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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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拖拽着，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被推到浅层。梦境与现实混在一起，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睡着。身体沉得厉害，像被灌了铅。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视线还带着一层模糊的水雾。
躺着的情况下，人第一眼睁开后看到的是天花板，但此刻头顶并不是牢房那种低矮粗糙的石顶。
光线比牢房里亮得多，颜色也不一样。牢房里的光总是灰的、冷的，从高处那条窄窄的铁窗挤进来一小块。而现在落在他眼皮上的光却更柔一些，像是从侧面照进来的。
卢卡斯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身体的迟钝感还没有完全散去，四肢像不是自己的。他慢慢眨了两下眼，视线一点一点变清晰。
这不是牢房。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浮出来。
床也不对。牢房里只有那张硬得像石板一样的铁床，而他现在躺着的地方明显要宽一点，下面甚至铺了什么东西，虽然算不上柔软，但也不至于硌得骨头疼。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慢慢浮出来。
难道要被拖出去处理掉了吗？
就像他的邻居们那样。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有点发直。
不过很奇怪，他心里居然没有太多恐慌。
可能是太累了。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昨晚那一连串事情，还有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的身体，现在终于一起压了上来。他的脑子转得很慢。
如果是要拖出去处决……那就拖吧。
反正如果不在蓝星，在这个吃人的冰原，他生不如死。
卢卡斯甚至懒得去想太多。
眼皮一点一点又沉了下来。他隐约觉得自己应该坐起来看看现在在哪，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落进水里的石子，很快沉了下去。
身体比意识更先放弃了抵抗。
卢卡斯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没过多久，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卢卡斯再一次醒来，是被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唤醒的。
他睁开眼时，视线还没有完全对焦，只看到一团近在咫尺的影子。那影子挡住了光，轮廓高而挺拔，像是有人俯身站在床边。
卢卡斯眨了一下眼，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是典狱长的脸。
阿尔瓦就站在床边。距离太近了，近到卢卡斯甚至能看清他垂下来的睫毛影子。
他弯下腰，一只手则微微抬起，正朝卢卡斯这边探过来。
那只手还没碰到他，可就在那一瞬间，卢卡斯脑子里猛地闪过梦里的画面。
阿尔瓦穿着华丽的长袍，手里拿着刀叉，刀尖沾着血。有人递给他一把刀，他接过刀，那把刀对准的是卢卡斯的腹部。
画面在脑子里猛地重叠。
卢卡斯整个人骤然一震。
“——别过来！”他的声音几乎是被惊出来的。
卢卡斯猛地往后一缩，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力气，却本能地往床里侧躲，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靠近的手，声音因为惊恐有点变音。
“你不要靠近我！”
卢卡斯叫完，房间里一下安静了。
阿尔瓦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住。那只原本要落在卢卡斯头上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的身体也随之僵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直起身，退开了半步。
房间里只剩下卢卡斯急促的呼吸声。
阿尔瓦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卢卡斯。
卢卡斯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神却逐渐从惊惧里慢慢清醒过来。刚才那一声喊出来以后，脑子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混沌的感觉一点点散开。
他这才真正看清四周。
好像是典狱长的办公室，而他躺在典狱长的沙发上。
原来还是现实。
所以典狱长仍然掌管着他的生杀大权。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落下来。
卢卡斯愣了一会儿，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些。他的眼神从阿尔瓦脸上移开，像是在努力把刚才的梦和现实分开。过了几秒，他才有点迟钝地开口：“抱歉。我刚刚……情绪有点激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完全看向阿尔瓦，像是还有一点没彻底清醒过来，只是本能地补了一句解释。
说完卢卡斯才大着胆子望向阿尔瓦。
阿尔瓦仍然站在那里，看着他。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地开口：“没关系。”他的语气很平稳，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所以他也并未解释自己的目的。
阿尔瓦语气低而平静，他只是说：“你好好休息吧。”
随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门被打开，又很快关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卢卡斯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阵惊吓过去之后，他的身体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不对劲。脑子还是昏的，额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一样热，连呼吸都带着点沉。
他有点迟缓地转了转视线。
沙发边的茶几上摆着一只碗。
那是一碗粥。旁边还放着几颗小小的白色药片，还有一杯水。
卢卡斯盯着那几样东西看了一会儿，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掌心一贴上去，他就皱了皱眉。
烫。
那种发热不是一点点，而是整块额头都在发烫。或许是因为昨天在外面折腾太久了。爬墙、跑动、吹了一整夜的冷风，再加上后来情绪起伏得太厉害，人穿的又不厚，大晚上就直接烧起来了。
卢卡斯慢慢起身，茶几离沙发不远，他伸手就能够到。
桌上的药片很整齐地放在那里。白色的小圆片，看起来很普通。
卢卡斯却没有立刻去拿。他盯着那些药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着。
这里是监狱。
而且还是典狱长送来的东西。
典狱长会有这么好心吗？
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药。
卢卡斯伸出手，拿起其中一颗，在指尖转了转。那药片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刻字，看不出是什么。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吞下去，而是把药片放在指尖，用力一掐。
“咔”的一声轻响。
药片被他拧碎了。白色的小片立刻碎成细小的颗粒，落在桌面上。卢卡斯低头看着那些粉末，又用指尖碾了一下，颗粒很快变成细细的粉末。
他凑近了一点，闻了闻。
味道很淡。
几乎闻不出来什么特别的气味。
卢卡斯盯着那堆粉末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不敢吃。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吃下去会发生什么。
最后，他把剩下的几颗药片都收了起来，小心地放进衣服口袋里。
或许以后用得上。
至于桌上的那碗粥，他倒没有那么多顾虑。
卢卡斯低头看了一眼。
和食堂里那些稀得像水一样的粥不同，这一碗明显要浓一些。饭粒很多，表面还浮着一点点碎肉沫，还有几片绿色的菜叶。
卢卡斯拿起勺子，坐在桌边，一口一口慢慢喝起来。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慢慢咽下去。发烧让他的脑子还是有点沉，可他的眼睛却一直没有停。
一边喝粥，一边抬起眼，悄悄地打量着整个房间。
卢卡斯上次前来是打扫，所以很多位置他是有印象的。
桌子、书柜、还有靠墙摆放的文件柜，基本都和上次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地板干净得几乎看不见灰，桌面也没有一点杂乱。
那是谁在打扫？”
按照伊森之前说的，这间典狱长办公室几乎没有人能进来。平常连普通狱警都很少靠近，更不用说囚犯。那就意味着是典狱长自己打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除了保险柜，这房间还能有什么秘密？
如果真的不准许别人进来，那这里一定藏着什么
卢卡斯的视线在房间里慢慢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柜上，又落到墙角，再扫过天花板。
没有发现监控。
如果真的没人进来，那么这里放监控的必要也不大。典狱长如果连自己的办公室都要监控，那未免有点太多疑了。
至少从表面看，这个房间不像有监控设备。
卢卡斯慢慢站起身。
上一次他只是按照要求，把房间大致清扫了一遍，把明显的杂物收拾掉就离开了。但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打扫。
他把房间一点一点摸过去，桌脚、柜子后面、窗边的墙角。他甚至连书柜最下层的缝隙都伸手探了一遍。
没有异常。
卢卡斯皱了皱眉，但是其他都搜寻完了，只有……
他的视线慢慢落到地面。
木质地板一块一块拼接得非常整齐，看起来没有任何差别。
卢卡斯蹲了下来。
他的手掌慢慢贴在地板上，一寸一寸往前摸。
忽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里的地板好像比旁边的稍微高一点。
差别很小，小到如果只是正常走路，几乎不可能察觉。
卢卡斯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他把整只手掌贴在那块木板上，又沿着边缘慢慢摸了一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摸到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缝隙。
非常细。
细到如果不是提前怀疑这里有问题，恐怕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暗道？
或者是地下室入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卢卡斯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记得自己刚被带进监狱的那天。他那时候一直以为，自己进来的地方就是监狱的一层。
后来他被带着往上走。
走过三层楼梯，来到了509的牢房。
如果这栋监狱的结构是从一层开始往上排，那他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三层，门牌号也应该是309。
可它偏偏写着509。
那就意味着在他脚下，至少还有两层。
卢卡斯在监狱里待了这么久，也暗中留意过不少地方，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通往地下的楼梯。
就好像那两层根本不存在一样。
卢卡斯的视线慢慢落回脚下那块略微凸起的地板。他的手指又在那条细缝上摩梭了片刻。
或许通往下面的路，就在这里。
那么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如果现在把它掀起来……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不行。
如果掀开以后没办法复原，那就太明显了。
这里可是典狱长的办公室，一个没有人能进来的办公室，一旦被发现有人动过地板，卢卡斯不需要想都知道后果。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块地板的位置。
然后把那个位置牢牢记在脑子里。
卢卡斯的目光慢慢落到房间另一侧。
那里放着保险柜。
卢卡斯又走到保险柜旁边，弯下腰看了看。
他试着转了一下把手。
当然没开。
不过卢卡斯也没抱太大希望。
卢卡斯站在房间中央，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没有得到任何指令。如果按正常情况来说，一个犯人现在应该在牢房里。要么被关着，要么被押出来干活。
可他现在既不在牢房，也没有被人看管。
像是被丢在这里一样。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被允许留在这里，还是只是暂时没人管。
卢卡斯慢慢坐回椅子上。
脑子因为发烧还有点昏。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难道典狱长真这么好心？”
把他带出来，不是审讯，也不是惩罚，只是让他在这里养病？
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但除此之外，卢卡斯也想不出任何解释，他又把口袋中的白色药丸拿出来一粒，然后咽下去。
嚼着嚼着，卢卡斯又突然想到，如果这间办公室平时根本没有人能进来，那典狱长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这么确幸他不会离开这个监狱？
那他还有几天好活？
卢卡斯的呼吸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很难再压下去。
他忽然很想回到自己的牢房。
至少在那里，还有他挖好得洞。
垃圾车并不是每一辆都运送那些可怕的东西，总会有几辆只是单纯运垃圾的车。
他昨天只是运气不好，只要一直去尝试，总有一天，他完全可以爬进垃圾堆里，等车离开监狱，再找机会逃出去。
可问题是，他现在根本出不去。犯人的行动必须有狱警押送，一旦被红外线检测到犯人独自行动，没有狱警陪同，通常会直接开枪射杀。想到这里，他只能压下心里的焦躁，打算等典狱长回来，再问他能不能回到自己的牢房。
不过上一次被带过来的时候，他隐约注意到，通往典狱长办公室的这条走廊似乎没有自动监测系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忍不住走到门边，小心地把门推开了一点，只露出一条细缝，悄悄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的墙边正站着一个人。
典狱长靠着墙站着，双臂交叉在胸前，姿态悠闲。他的头微微侧着，目光正好落在门口。
卢卡斯刚把头探出去，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缓冲地对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