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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十二鬼月 狛治,你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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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江户’,就是河流入海口的意思,因为临水的缘故,多为湿地和浅滩,本不适宜筑城。
但随着平安时代过去,战国烽烟四起,江户作为河流入海口,其战略价值得以体现。
公元1457年,上杉家的家臣,太田道灌,奉命在此建造了一座城堡,并开挖护城河,以做军事防御之用。
此后一百多年,江户城一直没有太大的发展。
直到不久前,也就是公元1590年,新的天下霸主丰臣秀吉,因为忌惮德川家的实力,下令将其主支迁移到了江户。
也因此,江户城迎来了一次大规模的重建工作。
不过最先改动的部分自然是德川家主支,以及家臣居住的区域。
至于平民和商人,以及一些刑场啊,墓葬之地……等等,不重要的区域,暂时还保留了原先的面貌。
从平民和商人居住的下町区往南走大概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的路程,差不多就到了铃之森。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有一座神社,里面的人常常把风铃放到周围的松树上,清风吹动,铃声清脆悦耳,故名‘铃之森’。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神社渐渐衰败,风铃无人看顾,铃之森也最终成了江户贫民和自杀之人,以及没有亲人的孤独者的最后归宿。
这些人生前大多穷困潦倒,死后当然不可能请得起寺庙里的高僧做法事,也不可能有什么陪葬品,更不要说有专门的墓碑镌刻生平了。
最多也就是邻里关系比较好的人们,或是可怜他们的好心人,愿意不辞辛苦的用不规则的石头以及木板给他们做个标记,这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狛治的父亲,便是如此。
说起狛治,这孩子的人生也是一波三折。
他出生时,就已经长了牙齿,这非同寻常的一幕落在愚昧无知的人们眼中,那就是鬼怪的象征。
也因此,他得了一个‘鬼之子’的称呼,一家人也遭受排挤,不受邻里待见。
狛治的母亲病弱早逝,唯一的父亲却又身患重病,需要十分昂贵的药才能治疗,狛治做普通工作得来的薪水根本无法支撑这样的开支。
没办法,为了给父亲治病,他不得不铤而走险,走上了扒手的道路。
他开始偷盗钱财,并屡次被抓,小小年纪就成了町奉行所的常客。
町奉行所是江户城的司法部门,他们可不会因为狛治年纪小就不处罚,恰恰相反,为了维持衙门的权威,反而必须对他用刑。
也正因如此,狛治的两个手腕上各有三道环形的深蓝色刺青。
这是盗窃者的标志,也是法律和社会加在这个孩子身上的绝对惩戒。
这不只是对他身体上的刑罚,更是对他精神上的凌迟。
因为普通人只要一看到他身上的刺青,就会知道他是个盗窃犯,轻蔑的目光将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他们不会去探究这个孩子偷窃的缘由,只会因他身上的刺青而对其倍加鄙夷。
但狛治不在乎,在他看来,只要能救父亲的命,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就这样,他一次次的偷窃,直到第六次被抓。
因为屡教不改,奉行所的官员这次直接判他一百大板,当时狛治十五岁,可即便被打的皮开肉绽,鼻青脸肿,他也依旧如故。
甚至当着那些官员的面明确表示,无论被抓被打多少次,只要他还活着,就一直还会偷。
别说在他手腕上刺青了,就是把他的胳膊砍掉,他还有脚,一样要去偷。
众人都觉得这孩子已经没救了。
消息传回狛治家里,得知儿子为了自己再次被抓,受了这么重的刑罚不说,还被大家各种误解,他的父亲羞愧难当,深觉自己就是个累赘祸害。
为了不在拖累儿子,狛治的父亲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上吊自杀。
有好心人给狛治报了信,也帮着他把父亲拉到铃之森埋葬,并用简陋的石头做了墓碑,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可是失去唯一的亲人之后,狛治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愤怒,他开始怪罪于命运的不公,难道就因为他们是穷人,就不配活着吗?
因为这种愤恨,狛治在社会上寻衅滋事,甚至赤手空拳打倒了七个大人,直到被赶来的庆藏一顿教训,这才终于服软。
庆藏是素流道场的主人,他看中了狛治的天赋,也没有介意他手臂上的刺青,反而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家。
庆藏告诉狛治,这道场并非是祖传的,而是自己偶然救了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人家,得了对方的馈赠。
可是隔壁的剑术道场一直觊觎这里,并从中作梗,这也导致他的道场一直没有招收到什么门生。
为了维持生计,庆藏平常需要出去做工,没办法一直留在道场,所以就将重病的女儿恋雪,托付给了狛治照顾。
自此,狛治便在素流道场安定了下来。
由于常年照顾重病缠身的父亲,所以狛治很有经验,也很有耐心,恋雪也在他的细心照顾中渐渐好了起来。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三年,狛治十八岁了。
就在不久前,他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庆藏师父想把道场给他继承,还打算把恋雪也托付给他。
狛治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重来一次,不是作为罪人,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迫不及待的想告诉父亲,这才一早就赶来了铃之森祭拜。
太阳渐渐升起,温暖的光芒照射着这片松树林,也落在跪在坟墓前的狛治身上。
他絮絮叨叨的跟父亲说着话,脸上也满是笑容和对未来的期许。
他甚至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是和恋雪衣服下摆一样的浅蓝色,衬得他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
他跟父亲说起这三年的变化,也说起自己和恋雪的相处,告诉父亲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他将来也一定会做个好丈夫。
狛治没有受过什么高等教育,他的言语也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趣味,因为他总是在不停的重复。
可是跟父亲倾诉的时候,他眼里的光,脸上的笑又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生机勃勃,让人看着就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欢喜。
眼看太阳快要西垂,狛治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往回走,一路上他的心情都是欢快的,就连铃之森里那些破败的风铃都变得顺眼起来。
然而这份喜悦在他回到家,推开门后,戛然而止。
庆藏师父和恋雪都躺在地上,前者十分痛苦,后者毫无声息,房间里还有两个陌生男人在。
黑色衣服的男人一看就是贵族,他正在恋雪身边,而另一个穿紫色的男人还佩着刀,做武士打扮,正站在庆藏师父旁边,看样子随时都会动手。
“你们干了什么?!”
看到这一幕,狛治第一反应就是他们伤害了自己的家人,摆开架势就冲了上去,却被一声呼唤打断。
“狛治!”
他身形一顿,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却见是庆藏师父在喊他,还朝着他颤颤巍巍的伸手。
“狛治,他们……他们不是……坏人”
”是他们用药……救了我和恋雪”
“他们是,是好人……”
庆藏断断续续的解释,那个穿紫色衣服的男人也顺势后退几步,证明自己没有恶意。
狛治这才扑过去握住庆藏的手,并把他扶了起来。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狛治心慌的厉害,不停的抬手替他擦拭唇角的血迹,可是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是隔壁,隔壁剑术道场的人……在井水里……下了毒”
“我和恋雪中了毒……”
“是无惨大人……用药救了我们。”
“只是,只是……”
庆藏说的断断续续,但好歹也把前因说清楚了。
“只是这药的药性太霸道了,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无惨也趁机过来解释。
“你师父看来是受不住,不过这小姑娘倒是适应的很好。”他如实告知。
“这是隔壁道场过来查看的人。”严胜也顺势拉开一旁的房门,从中拽出一具尸体,而这人穿的衣服后背上正有‘剑术’二字。
狛治先去查看了恋雪的情况,确认她呼吸平稳,性命无虞后,一转头就看到了这无可辩驳的‘物证’,瞬间就气的浑身发抖。
“简直欺人太甚!”
他恨不能现在就冲过去报仇,然而庆藏却再一次喊住了他。
“狛治……”
“师父!”
他又赶紧扑过去握住对方的手,他慌乱极了,也害怕极了,这让他不可抑制的想起了自己父亲自杀的那天。
“不要,不要,你别死,别死……”他不住的摇头,不住的祈求。
“狛治,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然而庆藏却很坦然。
“我希望……你不要为我报仇。”
“不要……被仇恨毁掉自己的未来。”
“你还有恋雪,你要照顾她,要好好……和她过日子。”
“如此,我也就能……安心去了。”
狛治泣不成声,只一个劲儿的呼唤着对方。
“师父,师父……”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呼唤,庆藏还是闭上了眼睛,右手也无力的垂落下来。
狛治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陷入了无尽的悲苦之中。
然而这在无惨看来,却是一个机会。
“你可以选择报官,但我不确定你能否得到想要的结果。”无惨主动出言。
“是一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吧。”严胜却突然接了一句。
“无惨大人,请恕我直言,奉行所对待有前科的犯人的报案,恐怕不会公平对待。”
“且下毒一事,没有抓到现行的话,也很难取证。”
“即便成功取证,可现在隔壁道场派来查看的人已经死了,你们两家之前又积怨已久,对方完全有可能趁机反咬一口。”
严胜在成为鬼之前,是继国家的家主,妻子又是地方豪族出身,对于这些当官执法人员的嘴脸和手段,那当然是清楚的很。
当然,狛治手腕上那深蓝色刺青也的确是不可辩驳的,会让人产生偏见的存在。
如果隔壁道场的人抵死不认,那奉行所的执法人员恐怕也无法将其定罪。
最重要的是,严胜刚才已经动手杀了人。
如若他不亲自出面澄清乃至做证人的话,这罪名都不是大概,而是一定会被栽到狛治这个幸存者身上。
“师父的仇,我自己会报,不劳两位操心。”狛治还以为他们是怕牵连到自己,于是立刻表态道。
“你自己一个人怎么报仇?”
“还有,你便是不想让我们操心也不成了。”
“因为你的未婚妻,已经是我们的同类了。”
严胜却只用几句话就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这是什么意思?”狛治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警惕的看向了他们。
“别紧张,少年,我们虽然不是人类,但总比隔壁道场那群家伙好多了。”无惨也适时的走上来安抚。
“还有你的未婚妻,是叫恋雪是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可惜她体弱多病,活不了多久。”
“但从今以后,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她喝了我的血,会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不老不死,青春永驻。”
“可是你呢?少年,你只是个人类,恐怕陪不了她多久。”
“而且用人类之躯,也无法为你师父讨回公道吧。”
“我也正考虑要创造十二个强大的鬼,组成十二鬼月。”
“少年,你看起来很有潜力,所以,要加入我们吗?”
无惨精准击中了狛治的软肋,并在最后朝他发出了诚挚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