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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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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天色阴沉。
何允初回到何家别墅时,天刚蒙蒙亮。她从后门翻进花园,落地无声,正准备从窗户回房间,却听见客厅传来动静。
“允初?”
何景琛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显然是早起工作。看到翻墙进来的妹妹,他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得仿佛她只是普通出门散步回来。
“二哥。”何允初镇定地走进来。
“晨练?”何景琛问,目光在她一身黑色运动服上扫过。
“嗯,跑跑步。”何允初面不改色。
“下次让司机送你,或者叫上哥哥陪你。”何景琛没有追问,转身从厨房端出一杯温水递给她,“空腹跑步对胃不好,先喝点水,早餐马上好。”
“谢谢二哥。”
何景琛看着她喝水的样子,眼神温和:“允初,你刚回江城,很多事情不习惯,这很正常。但如果遇到麻烦,一定要告诉哥哥。我们五个,就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何允初放下水杯,“二哥,你和大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何景琛笑了笑,不置可否:“我们是你的哥哥,总要多操心一些。萧家那位二少,人看起来不错,但萧家水深,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
这不是警告,是提醒。何允初听懂了。
“我会的。”
“那就好。”何景琛看了看表,“上去换衣服吧,今天降温,多穿点。早餐好了我叫你。”
何允初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二哥知道了多少?是只看到她翻墙回来,还是已经查到萧嘉礼的事?又或者,连蝮蛇的事也……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今天晚上的事。
洗澡,换衣服,下楼吃早餐。何景明已经坐在餐桌旁,正在看财经新闻。见何允初下来,他放下平板:“允初,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今天放学我去接你,爸妈说想和你一起吃晚饭。”何景明给她夹了个煎蛋,“三哥从车队回来了,老四老五也都会到,一家人聚聚。”
何允初动作一顿:“大哥,我今晚……约了同学一起复习。”
“同学?萧嘉礼?”何景明放下筷子。
“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何景琛从厨房出来,将热好的牛奶放在何允初面前,对何景明说:“既然是约了复习,就让她去吧。允初有分寸。”
何景明看着妹妹,最终还是点头:“好,那明天晚上,不许再推了。”
“嗯,谢谢大哥。”
吃过早餐,何景明开车送她去学校。路上,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允初,萧嘉礼那个人……”
“大哥,”何允初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我保证,不会让自己有事。”
何景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最终只是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何家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哥哥。”
“我知道。”
到学校时,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何允初走进教室,萧嘉礼已经在了,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是那本《量子场论与弦理论导论》。
“早。”他在她坐下时抬起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眼神很亮。
“早。”何允初放下书包,“东西准备好了吗?”
“嗯,今晚十点,墨韵斋前后两条街都会封路,理由是管道抢修。”萧嘉礼压低声音,“警察会准时到,但只会进一楼搜查,不会上二楼。我给你争取十五分钟,够吗?”
“够。”何允初说,“我需要的东西,你带了吗?”
萧嘉礼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铅笔盒大小的金属盒子,递给她:“你要的微型切割器和替换材料,都在里面。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小巧的耳麦,比昨晚的更小,几乎透明:“最新型号,五十米内信号稳定,有紧急求救功能。戴上,别摘。”
何允初接过,将耳麦塞进右耳。尺寸刚刚好,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测试一下。”萧嘉礼对着自己的手表说了句话,声音直接传入何允初耳中:“能听到吗?”
“能,很清楚。”
“好,频道不变,还是三。”萧嘉礼放下袖子,遮住手表,“今晚我会在对面楼顶,能看到墨韵斋二楼的情况。如果有危险,敲三下耳麦,我立刻进来。”
“你腿能行吗?”
“爬个楼还难不倒我。”萧嘉礼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淡去,“何允初,如果事不可为,不要勉强。芯片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我知道。”何允初看着他,“你也是。”
两人对视,都没再说话。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数学老师走进来。何允初翻开课本,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课堂上。
她需要回忆芯片的封装结构,需要计算切割角度,需要考虑替换材料的兼容性,还需要规划撤退路线。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前功尽弃。
一整天,她表面上在听课,做笔记,回答提问,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连何薇薇几次投来的挑衅目光,她都视而不见。
中午吃饭时,周小雨凑过来:“允初,你今天好像特别安静,没事吧?”
“没事,有点累。”何允初说。
“是不是何薇薇又找你麻烦了?”周小雨压低声音,“我听说,她找了好几个外班的女生,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要小心点。”
“知道了,谢谢。”
“还有,”周小雨犹豫了一下,“萧嘉礼……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我看你们最近走得挺近的。”
“没有,只是同桌。”何允初平静地说。
“哦……但我感觉他对你挺特别的。”周小雨托着下巴,“他以前可从来不给女生带早餐,也不跟女生一起吃饭。你是第一个。”
何允初没有接话,低头吃饭。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放学铃响时,天色已经阴沉得像要下雨。
何允初收拾好书包,看了眼手机。五点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五十分钟。
“我送你到地铁站。”萧嘉礼说。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校门口,何薇薇和几个女生站在那里,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哟,又一起走啊?”何薇薇抱着手臂,笑容甜美但眼神冰冷,“允初妹妹,你这么急着攀高枝,不怕摔下来吗?”
何允初脚步没停,像是没听见。
“喂,跟你说话呢!”一个短发女生上前一步,伸手想抓她肩膀。
但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了。萧嘉礼握住那女生的手腕,声音不大,但很冷:“手不想要了?”
女生脸色一白,用力想抽回手,但萧嘉礼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嘉礼,你干什么?快放开她!”何薇薇急道。
“管好你的人。”萧嘉礼松开手,看都没看何薇薇一眼,对何允初说,“走吧。”
两人走远,留下何薇薇在原地气得发抖。
“薇薇,萧嘉礼他……”短发女生揉着手腕,委屈地说。
“闭嘴!”何薇薇咬牙,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嘉诚,他们出去了。按计划行事。”
地铁上,何允初和萧嘉礼分坐在两节车厢,没有交流。但耳麦里一直保持通讯。
“尾巴有两个,一个戴蓝色帽子,一个穿灰色夹克,在第三节车厢。”萧嘉礼的声音传来。
“看到了。”何允初看着窗外,玻璃反光中能清楚地看到那两个人的位置。
“应该是萧嘉诚的人,不用管,到站甩掉就行。”
“嗯。”
地铁到站,何允初随着人流下车,快速穿过几个通道,换了三条地铁线,最后在一个老旧小区附近下车。
尾巴已经被甩掉了。
她在附近随便吃了碗面,然后走进一家网吧,要了个包厢。打开电脑,她快速调出墨韵斋的建筑结构图——这是萧嘉礼昨晚发过来的。
墨韵斋是栋两层的老式建筑,一楼店面,二楼是陈墨的住处和工作间。后门在巷子里,巷子另一头连着另一条街。
今晚十点,前后两条街都会封路,警察会从正门进入。她需要在警察到达前拿到芯片,从后门离开。
但陈墨不会轻易让她带走芯片。他一定会全程盯着她,甚至可能设下陷阱。
她需要制造一个短暂的、让陈墨分心的机会。
何允初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江城电力系统的简易图。墨韵斋所在的街区是老城区,线路老化,经常跳闸。如果今晚九点五十五分,整个街区突然停电五分钟……
但停电也会影响她的工作。芯片修复需要精密仪器,停电会导致设备停摆。
不行,不能用这招。
她继续思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
八点半,她离开网吧,撑伞走进雨里。
墨韵斋所在的巷子很偏僻,下雨天几乎没人。她在巷子口停下,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五。
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我到巷子口了。”她对着耳麦说。
“我看到你了。”萧嘉礼的声音传来,“陈墨在二楼,灯亮着。一楼没人,门没锁,直接进。”
“好。”
何允初收起伞,推开门。门果然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店里没开灯,只有二楼窗户透下来的光,勉强能看清轮廓。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正要上楼,突然听见楼上传来说话声。
不止陈墨一个人。
“……买家那边怎么说?价钱不能再低了,我们修芯片也要成本。”
是□□的声音。
“买家说,必须验货才能付全款。今晚十点半,老码头,3号仓库。”陈墨的声音很沉,“你带芯片去,我在这里应付那丫头。如果她真能修,就留着她。如果不能……”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何允初屏住呼吸,慢慢退回门口,闪身躲进一个放满杂物的角落。
几秒后,□□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他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撑伞走进雨里。
等他走远,何允初才从角落里出来,快速上楼。
二楼亮着灯,陈墨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在检查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何允初,笑了:“很准时。”
“芯片呢?”何允初开门见山。
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片银色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正是“北斗-M7”。
何允初走过去,拿起一片芯片,对着灯光仔细看。封装确实有问题,边缘有细微的裂纹,封装材料和芯片基板之间有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间隙。
“能修吗?”陈墨盯着她。
“能,但需要设备。”何允初放下芯片,“你这里有什么?”
陈墨指了指工作台旁的一台仪器:“高精度显微镜,微型焊台,该有的都有。但材料你得自己想办法,我这里只有普通的封装胶。”
“我带了。”何允初从书包里拿出萧嘉礼给的那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微型切割器、特制封装胶、导电银浆等各种精密工具和材料。
陈墨的眼睛亮了:“专业。那就开始吧,我在这儿看着。”
“我需要安静。”何允初说。
“我看着,不打扰你。”陈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点了支烟。
何允初没再说什么,戴上静电手环,打开显微镜。她拿起一片芯片,固定在夹具上,调整焦距。
芯片在显微镜下放大数百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封装裂纹从边缘向内延伸,大概0.3毫米深,再深一点就会伤到核心电路。
她拿起微型切割器,那是一个比绣花针还细的工具,尖端是特制的金刚石刀头。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工作。
刀头精准地切入裂纹边缘,将破损的封装材料一点点剥离。动作必须稳,手不能抖,角度不能偏,否则会伤到下面的电路。
陈墨在旁边看着,烟都忘了抽。他见过很多修芯片的师傅,但没见过手这么稳的。这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但这手法,没十年功力练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窗。
何允初修复完第一片芯片,用了二十分钟。她放下切割器,用特制封装胶填补切割处,然后用紫外灯固化。
“试试。”她把芯片递给陈墨。
陈墨接过,走到另一台测试仪前,将芯片放上去。仪器启动,指示灯闪烁,几秒后,绿灯亮起。
测试通过。
陈墨长长地舒了口气,眼中闪过狂喜:“好,好!继续!”
何允初点头,开始修复第二片。有了第一片的经验,速度更快了,十五分钟就完成。
就在她修复第三片时,耳麦里突然传来萧嘉礼急促的声音:“警察提前了!现在在巷子口,五分钟后到!快走!”
何允初手一顿,但立刻恢复稳定,继续手上的工作。
“怎么了?”陈墨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有点累。”何允初平静地说,手上动作更快了。
三分钟,第四片芯片修复完成。
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警察!”
陈墨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警察怎么来了?”
“不知道。”何允初放下工具,快速将已经修好的四片芯片装进特制的小盒,塞进口袋,然后把剩下的八片放回金属盒子,盖上。
“你干什么?!”陈墨伸手要抢。
“警察来了,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里。”何允初退后一步,指着工作台,“这里不能有修复芯片的痕迹,否则我们都得进去。”
陈墨脸色变幻,最终咬牙:“从后门走!快!”
楼下传来破门声。何允初抓起书包,陈墨抱起金属盒子,两人冲向后窗。窗户外面是个小阳台,连着隔壁的屋顶。
陈墨先翻出去,伸手拉何允初。但就在何允初抓住他手的瞬间,他眼神一厉,另一只手突然朝她脖子劈来!
何允初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一脚踢在他膝盖上。陈墨吃痛松手,她趁机翻出窗外,落在阳台上。
“你果然有问题!”陈墨站稳,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噼啪作响。两人在狭窄的阳台上对峙,楼下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把芯片给我,我让你走。”陈墨一步步逼近。
“你走不掉了。”何允初平静地说,“警察已经包围这里了。”
“那也得先收拾了你!”陈墨扑上来,匕首直刺她胸口。
何允初侧身闪过,抓住他手腕一拧,匕首脱手。同时膝盖顶在他腹部,陈墨闷哼一声,后退几步,撞在栏杆上。
栏杆年久失修,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陈墨!放下武器!”楼下传来警察的喊声。
陈墨眼神一狠,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轰——!!”
一声巨响,墨韵斋一楼发生爆炸,火光冲天!冲击波将二楼的窗户全部震碎,陈墨和何允初都被掀飞出去!
何允初在空中调整姿势,抓住屋檐的边缘,挂在半空。陈墨则摔在阳台上,咳出一口血。
“何允初!”耳麦里传来萧嘉礼焦急的呼喊。
“我没事。”何允初咬牙,手臂用力,翻上屋顶。
雨更大了,混着爆炸后的烟尘,能见度极低。她趴在屋顶上,看到警察已经冲进店里,但一楼火势很大,暂时上不来二楼。
陈墨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掉在旁边的金属盒子,朝屋顶另一边跑去。
“他要跑!”何允初对耳麦说。
“我看到他了。你从西边下来,我在巷子口等你。别追,让他跑!”
但何允初已经起身,朝陈墨追去。屋顶湿滑,她跑得小心翼翼,但速度很快。陈墨腿脚不便,很快被她追上。
“把芯片给我。”何允初拦住他。
陈墨喘着粗气,眼神疯狂:“做梦!”
他再次扑上来,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何允初几下就将他制服,夺过金属盒子。
“结束了,陈墨。”她看着他说。
陈墨躺在地上,突然笑了:“结束?小姑娘,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拿到芯片就赢了?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警笛声,更多的警察和消防车正朝这边赶来。
何允初不再犹豫,抱着金属盒子,转身朝西边跑去。那边屋顶连着一棵大树,从树上可以跳到隔壁的院子。
她爬上树,回头看了一眼。
陈墨还躺在屋顶上,雨水打在他脸上,他却在笑,笑得疯狂而绝望。
然后,他朝她做了个口型。
何允初看懂了那个口型,瞳孔猛地一缩。
他说的是——“夜莺”。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来不及多想,她从树上跳下,落在隔壁院子的草地上。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是萧嘉礼。
“没事吧?”他上下打量她,看到她手臂上的擦伤,脸色一沉。
“没事,皮外伤。”何允初把金属盒子塞给他,“芯片,八片没修,四片修好了在我口袋里。”
“先离开这里。”萧嘉礼拉着她,快速穿过院子,从后门离开。
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两人上车,车子立刻发动,驶入雨夜。
透过后车窗,何允初看到墨韵斋的方向火光冲天,红蓝警灯闪烁成一片。
雨刷来回摆动,刮开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声。
“陈墨知道我是夜莺。”何允初突然说。
萧嘉礼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说的?”
“他对我做了口型。”何允初看着窗外,“他知道我的身份,还让我来修芯片,这是陷阱。他根本就不在乎芯片能不能修好,他在试探我,或者说,在试探夜莺。”
“为什么?”
“不知道。”何允初摇头,“但他最后那个表情……不像是失败者的表情。他还有后手。”
萧嘉礼沉默片刻,说:“先不管他。芯片到手,我们的首要任务完成了。至于陈墨,警察会处理他。”
“嗯。”何允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臂的擦伤火辣辣地疼,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她脑子里想的,全是陈墨最后那个口型,和那个疯狂的笑容。
夜莺。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还有,他说“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是什么意思?
车子在雨夜中平稳行驶,驶向未知的方向。
而江城的老城区,墨韵斋的火光,还在雨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