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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十八 章 情感吞噬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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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裕没有选择走正门,而是带着夏也绕到屋后,踩着微凉的夜露往田野深处去。
这一层层台阶似的田野早已收割完毕,稻秆被齐根割去,只留下一垄垄平整、略有些扎脚的短茬,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枯黄。风一吹,只有干枯的草叶轻轻摩擦,没有半分稻浪起伏的声响,空旷得只剩下寂静。
夏裕走在前面,脚步不算快,长发被夜风拂得微微飘起,眼底那点恍惚终于彻底散去,只剩下沉静。
夏也安静地悬浮在她身侧,微光敛得极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在她脚步不稳时,才悄悄托上一把。
一阶阶往上,就在快要靠近那道木围栏时,一阵细碎又诡异的啃食声,忽然从菜地方向传了过来。
咔嚓、咔嚓——
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夏裕立刻顿住脚步,没有再踏上这一层梯田。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整个人都沉进深夜的阴影里,气息放得极轻。
片刻后,她偏过头,对着身侧的夏也无声地抬了抬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把光再暗下去。
夏也立刻会意,周身那点微弱的光芒瞬间敛得更深,几乎彻底融进黑暗。
确认不会暴露后,夏裕才微微抬眼,朝着围栏内的菜地,悄悄望了上去。
夜色太浓,月光又被薄云遮去大半。夏裕眯着眼望了许久,围栏内依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她微微蹙眉,无声地朝身侧偏了偏头。视线轻轻往上一抬,示意夏也飘到上空去查看。
夏也立刻领会,周身微光压到最淡,几乎与夜色彻底相融。下一瞬,它悄无声息地向上飘去,悬在菜地半空,静静俯瞰。
半空之中,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轻轻一顿。
夏也原本只是按指令俯瞰,可在看清菜地里那团正在啃食菜叶的影子时,系统核心忽然微微一震。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熟悉感,瞬间浮了上来。
【主人。】
它立刻用只有夏裕能听见的频率,无声传讯。
【这个生物……我在过往任务卷宗里见过。】
夏裕蹲在阴影里,指尖几不可查地一紧,却依旧没发出半点声音,只静静等着下文。
【这是其他系统完成任务后,统一归档的记录。】
【它的形态、行为模式、连啃食的方式……都和卷宗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夏也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有的东西。】
夜风掠过围栏,带起菜叶轻微的晃动。那团黑影依旧埋在菜畦中间,咔嚓、咔嚓地啃咬着,专挑每一株菜最嫩、最鲜活的叶心下口,对头顶与田埂下的两道视线,毫无察觉。
夏裕眸色微沉,并未多言,只在心底极淡地吩咐一句:
【再看清楚细节。】
她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连呼吸都未乱半分,只等系统将那黑影的特征、纹路、行动轨迹一一确认。
没有震惊,没有追问,只有最冷静、最务实的判断——先查实,再定论。
微光在空中极轻一顿,夏也立刻压低高度,悄无声息地贴向黑影上方,探测范围无声铺开。
片刻后,夏也的声音沉了几分。
【它并非趴在地上,是悬浮飞行状态,只是高度极低。】
【体表无毛发,半胶质质感,无五官,行动无声。】
【它只啃食菜叶最嫩的部位。越是鲜嫩的植物组织,越像海绵一样吸附并留存着这片区域的情绪碎片,它看似在啃菜叶,实则在吸食嫩叶中封存的情绪波动——跟任务卷宗里描绘的情感吞噬体完全吻合。】
夏也顿了顿,继续报出观测结果:
【目前只在夜间活动,畏惧光线,一旦接触强光会瞬间消散,无法追踪。】
夏裕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奇怪,这里到底有什么情感值得它吞噬?
夏裕依旧隐在阴影里:
【别靠近,别惊动。】
【它一遇光就会消失,现在还不是动它的时候。】
夏也应声敛去所有异动,悬在半空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可不过短短数息,菜畦间那团啃食着情绪波动的黑影,忽然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抽走。没有挣扎,没有声响,连最后一声“咔嚓”都卡在半途。
下一秒,便彻底消散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荡的菜地上,只余下几片被轻轻碰过的菜叶,在夜风里微微晃动。连一丝残留的痕迹,都没留下。
夏也缓缓落回夏裕身侧,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消失了。】
【没有触发强光,没有受到攻击,自行消散。】
夏裕仍蹲在阴影里,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松开。
她抬眼望向那片重新归于死寂的菜地,眸色在浓黑中深了几分。
【看来……】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夜风能听见。
【这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难抓。】
夏裕不再多留,起身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她朝夏也递去一个低调撤离的眼神,一人一系统便顺着田埂阴影,原路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夜风依旧微凉,刚才那一幕诡异景象,像一根细刺扎在寂静里。直到远离了那片菜地,夏裕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肩线,可眼底的沉凝半点未散。
回到屋内,她反手轻轻带上门,确定四周再无异常,才抬眼看向悬浮在身旁的夏也。
【那些情绪……是怎么融到菜地里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含糊的认真。
夏也微光微顿,立刻给出最精准的解释。
【并非主动融入,而是吸附。】
【人在这片菜地附近停留、说话、发泄、倾诉时,情绪波动会自然散在空气里。越是鲜活柔嫩的植物,越容易将这些游离的情绪吸附在枝叶间,像存住一段看不见的记忆。】
【情感吞噬体啃食嫩叶,就是在啃食那些被植物锁住的情绪碎片。】
夏裕指尖轻轻抵着下巴,眸色沉沉。
这片菜地,属于刘阿姨。
平日里,也只有刘阿姨会天天来这里打理、浇水、自言自语。
所有线索,无声地指向同一个人。
她沉默片刻,抬眼,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明天一早,我去刘阿姨家。】
【陪她一起给菜地淋水。】
夏也微怔:【主人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认。】
夏裕目光冷而清晰,【这片菜地,只有她常来。情绪是谁留下的,一看便知。】
【如果真是刘阿姨身上散出的情绪引来了那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
【那这件事,就必须从她身上查起。】
——
翌日清晨七点左右,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划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这是夏裕昨晚临睡前特意调好的。
她没有让夏也来叫她。
无事之时,它便回到属于自己的系统空间,只有被她召唤,才会再度出现。
依赖系统终究麻烦,她更习惯靠自己——这么多年,她早已练出闹钟一响、身体就能立刻清醒起身的本事,从不用担心赖床。
此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刘阿姨的儿女常年在外地大城市工作,老伴走得早,平日里就靠着儿女寄来的生活费过日子,一个人清净,也清净得有些孤单。
这个时辰起床刚刚好,不赶不急,晨间空气清冽,带着几分草木的湿润,做什么都觉得松快。
夏裕暂时没打算吃早餐,她站在床边,轻声唤了一声:
“夏也。”
三秒后,一小团柔和的光线在房间中央缓缓凝聚,光影流转间,夏也的身影渐渐清晰。
“主人,早上好。”
它不需要睡眠,只要能量充足,便能随叫随到,永远精神饱满。
夏裕淡淡应了一声:“嗯,出发吧。”
“怎么这么早去呀?”夏也看着自家主人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慵懒冷淡的模样,轻声问。
夏裕垂着眼,眸色浅淡,没什么情绪,只唇角极轻地向上扯了一下,算是一个极淡的笑:
“不早了,再迟点刘阿姨该浇完菜了。”
她换好轻便的外套,随手理了理额前碎发:
“快走吧,她一个人,应该挺闷的。”
夏也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好。”
院门轻轻合上。
夏裕骑上电动车,夏也照旧安安静静坐在她肩头。
一人一系统,就这样融进了清晨的小镇里。
不多时,电动车停在刘阿姨家院门口。
夏裕轻手轻脚推开门,院角的绿植沾着晨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泥土与草木清香。
刘阿姨正弯腰在花坛边浇花,手腕轻轻晃动,清水细细洒在叶片上。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一见是夏裕,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眼底还藏着几分意外。
“小夏,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放下洒水壶,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语气里满是惊喜与诧异。
刘阿姨是看着夏裕长大的。
当初项莱茵跟着夏景崧外出工作,只留下夏裕交由爷爷奶奶照顾,她没少往夏家送吃的、送新鲜摘的菜。
那时候的夏裕,是出了名的能睡,晨昏颠倒,醒得晚,早餐几乎从没正经吃过,常常一觉睡到快中午才肯爬起来。
像今天这样,天刚亮透就主动跑过来,还是头一回。
夏裕自然看懂了她眼底的讶异,轻轻垂了垂眼,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昨晚回去翻了些资料,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块菜地,实在放心不下,就想着早点过来看看,顺便帮您浇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