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次星动》鲸落深蓝

5、第5次星动

　　“再往左一点……头再稍微低一点……好了。”

　　天文馆的穹顶下，星球景观缓缓旋转，清冷的光从球体的边缘倾泻而下。林昭衡站在光影中央，踮着脚比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嘴角露出甜甜的笑，接着又换了几个俏皮的姿势。

　　按下拍照键后，叶清瑜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起初还带着笑意。可当她放大照片时，指尖忽然停住了，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照片的一角，出现了一个熟悉又令人不适的身影。

　　“他怎么来了？”她低声嘟囔着，抬起头往角落望去。

　　林昭衡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远处，钟昱崎拎着一个一个精品袋，正朝她们走来，脚步不急不缓，像是早就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她们。

　　“清瑜，好巧啊。”他笑着开口，“昭昭，你也在？”

　　那一刻，叶清瑜的心里只有疲惫，她下意识转过身，并不想回应，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眼神上的交集。

　　“我看不是巧合吧。”林昭衡抬头瞪了钟昱崎一眼，语气中明显夹杂着不善，“是白知远告诉你的吧？我就说他昨天晚上不对劲。这几天给他菜里盐放多了，人一闲就爱多事。”

　　“别怪远哥。”钟昱崎语气里带着一点刺，似乎在讽刺什么，“他也是为了帮我。就像你，总是为清瑜着想，帮她打听我的信息。”

　　他们的对话在叶清瑜的耳边来回交错，她没有心思细究，只觉得脑袋隐隐发胀。那种感觉算不上生气，而是一种被反复纠缠后的心累。

　　“我们去那边展区看看吧。”她轻声说，伸手挽住林昭衡，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钟昱崎却挡在了她们面前。

　　“等等。”他低声开口，“清瑜，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说再多你也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指望你立刻接受我……我只想再争取一次，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他把手里的精品袋递到她面前。

　　“你以前总喜欢买这种小玩意儿。我刚刚在文创店看到，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叶清瑜没有接，只是轻声说了句：“那是以前。”

　　她把林昭衡的手挽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支撑。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拉着林昭衡离开，“我们走吧。”

　　这一次，钟昱崎没有再拦。

　　从他身边走过时，叶清瑜仍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目光。那不是一种执着的爱意，而是还没有得到就要失去的不甘心。

　　“清瑜，对不起。”走到陨石展区时，林昭衡忽然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昨天我不小心把我们今天来天文馆的事告诉我老公了，应该时他跟钟昱崎说的。”

　　“没关系。”叶清瑜摇摇头，语气平静，“这不怪你，本来就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

　　她指了指一旁的陨石模型，“要不要在这里拍几张？肯定很出片。”

　　林昭衡点了点头，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

　　“清瑜……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吧。”叶清瑜看向她，“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跟我老公说，你一直在吊着他。”林昭衡小心地斟酌着用词，“他说这段时间他找你，想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你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听见这话，叶清瑜心里忽然一沉。

　　她本想反驳，她那样回避的态度不算拒绝吗？拉黑难道不是最明显的拒绝的信号吗？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所谓的“拒绝”都是她自己以为的，是她一个人内心的独角戏。钟昱崎送的花，她确实收下了，虽然最后被她折断扔进了垃圾桶，但这件事，他并不知道。过去五年里，他每次发来问候，她也都会回复，哪怕只是几句平平淡淡的、毫无情绪的描述。

　　这些年，她没有主动靠近，却也从未彻底切断。

　　就像一开始，她也没有直截了当地表达过对钟昱崎的喜欢。

　　她确实有这样的坏习惯，喜欢逃避问题，既不能大大方方地开始，也不敢坦然地直面结束。

　　“我一直以为，是他不接受、不拒绝，才让我们之间变成这样。”叶清瑜声音越来越低，“现在才发现，其实我也有很大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感受，只会用暗示、试探的方式接近他。到最后，也没有明确告诉他，让他别再来找我。”

　　林昭衡握住她的手。

　　“你也不用把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他最享受的就是你这种小心翼翼地心理，如果你当初真的那么坦率地表达喜欢，他反而会有压力。”她认真地说，“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跟他把话说清楚，算是给这五年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叶清瑜还是有点困惑，“真的是这样吗？那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其实他从一开始并没有喜欢过我，只是喜欢那种被我喜欢的感觉，而我的扭捏和回避，刚好满足了他内心的需求。”

　　林昭衡点点头，“从高中到现在，我和他认识十几年了，他确实有很多花花心思，你介意的那些事情都不是空穴来风。你不用过分在意他的感受，但是需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叶清瑜沉默了片刻，心中的谜团渐渐散开。

　　“好。”她转身，看向还站在不远处的钟昱崎。

　　钟昱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里多了一些期待。

　　“清瑜，你是不是想通了？”他上前一步，“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叶清瑜站的很直，语气前所未有的清晰。

　　“对不起。”她说，“我以前对你的态度，还有我对我们之间关系的处理方式，确实给你造成了误解和困扰。”

　　她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再回避。

　　“但我现在想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希望你能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她说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昭衡。

　　林昭衡冲她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微笑。

　　“为什么？”钟昱崎追问。

　　就在这时，叶清瑜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楚然正捧着一个盒子，兴冲冲地朝她们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是因为他？”钟昱崎指了指梁楚然。

　　叶清瑜心里很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本该说清楚，可此刻她忽然觉得疲惫。有些事，并不值得再花力气去解释，于是她选择了最省事，也最直接的方式。

　　“没错。”她说，“我喜欢他。”

　　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昭衡愣住了。

　　梁楚然愣住了。

　　梁楚然身后的小男孩也愣住了。

　　钟昱崎反倒是像是早有预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把精品袋低了过来。

　　“那这些你还是收下吧。”他说，“就当是我最后一次送你礼物。”

　　梁楚然显然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把手里的盒子递到叶清瑜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那些文创店的仿制品不要也罢。”他说，“我这个可是原创作者亲手做的模型，不管是艺术价值还是经济价值，都不是那些冒牌货能比的。”

　　他顺手把小男孩拉到身前。

　　“这是我的弟弟梁承璋，也是展馆里‘双星引力’这个作品的作者本人，可以现场讲解。”

　　叶清瑜低头看向盒子，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钟昱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留下来也只是徒增尴尬。他默默拎着精品袋，转身离开。

　　“我可以打开吗？”叶清瑜接过盒子，抬头问梁楚然。

　　“嗯。”梁楚然走到她身边，帮她打开礼盒盖子，语气中透露出骄傲，“这个模型和展馆里的‘双星引力’是同一个系列，都是出自我们大艺术家梁承璋之手。”

　　他笑了笑，“是不是很惊艳？”

　　“这个模型颜色的设计真的好巧妙！”叶清瑜仔细观赏着双星模型，“球体颜色的变化是由内而外散开的，轨道的光也是‘流动’着的，这个设计要表达的是不是就是‘引力’二字？”

　　梁承璋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昭衡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指了指模型上的两个标签牌。

　　“我觉得，这个设计，才是‘引力’二字的核心吧……”她轻轻推动了一下叶清瑜的胳膊，故作生气，“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瞒着我？还骗我说身边没有小奶狗，太不够意思了。”

　　叶清瑜也被标签牌上“清”、“然”两个字弄得有些害羞，她捏了捏林昭衡的手指，试图掩饰内心的情绪。

　　“这是我的朋友，梁楚然。”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梁楚然，“这是林昭衡，我最好的朋友。”

　　“昭昭是吧。”梁楚然笑了一下，语气很自然，表现出一副和叶清瑜很亲近的模样，“清瑜经常和我提起你，她说你是她最亲的闺蜜，说你总是保护她。”

　　林昭衡微微一愣，伸手拍了拍叶清瑜的肩，“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很稳，可是，以后就不好说咯……”

　　她目光转向梁楚然，“以后你要保护好她哦。”

　　“当然。”梁楚然脱口而出，脸上溢满了幸福的笑容。

　　叶清瑜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原本只是想打发了钟昱崎，才说出了那句“我喜欢他”，却不料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大家似乎都默认她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心里很清楚，她随口抛出的那句“我喜欢他”，是事实。

　　林昭衡仿佛读懂了她脸上的害羞和尴尬，赶紧给他们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关于这个‘双星引力’模型我还有好多疑问，弟弟来帮我讲解一下好不好。”

　　梁承璋也明白了她们的意思，带着林昭衡去了自己作品所在的展区。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等林昭衡和梁承璋走开，梁楚然终于开口，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帮叶清瑜把模型装回礼盒。

　　叶清瑜知道他说的是哪句话，脸颊更红了。

　　她点了点头：“是真的。”

　　“我也喜欢你。我们，可不可以……”

　　叶清瑜仿佛猜到了梁楚然接下来要说什么，却不自觉地打断了他。

　　“这件事可不可暂时不说出去？”说完，她从梁楚然脸上看到一丝失落，又解释道：“我们现在还是同事关系，你还是我的实习生。虽然说同事们都挺好相处的，但是如果让大家看到我们过分亲近，知道我们在一起，肯定会胡乱猜测。”

　　“我明白。”

　　梁楚然的反应让叶清瑜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肯定地答应。

　　“大平台的项目我做了很多调研，我想先帮你完成项目。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提离职。”说着，梁楚然的眼中闪过一阵不安，“那个时候，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当然。”叶清瑜毫不犹豫地应下，“那我们就说好，项目结束之后，就正式确定关系。”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