　　“那走。”言简意赅。

　　她们走到一半，停下了。

　　圆柱体后走出四台精英守护者。

　　左手液压钳，右手利爪。

　　装甲更厚，感应器藏在装甲后面。

　　四台一起走出，金属的碰撞声震耳欲聋。

　　它们同时转向，同时开口：

　　“检测到入侵者，执行最终协议：清除。”

　　邬婵盯着眼前的机械，朝贺明澍伸手，“脉冲枪。”

　　贺明澍取出，递到邬婵手中。

　　四台精英守护者冲过来。

　　“没想到，你们有如此毅力。”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一愣。

　　第一台扑向邬婵。

　　邬婵躲开时因为这道声音慢了半拍，右肩被擦到。

　　那里本就是旧伤的位置，痛得她眼前一黑。

　　贺明澍也恍神了两秒，两台守护者已经将他围住。

　　“你们是这一百五十年来唯二走到这里的人类。”

　　光团的话还在继续。

　　邬婵的脉冲枪已经开了火，守护者身上的中枪处被腐蚀出一个洞，但它依旧行动自如。

　　贺明澍在两台守护者间周旋。

　　弹药紧张，要瞄准了才能开枪。

　　“说实话，见到你们的那一刻，我是高兴的。”

　　邬婵在地上翻过一圈，狼狈躲过一爪。

　　“你是谁？”她问。

　　光团没有立即回话，反而像是陷入了沉思。

　　它是谁？

　　四台守护者的攻击慢了下来。

　　邬婵与贺明澍对视，点头。

　　它是蚀日中枢，是林莘最杰出的造物。

　　“她们，都叫我小十。”

　　“她们是谁？”贺明澍一脚踹开守护者，继续问。

　　光团闪烁，许是太久没有同人讲过话了，慢吞吞的。

　　“她们，是蚀日的员工，是我的最喜爱的人类，是我倾尽所有都要帮助的人。”

　　“钲——！”液压钳擦着邬婵鼻尖砸下。

　　邬婵奋力一滚，“你是为了帮助人类而存在？”

　　光团停止闪烁，眼前再次浮现出林莘的脸。

　　“是林莘。她说，我是她倾注所有感情的造物，我的使命就是帮助人类，守护核心。”

　　“铛——！”贺明澍用脉冲枪挡下利爪的重击，他倒退几步，后腰重重撞在金属台上。

　　邬婵喘着粗气继续问：“所以林莘是你的创造者，你的母亲？”

　　光团沉默。

　　守护者的攻击速度恢复。

　　邬婵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邬婵！”贺明澍甩开纠缠他的两台守护者，跑到邬婵身边。

　　邬婵喉间一摸猩甜上涌，一口血呕出来，眼底泛起泪花。

　　贺明澍把人扶起来，“你的药呢？在哪？”

　　邬婵此时连发出声音都很难，艰难地用手指了指腰。

　　守护者再次攻来。

　　贺明澍将人拦腰抱起，仓皇躲避攻击。

　　他对着空中漂浮的光团大声问道：“林莘是谁？”

　　光团重新闪烁。

　　林莘是蚀日公司的首席AI工程师，静默前联邦顶尖的人工智能专家。

　　她是个内敛的人，四十多岁，独身，没有子女。

　　她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它身上。

　　它被设计成“愿意帮助人类”的AI，不是出于程序规定，而是选择。

　　林莘说：“我希望你是真心想帮我，而不是不得不帮我。”

　　而它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执行”，是“好的”。

　　守护者行动再次迟缓，贺明澍抓紧时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在控制室角落的一个操作台里。

　　他把邬婵轻放到地上，手拖住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身后的桌腿上。

　　他的手从邬婵防护服后背破损的地上伸入，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身体，探到腰间的口袋的最深处，摸出两支药剂。

　　一支蓝色，一支绿色。

　　“哪支？”

　　邬婵眼神滑过左边那支蓝色药剂，犹豫了一下，又滑走。

　　“右边。”她的声音微乎其微，但贺明澍还是听见了。

　　他拔开木塞，将瓶口送到她唇边。

　　“小心。”

　　邬婵困难地咽下去，液体顺着食道留下，身体的疼痛顿时减轻不少。

　　“倒计时：6分钟。”机械音再次响起。

　　“林莘，是我的母亲。”中枢缓缓吐出这句话。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邬婵和贺明澍一顿。

　　“可是……你们和那些想偷核心的人，有什么区别？”

　　光团闪烁了一下，声音变得坚硬，“想要得到蚀日的能源核心，那颗星辰之泪，那就打败我。”

　　邬婵垂下眼，星辰之泪？是能源核心的别称？还是……它别有含义？

　　贺明澍眼神复杂，那个苍老的声音想要他找的东西，是颗能源核心？但很明显，邬婵也要它。

　　注意到贺明澍的反应，邬婵的垂落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我的终极使命就是守护它，即使它现在对蚀日已无任何用处，但别人想要抢走它，只要我还存在一日，就永不允许。”

　　话音落，光团不再闪烁，守护者也不再受任何干扰，迅速定位到二人藏身之处。

　　“倒计时：4分钟。”

　　“时间不多了，把另一瓶给我。”说着，邬婵夺过贺明澍左手的蓝色药剂，一口灌下。

　　原以为用不到，结果还是用上了。希望待会儿不会太疼。

　　蓝色药剂喝下的瞬间，邬婵体内的相态力如同浪潮般席卷，干涸的经脉霎那间充盈了蓬勃的精神相态。

　　邬婵眼中流过一摸幽蓝。

　　贺明澍试探道：“邬婵？”

　　她没理，缓缓起身。

　　四台守护者已攻至眼前。

　　“定。”

　　守护者全部定在原地。

　　一字落，邬婵鼻间一片冰凉，血又一次流下，比上一次更多。

　　一滴一滴不停歇地滴落在已经沾满灰尘的防护服前襟上。

　　“快去！我坚持不了太久。”邬婵现在已是强撑。

　　贺明澍收回扶住她的手，低声道：“你站稳。”

　　邬婵道身形晃了晃，手撑在桌面，“我没事，快去。”

　　话音未落，贺明澍已经冲出去了。

　　脉冲枪命中四台胸口，能量迅速腐蚀护甲，发出一片“滋啦滋啦”声。

　　突然，中间那台手臂猛地动了一下，差点儿划破贺明澍的颈动脉。

　　又在下一秒直直顿在半空。

　　邬婵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贺明澍眼疾手快，迅速捣毁它们的感应器。

　　四台守护者发出嗡鸣声，嗒嗒后退两步倒地。

　　这四台倒下了，却走出了更多进阶猎杀者。

　　红光亮起。

　　“发现入侵者，猎杀，开始。”数十台猎杀者同时出声，同步行动。

　　二人迅速奔向圆柱体。

　　贺明澍朝圆柱体的玻璃开了一枪，但玻璃毫发无损。

　　她们看向底下的阀门。

　　邬婵盯着越来越近的猎杀者。

　　贺明澍咬牙，用尽全力扳动阀门，玻璃缓缓降下。

　　快点，再快点。

　　猎杀者已经快到眼前了。

　　邬婵感受着体内寥寥无几的精神相态，忽略脑中的尖锐痛意，再次抛出。

　　猎杀者被拦在一米外。

　　耳边是玻璃降下的运转声，和猎杀者试图突破限制的碰撞声。

　　玻璃屏障终于降至一半。

　　邬婵用精神力托住空中的幽蓝晶体，将其引到手中。

　　“倒计时：2分钟。”播报的声音犹如鬼魂般缠上。

　　整个核心区的灯开始闪烁。

　　蚀日公司外围的矿民住处，一瞬间陷入黑暗。

　　老锈钉闭上眼，果然是这样。

　　光团的声音响起：“核心能源……正在流失。熔毁程序……无法终止。倒计时继续。”

　　贺明澍：“跑！”

　　邬婵抱着晶体，贺明澍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冲出控制室。

　　她们没走电梯井，走了林火花特意标注的逃生通道。

　　“倒计时：1分钟。”

　　冲出第四层廊道。

　　“倒计时：30秒。”

　　第三层的猎杀者已经全部瘫痪，中枢收回了所有控制权，它们此时像废铁一样瘫在地上。

　　“倒计时：20秒。”

　　第二层通道被倒塌的仪器堵住，两人被迫停下脚步。

　　贺明澍快速摊开地图，眼神飞快扫视，最后定在一处，“这边。”

　　他一把扯过邬婵。

　　“倒计时：10秒。”

　　第一层的清洁者散落一地，不再发出声音。

　　“倒计时：5秒。”

　　林火花在出口处等她们，看见她们浑身是血冲出来，愣住了。

　　邬婵从他身边经过：“跑！”

　　三人冲出出口，冲进外面的矿渣平原。

　　“倒计时：3秒。”

　　继续跑。

　　“倒计时：2秒。”

　　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

　　“倒计时：1秒。”

　　地面开始震动。

　　贺明澍把邬婵扑倒，用身体挡住她。

　　林火花栽到在地。

　　——0秒。

　　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三人抛起又落下，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邬婵感到怀里的晶体还在发烫，但意识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