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不由人》落禾叶

16、第 十六 章 她本就心里

　　回到小院，夏裕先给电动车充上电，再捧着装满糕点的盒子进屋放好。

　　“你还要在我肩膀上赖多久？”

　　“就再坐一会儿嘛，主人别这么小气。”夏也耍赖似的，轻轻碰了碰夏裕的发丝。
　　夏裕给自己倒了杯水，唇角微勾，想起它之前说飞着耗能量的话，眼里带了点调侃：“怎么，还坐上瘾了？”
　　夏也声音瞬间虚了几分：“……才、才没有。就是以前从来没试过坐在主人肩膀上，怪新奇的。”
　　夏裕刚把糕点收进柜子，打算留到晚饭后当甜点，闻言好奇地问：“你以前的宿主，没让你坐过肩膀？”

　　“我跟他们只是系统和宿主的关系，平时只有任务时传个声，或是他们有事才找我。从来没试过化成小球、小人，在他们身边待着。”夏也轻声说着，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原来如此。”夏裕抬手，轻轻摸了摸夏也的小脑袋，“没事，以后你想坐就坐。”
　　夏也猛地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真、真的吗？”
　　夏裕轻笑一声，眉眼温和，干净得让人安心：“骗你做什么？想坐就坐，我没那么小气。”

　　说着，夏裕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不过才下午三点多，阳光还明晃晃的。
　　折腾了半天，她这会儿确实有些乏了。
　　指尖轻轻点了点夏也的小脑袋，她说：“不过现在，得先请你从肩上下来一趟。”
　　夏也懵懵懂懂地飘起来，悬在夏裕面前：“啊？怎么了？”
　　“我先回房睡一觉，补补精神。”夏裕望着它，声音放轻，“晚上的饭，就交给你了。
　　夏也眨了眨眼，小身子悬在半空：“晚饭？”
　　“嗯。”夏裕应了声，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之前你煮的粥很好吃，今晚的晚饭，你提前准备一下。”
　　夏也先是一愣，随即小脸上立刻漾开浅浅的笑意，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好呀！主人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不用太复杂，简单做两个菜就行。”夏裕看着它元气满满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反正，有你在，我不用操心吃饭的事。”
　　夏也在空中轻轻转了个圈，小短手一叉腰，一本正经地保证：“保证完成任务！绝对让主人吃得满意！”
　　说着，便兴冲冲地往厨房飘去，一路上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眼底亮晶晶的，满是雀跃。

　　这家伙，怎么做个饭都这么兴冲冲的？
　　夏裕无奈一笑，想到之前它还是高冷禁欲音，如今被自己策反成软乎乎的语调，还蛮有成就感。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因为被强光刺得有些发酸，便不再多想，先补充精力要紧。
　　她拿着手机回了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

　　天色渐暗，天边晚霞绚烂。
　　夏也在院外灶台边，琢磨着晚饭的菜式。
　　只见蔬菜、厨具在灶台上方轻轻悬浮、自动翻飞，切菜、清洗有条不紊，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好在小院四周无人居住，若是被旁人撞见这一幕，定然要惊得目瞪口呆。
　　不过夏也并未一味埋头忙活，它开启了系统自带的警戒功能，时刻感知着院内外的一切动静——
　　谁在靠近、距离多远，就连路过的小动物、飞虫都能清晰察觉，免得有人悄无声息接近，它毫无防备。

　　夏裕醒来时已是六点半，算下来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趿着拖鞋走到院子里，夏也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这小家伙总爱四处乱窜，每次都要让她好找。

　　灶台上的餐具摆得整整齐齐，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夏裕第一反应便是——它没准备晚餐。
　　难道是在等自己醒了再动手？她心里暗自猜测。
　　忽然想起昨晚勒令它念一百遍自己名字的事，夏裕来了兴致，打算当场验收成果。
　　秋风穿院而过，带着落禾小镇特有的清爽。
　　她身着简单的短袖与薄款长裤，倒也十分合衬这微凉的天色。
　　天边已泛出暗意，只是此刻站在这里，知晓C1剧情线已有偏差的她，心里反倒没了往日的畏惧。

　　“夏也！”
　　吹着秋风，夏裕只觉得通体舒畅，喊出声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浸在秋日凉意中的慵懒。
　　话音刚落，一道微光倏地聚成一团，瞬间化作那个可爱的小人。
　　“主人，我在。”夏也在她面前立得笔直。
　　成效不错。
　　她本想开口问它方才去哪儿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问道：“饭做好了？”
　　“做好了”
　　夏裕眉梢微挑：“在哪？”

　　说话间隙，她回头往灶台那边看了又看，连一道菜影都没见着。她这儿本就没有大锅，不然还能直接掀开锅盖瞧瞧。

　　夏也小手一挥，像是变戏法一般，几盘热气腾腾的菜眨眼就落在了木桌上，香气瞬间漫开。
　　它仰着小脸，脆生生补充：“饭在电饭煲里。”

　　夏裕望着夏也，眨了眨眼，又侧头看向桌上的菜，难得露出几分错愕：“你……这是……”
　　跟变魔术似的。
　　她的系统，和别的书里写的也太不一样了。这种功能，她连听都没听过，实在稀奇。
　　“嘿嘿。”夏也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身子，看着她这副模样，显然十分得意。

　　夏裕喉间轻动，目光在它与那桌热气不散的菜肴间来回打转，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讶异：“这些菜……怎么一直是热的？”
　　夏也眼底笑意更浓，指尖微微一蜷，周身似有极淡的微光无声掠过。
　　“这是我自带的功能。”它语气轻松，却藏着几分只有系统才有的笃定，“食材处理、烹饪完成后，会自动进入恒温锁定状态，维持最佳口感温度，不会凉、不会干，也不会变味。”
　　它抬眼看向夏裕，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简单说，只要我想，这桌菜能一直保持刚出锅的样子。”
　　夏裕一怔，这才真正反应过来——
　　那些旁人需要绑定、需要激活的功能，对夏也而言，不过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不动声色地在心底暗自思忖，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念头，此刻竟悄然清晰，寻到了独属于她自己的方向。

　　“你真棒！”
　　夏裕笑着竖起大拇指，这番夸赞已经能自然脱口而出。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直白地称赞——哪怕对方并非人类，只是独属于她的系统夏也。

　　穿书前也好，穿书后也罢，她从未真正夸过任何人。就连当初洛叙独自在极短时间里，消化掉旁人难以承受的负面情绪时，她也未曾开口赞许过半句。
　　在那个当惯了牛马、只能默默咽下领导所有负面情绪、从未从父母那里得到过半分认可的世界里，夸赞这两个字，对她而言陌生又僵硬，哪怕只是对着一个系统说出口，舌尖都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滞涩。
　　不过现在倒还好，这些话再说出口，已经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了。
　　就像在完成一道既定程序，顺畅、自然，却也平淡得掀不起半点波澜。

　　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那些脱口而出的夸奖，究竟有几分真心。
　　她似乎看不清自己的心。
　　明明那一刻，是真的觉得对方很好，可心底深处，总有个阴冷的声音在反复拉扯——你装得真像，别太当真，你根本不是真心的，你只是在敷衍，在假笑。
　　你根本不想笑。
　　也不该笑。

　　没事，她自我安慰。
　　本就是虚与委蛇的人凑在一起，谁的心底都算不上干净，谁也用不着审判谁。

　　夏也。
　　1019。
　　你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大到让我都忍不住得意，觉得自己当真策反了你。
　　可也大到让我心惊，忍不住怀疑——你真的还是当初C1剧情线里，被作者设定好的那个系统吗？
　　我甚至在猜，你一次次展露出这些普通系统根本没有的功能，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在给我——
　　下套。

　　不过也好，真如我所想那般，我们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虚情假意，反倒更让我安心。

　　“那我去盛饭。”夏裕脸上挂着一抹标准又温和的笑意，话音刚落，便转身走向灶台。
　　夏也则轻飘飘地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吃饭间隙，夏裕瞥了眼坐在对面、安安静静陪着她的夏也，随口问道：“不去玩了？”
　　夏也轻轻摇头：“天快黑了，我就在这儿陪主人。”
　　它太过体贴，体贴得近乎反常。
　　可夏裕没再多说什么刺人的话。
　　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会儿把绳子割断，未免太不仁义。
　　“对了。”夏裕忽然开口，“等十二点，我们偷偷去刘阿姨的菜地看看，说不定能摸到点东西。”
　　夏也挠了挠头，一脸不解：“为什么要等到那么晚？”
　　“那你想什么时候去？”夏裕反问，“难不成趁刘阿姨还没睡，直接跑过去跟她说我们要查她的菜地？她本就心思细，被我们这么一闹，只会一直上心，往后整天提心吊胆，反倒不好下手。”

　　“原来如此。”夏也听完便不再多问。

　　距离十二点还早，夏裕并不着急，吃饭的速度也慢慢放缓。

　　这个小院的灯光设计还算实用，亮度也足够，她心里那套想在城里买房的念头，已经暂时放下了。

　　至于洛叙，到时候再看要不要调整策略。反正到最后，都该是男女主走到一起，幸福生活。
　　她不过是帮原主这具身子，少受点皮肉之苦罢了。

　　真是虚伪。
　　夏裕在心底轻轻嗤了自己一声。
　　明明所有出发点，都是为了她自己，此刻却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也罢，她本就心里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