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言》南青苏

27、第 27 章 时间不长，

　　另一边言兴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严建澜拉回了房间。

　　“你把孩子一个人晾在外面。”言兴说完指了指门外。

　　严建澜给门上锁，确保客厅电视机的声音盖过房间说话声，表情严肃一本正经。

　　“我跟你说你女儿肯定谈恋爱了。”

　　“今天在学校的时候，我给她打电话，她一开口那个声音语调不对劲。”严建澜以一个过来人的感受说给言兴听，“那口气理直气壮还有点撒娇，反正很不一样。”

　　“谈就谈呗，都25的孩子了。”言兴不以为意，按理说别家孩子大学就谈了，言诺就算是谈，他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我不是说不能谈，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诺诺高三的时候因为......”严建澜话到嘴边咽下，指了指天花板。

　　言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听懂了她的顾虑：“不会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谁知道呢，我心里就是发慌。”她从一下午回来心脏冷不丁就跳，就连和他们父女俩说话的时候也老走神。

　　夫妻俩一个坐床尾，一个坐斜对面的梳妆台上。

　　这时，手机震得木质桌面微微颤动，房间的温度又下降了一层，惹得严建澜心里发紧，她只拿起看了一眼，便扔给了对面的言兴：“你自己看。”

　　言兴接过解锁聊天窗直接跳了出来。

　　言诺：【妈，我待着无聊出去走走。】

　　“这有什么问题吗？现在才八点。”

　　“种种迹象表明异常，我不得不多想啊。”严建澜一屁股坐到言兴旁边躺下，看向乳白色的天花板，眉间紧皱，浑身的愁绪溢了出来。

　　“要真在一起那也是天意。”言兴顺手回了个好，将手机放回梳妆台，“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诺诺不是和你那个同学的孩子约出去的。”

　　“她不喜欢啊，再说了俩人到现在也没加联系方式。”

　　“哎，你说对了，诺诺不喜欢。再说了楼上那孩子有什么不好的，他爷爷生病的时候多孝顺。”

　　“可我就是不满意么。”有些道理严建澜懂，但她就是不喜欢啊。

　　“那你满意谁呀，就非得是你那个同学的儿子？”言兴躺下和严建澜一起看向头顶的天花板，“那你满意我还不满意呢，诺诺也不满意，到时候三人投票，我俩反对你赞成，没用。”

　　“那孩子其实我看着......和诺诺不配，也不如楼上那个帅，最重要的是两孩子的感情。”

　　“感情那是可以培养的。”严建澜语气较真。

　　“咱闺女不要啊。得让她找自己喜欢的，不然以后日子多难过啊。”

　　她见言兴一直在跟她唱反调“啧”了一声：“你但凡能把指挥底下人一半的气势拿出来，我都不可能这么着急。”

　　“这不是有你么！”言兴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对待老婆和孩子自然是得用尽毕生的温柔的，“趁现在时间还早......不如......”他的视线就好像黏在严建澜身上一样，眼尾上挑单手搂住她的腰，掌心不断摩挲。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严建澜秒懂他的意思，双颊涨红，一把掀开言兴的手：“我没这个兴致。”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没兴致我有就行。”言兴抱着严建澜往上一躺，扯过被子遮住两人，“没兴致我也能让你有兴致起来。”

　　隔天饭桌上三人在吃早餐。

　　“诺诺，昨天没睡好吗？”言兴关心道。

　　言诺不断打着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眼底的乌青有些明显：“嗯，手机玩太晚了。”昨晚只要一闭眼就都是陈鑫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的念头也杂七杂八。

　　言兴接收严建澜传递的眼神，捧起碗淡定地喝了一口粥：“诺诺你还记不记得咱家楼上，你的那个同学。”

　　“好端端吃饭，你没事提这个干嘛？”严建澜接上。

　　“记得啊，怎么了？”言诺看破不说破，顺着话茬往下说。

　　“也不知道那小子后来怎么样了？”

　　言诺捧起碗的手嫌烫放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爸，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说完抬头，水汪汪的眼神看不出任何破绽。

　　“还以为你们同学之间会有联系呢。”

　　言诺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粥，低声说出“没有”两个字。

　　夫妻二人视线在言诺身上相聚顿了几秒，抬眼互看。

　　严建澜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她还是不信。

　　言兴料到了这种结果也很无奈，单看言诺的表现不像是还放在心上的样子。

　　早餐结束厨房内，严建澜和言兴两个搭伴洗碗。

　　言诺扒着厨房推拉门，双眼眼皮子上下打架：“爸妈，我太困了，再睡会儿。”

　　“嗯你睡吧，午饭喊你。”

　　“好。”

　　严建澜探着身子往外看，确认言诺回房间关上门后转而对身边的言兴说：“等会儿诺诺睡着了，找机会去看她手机。”

　　“这是孩子的隐私，你怎么......”

　　严建澜想不了其他，迎头对上言兴的目光：“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

　　“你什么你，干不干直说。”严建澜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腰不疼了？”

　　“你！”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这时的严建澜可没心思和他开玩笑，抓过一旁的抹布就想往言兴头上甩。

　　言兴双手还戴着手套，缓缓举过头顶，眉间淡淡：“出事我可不担责啊。”

　　“你别通风报信就行。”

　　俩人买完菜回来估摸着言诺睡得很熟了，便准备动手。

　　“诺诺。”言兴打头阵小声喊言诺名字的同时，手悄悄拧下房间门把手，不出所料房内没半分动静。

　　严建澜跟在后面，言兴进去推开门的动作被放到极慢，此时任何的一点响动都会让这俩人心头一震。

　　言诺头贴着枕头，左手搭在一侧将自己整个身子都包裹在被子里严严实实的，鼻间均匀着呼吸，保持一个动作不动，左手腕间的茉莉手链越发得亮眼。

　　在他们看来言诺睡得很熟，实则自他们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言诺都一清二楚。

　　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一环节，手机就在床头，密码也是她的生日，她的态度很明了。能让他们知道的无所谓知不知道，要是不能的也早被她改了。

　　这一刻言兴长输一口气随之眉心舒展，语气笃定平缓：“这下你放心了吧。”

　　严建澜没说话，将手机放回原位，再和言兴两个悄摸声走了出去，轻手关上了门。

　　午饭言诺从卧室出来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四天的假期很快，吃完这顿饭她就要回苏城了。

　　临了要走的时候，严建澜话总是不自觉变多，一改早上的疑神疑鬼，叮嘱的话一遍两遍三遍甚至更多。

　　言诺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一一应下，回苏城的路上她没有选择让父母送而是坐的大巴，这是她以往的习惯。

　　大巴车行驶发出的嗡鸣，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耳机里循环播放的音乐，她每次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由阮江出发行驶苏城的大巴检票即将结束，请还未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

　　车站内的广播循环播放着。此时的言诺找好位置，头戴着耳机微眯着眼，身旁的座位一沉她也不以为意，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什么年代了，你还戴这种耳机？”

　　音乐音量开到最大，言诺根本就什么也没听清，忽而右耳一凉耳机被人拿开，看到来人她立马有了精神：“你在这里干什么？”

　　“回苏城啊。”陈鑫冶答得理直气壮。

　　言诺手肘抵着车窗，微微侧头：“你自己没车吗？”

　　“没开。”话语间引擎声响起，车身微微颤动，大巴驶出车站。

　　言诺看着他眼神顿了顿。

　　陈鑫冶拽了拽手中的耳机线：“你没用蓝牙耳机吗？借我一只听听，”

　　“忘带了。”国庆当天晚上回阮江太急，她放在床头柜上忘拿了。

　　言诺拿过陈鑫冶手里的戴上，将左耳的给他。

　　“缘分无字的书，墨香深情地读，写梦话，几番彻骨，最怕一个人悟。”——《缘字书》曲风婉转缱绻，“缘”与“相思”贯穿整首。

　　陈鑫冶皱眉听完整首，酸涩，惆怅交织，这好像并不是一首多欢快多愉悦的曲子。

　　大巴车摇摇晃晃往前驶去，耳机里的旋律忽高忽低，这首歌的播放次数频繁。

　　车内空间很安静，言诺的目光也一直置于窗外。

　　车座空间对于陈鑫冶来说有些逼仄，膝盖顶着前座椅背，一双长腿无处安放，还好他平时的着装偏休闲，不然这两个小时车程还真有些待不下去。

　　昨晚他并没有回苏城而是在言诺楼上老家过了一夜。

　　再过几天袁媛和顾长培出去二人世界，两个老人在别墅待着没劲干脆回阮江待几个月。

　　老家长时间没人住，前几天找人刚打扫完卫生，现正在通风。一觉到中午，他下楼正准备回苏城就见言诺坐上公交往车站的方向去。

　　阮江这几年几乎没变，2017年的夏天从阮江到苏城，再从苏城到阮江，这段路程没人比他还熟。于是他就一路开车跟着公交车后面到了车站，跟着言诺买票上车，再到现在。

　　耳机里的歌一首接一首的放着，言诺像是忽略了身旁的人似的，专心盯着窗外。车身的晃动，俩人相贴的肩头摩擦，连带着彼此的心跳都跟着晃了晃，耳机线成为彼此唯一相连的焦点。

　　时间一晃第六年开始了，从阮江到苏城短短两个小时的路程，这六年她走过无数遍，每次都是以各种借口不让严建澜他们接送。

　　一是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改了专业。二是这一段路程算是独属于她回忆过去和他的时间。

　　也只有在这时候言诺才清晰的认知，曾有个少年从她的青春路过，给予她破釜沉舟的勇气。

　　尽管以后不一定会有结果，但这个人是一定出现且陪她走过青春这一段的。

　　时间不长，毕生难忘。

　　“喂，陈鑫冶。”尾声微微发颤，剩下的话如数吞灭。

　　“嗯？”

　　等她找回声音再次说话的时候，喉间深处一股涩水在往上涌：“到了苏城陪我去吃饭吧，我饿了。”

　　兜兜转转离别又相遇，眼前的一切又好像超出了她的预期。

　　陈鑫冶凝视着身边的女孩一瞬不瞬，眼底翻涌的情绪掩藏，嘴唇轻启：“好。”

　　言诺得到答复将手机里的音乐切换成稍轻快一点的曲目，闭眼准备再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