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学得不错 ...
-
最终,每个团队成形,林星和周笑笑五人组,顾淮深与宋辞四人组。宋辞这一侧,除言成蹊外,还有安冉——音乐学院出身,专攻现代器乐与电子音效设计的年轻教师;以及林崇山——年过五十,经历过唱片黄金时代与偶像剧风潮的资深艺人,眼神里藏着洞悉规则的倦怠与尚未熄灭的火星。
空气里绷着一根无形的弦。摄像机滑轨的轻微嗡鸣是背景里唯一的声响,像某种巨大生物平稳而冰冷的心跳。
选歌环节历来是《404声部未加载》的流量高峰。弹幕已呈山洪之势:
【资本游戏开场!】
【押宋辞组逆袭!剧本写好了吗?】
【言成蹊今晚能不能带飞就看策略了】
【顾淮深那个笑面虎肯定要搞事……】
主持人声音透过顶级音响传来,每个字都打磨得圆润而富有煽动性:“本次采取歌曲盲选——四首歌曲,四张卡片。”
空中悬浮的巨型全息卡片依次亮起冷光:
A. 短视频平台30秒使用量超500万,旋律抓耳,节奏鲜明,适合唱跳改编。
B. 经典影视金曲,国民度超高,三代人记忆,情怀杀利器。
C. 国风电子融合实验曲,传统乐器采样与现代节奏碰撞,改编空间与风险并存。
D. 诞生于特殊年代的经典,精神象征意义浓厚,演唱需极强声乐技巧与情感厚度,改编尺度敏感。
“竞拍按序展开。起拍价1资金,每次加价1资金。独拍或价高者得,已拍得歌曲的队伍不得再次参与竞拍。”主持人刻意停顿,让寂静的重量压在每个参与者肩头,“初始资金已发送至各位队长平板,由上期舞台得分、个人喜爱度、社交媒体热度综合加权得出。”
几位队长各自查看本组资金,直播镜头则冷酷地分屏切出四组数字,如同命运宣判:
·林星组:1270
·顾淮深组:1162
·周笑笑组:1383
·宋辞组:1185
“十五分钟策略讨论,竞拍即将开始。”
……
宋辞组的排练室位于走廊尽头,采光并不是很好,惨白的LED灯管将四人脸色照得有些失真。
宋辞将平板上的歌曲描述投射到大屏上:“四选一。我们抢哪首?”
林崇山靠在墙边,双手抱臂,目光在C和D之间游移:“C,风格新,改好了容易出彩,安老师的电子和我的民乐都能插上手。”
言成蹊的视线却落在D卡那行简洁到近乎沉重的描述上,看了很久。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脑中快速推演——资金对比、对手风格、风险评估、舆论走向。这套思维模式运转起来时,冰冷、高效、剔除杂音,像一架精密的仪器。他曾经最厌恶这种将艺术拆解成参数的行为,如今却用得很娴熟。
“C歌确实是上选,”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也是顾淮深的必争之地。他近年的作品有明显的国风电子化倾向,节目外多次表达过对此类融合的兴趣。以他的自负和团队配置,会认定只有自己能驾驭好这首歌。”
“硬碰硬?”宋辞皱眉,“我们资金比不一定比他们多,而且正面竞拍消耗会极大,可能两败俱伤。”
“不。”言成蹊摇头,那否定的姿态干脆利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仿佛在适应某种久违的、属于“发布命令者”的手感——然后流畅自然地写下两个关键词:消耗、误导。
“我们的核心目标不是‘拿下最好的歌’,而是‘以最优配置进入下一轮’。”言成蹊的笔尖点着A和B,“林星风格决定他必抢A;周笑笑观众盘大,B是她的安全区。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竞拍时,抬价。”
安冉抬起头,眼神清澈:“抬价?但我们并不真的想要那些歌。”
“对。我们要制造‘有强劲竞争者存在’的假象,逼他们不断加价,消耗资金。”言成蹊的笔在白板上划出曲线,“出价要卡在临界点——足以引起对方警惕和焦虑,但又不至于高到让我们自己意外中标。每次加价幅度控制在20-30,营造一个‘谨慎但顽固、资金似乎也不弱’的对手形象。”
林崇山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手法……跟谁学的?”
言成蹊握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笔尖在白板上留下一个微小的顿点。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道:“对于C歌,我们设一个心理上限,比如800。如果顾淮深出价超过这个数,就放手让他高价拿走。而我们,用底价1拿下D歌。”
“D?”宋辞愕然,“言老师,那首歌的改编几乎是个雷区!动多了被骂不尊重革命,动少了又显陈旧乏味。”
“正因为它难,因为所有人都不看好,才可能出其不意。”言成蹊转身,目光扫过三位队友,“它的旋律骨架异常工整坚固,像古典建筑。我们要做的不是拆了重建,而是在保留主梁的前提下,更换内部的装饰、光线、空气。用最现代的音色和编曲思维,去重新诠释最经典的精神内核。”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而且,如果我们能以1资金拿到D歌,就能剩下1184进入第二轮资源包竞拍。没有人能在下一轮和我们竞争。届时,最好的编曲团队、舞美设计、出场顺序,都将由我们主导。”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变得清晰。
宋辞快速心算,眼睛逐渐亮起来:“用资金优势弥补歌曲的先天不足……甚至可能将劣势转化为话题度。”
“不止。”林崇山补充,他看向言成蹊的眼神多了几分深究,“还要在A和B上给林星、周笑笑放点血。让他们赢得不轻松,后续资金也吃紧。这样一来,四支队伍里,我们虽然歌可能不是最讨巧的,但综合资源将是最充裕的。”
言成蹊点头,放下记号笔。那个放下的动作很轻,却莫名有种落子无悔的决断感。
【我一直以为言成蹊是淡泊隐士挂的……这战略思维??】
【他说话时的气场好强,完全主导了讨论】
【有没有觉得……他冷静分析的样子,有点像那种幕后大BOSS?】
【前面的,你这么一说,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是不是在“使用”一种他曾经最鄙视的游戏方式?细思极恐】
竞拍很快开始。
倒计时的猩红数字在每个人平板上跳动,像心跳监测仪上危险的波形。
“第一首,”宋辞看向言成蹊,声音压低,“按计划,我们抬价。出多少?”
言成蹊目光落在历史数据模型上,沉吟一秒:“280。这个数字不高不低,足以让林星组感到威胁,认为有一个认真的竞争者,但又不至于高到让他们立刻放弃。如果对方跟,我们就每次加20-30,慢慢磨,直到接近安全线。”
“安全线设多少?”
“600。”林崇山接口,语气笃定,“超过600,哪怕意外中标也得不偿失。我们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倒计时归零。
第一轮匿名出价开始。
屏幕上跳出的第一个有效价格就是:当前最高:280。
“280?”林星盯着屏幕,眉头拧紧,“谁这么狠?起拍价1直接叫280?”
队友分析:“可能是周笑笑组?她们也有舞担,这首歌适合。”
“也可能是宋辞组虚张声势,想消耗我们。”
“加!”林星咬了下牙,“不能一开始就被吓住。350!”
价格在攀升。宋辞组严格按照策略,每次在对手出价后,加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营造出一种“我资金还行,我挺想要,但我也很谨慎”的微妙形象。
当价格被“神秘竞争者”推到580时,林星组的气氛明显焦躁起来。
“对方还没松口!”
“我们只有1270,第一首歌就花掉近一半太冒险了……”
“可这首歌太适合我们了!放弃的话后面更被动!”
林星眼底泛起血丝,手指悬在平板上,微微颤抖。最后,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指令:“最后一次!700!不行就认了!”
宋辞组房间,林崇山看到跳出的“700”,抬手做了个切割的手势:“停。任务完成。林星比我们预估的心理价位至少多掏了150。”
【抬价那个是宋辞组吧?绝对是啊!】
【林星血亏!还没开唱就掉了半管血】
【言成蹊这手玩得脏……但我喜欢】
【他不是在玩,他是在拆解游戏规则】
第二首歌《岁月回声》的竞拍,过程相似。周笑笑组在“神秘竞争者”的干扰下,最终以660资金拿下,剩余723。
弹幕再次翻涌:【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周姐也被割了韭菜】【言老师开班吗?我想学这个】
第三首,只剩顾淮深组和宋辞组有资格竞拍。
两个房间,气氛迥异,却同样弥漫着无形的硝烟。镜头在顾淮深凝重的侧脸和言成蹊平静的眉眼之间切换。
顾淮深组先出价:400。一个试探性的数字,既表明兴趣,又留有余地。
宋辞组房间,言成蹊盯着那个400,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直接加到600。”
“600?!”宋辞吸气,“跨度太大了吧?”
言成蹊声音冷静,“让他们分不清我们到底是志在必得,还是在虚张声势。分不清,就会犹豫。犹豫,就会犯错。”
宋辞输入:600。
这个数字跳出来时,顾淮深组的房间明显一滞。
“600?!”有队员惊呼,“他们疯了吗?从400直接跳到600?”
顾淮深盯着屏幕,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审慎的锐利。“两种可能:一是他们资金比我们预估的雄厚,铁了心要这首歌;二是故意拉高价格,逼我们跟,消耗我们。”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平板边缘,“跟,但慢一点。650。”
宋辞组几乎秒回:750。
压力显而易见地传导到了顾淮深这边。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目光在平板和队员之间逡巡。“他们也想要……而且态度坚决。”他输入:770。
宋辞看向言成蹊。言成蹊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如同淬冷的刀锋。
宋辞在倒计时还剩五秒时,才输入:800。
“他们估计到极限了!”
“但万一他们还有后手……”
“不能再加了!800已经是超高价了!”
顾淮深额角渗出细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决断,也有一丝被步步紧逼的愠怒。“加。880。如果他们还能跟,这歌就给他们,我们认输。”
他输入了880。
宋辞组房间,所有人都看向言成蹊。
言成蹊看着那个最终定格的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轻轻吐出一个字:“放。”
声音平稳无波,却让离他最近的宋辞,无端觉得排练室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一度。
最终,C歌以880资金成交,归属顾淮深组。顾淮深组剩余资金:282。
最后一首,毫无悬念地被宋辞组以起拍价1资金拿下。
各组资金余额实时刷新显示:
·林星组:570
·周笑笑组:723
·顾淮深组:282
·宋辞组:1184
巨大的数字差距,让全场陷入一瞬的寂静。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在骤然死寂的演播厅里被话筒放大,清晰得刺耳。
弹幕彻底爆炸:
【1184对282!!!这差距是真实存在的吗?】
【宋辞组这波操作堪称教科书!从策略到执行全碾!】
【言成蹊是算无遗策吗?!他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顾淮深脸色都青了哈哈哈哈,被算计得明明白白】
【我怎么觉得……言成蹊冷静布局的样子,越来越像某个不能提名字的人?】
【他不是像,他根本就是在用那个人的方式下棋!】
【细思极恐,屠龙少年终成……?】
【只有我觉得他好可怕吗?一切人和事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宋辞看着最终结果,长舒一口气。他看向言成蹊,想分享喜悦,却撞见对方仍沉浸在战略复盘中的侧脸——那上面没有胜利的亢奋,只有近乎冷酷的平静。宋辞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中那点陌生的寒意,与巨大的安全感诡异交织。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拥有一位可怕的指挥官,但或许,也失去了一位能共享纯粹喜悦的队友。
安冉轻声打破沉默:“我们拿到了最难的歌。”
“但也拿到了最多的钱,和最充沛的子弹。”言成蹊接话,语气斩钉截铁。这时,工作人员送来了D歌《红梅赞》的纸质曲谱。他接过,泛黄的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仿佛承载着时间的重量。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拂过那段熟悉的旋律线,一个久远的、关于纯粹声音之美的记忆碎片险些被勾起。但下一秒,他的眼神重新聚焦于曲式结构、改编风险与舆论引爆点——那架精密的仪器再次无声启动,将感性的涟漪压回数据深海。
宋辞振奋精神:“接下来资源包竞拍!我们优势巨大!”
“不。”言成蹊再次摇头,他的否定总是如此直接,不容置疑,“优势需要转化为胜势。第二轮,要确保拿到最能发挥这首歌、也最愿意配合我们冒险的团队。”
主持人声音适时响起,充满煽动性:“第一轮竞拍结束!现在进入第二轮——资源包暗标竞拍!四个资源包,S、A、B、C级,同时出价,价高者得!请慎重决策,这将直接决定你们舞台的最终上限!”
宋辞调出资源包详情:“S级是顶配,但团队话语权也最大。A级是一线配置,有一定灵活性。B、C级依次递减。我们抢哪个?”
言成蹊的目光掠过S级描述里“国际知名音乐总监”、“顶级舞美团队”等字样,最终落在A级上:“A级。”
“不冲S?”
“S级团队往往更倾向于‘稳妥的完美’。”言成蹊分析,“我们的《红梅赞》需要的是‘冒险的重生’。A级团队更有冲劲,也更愿意在合理范围内尝试新想法。而且,我们必须留有足够资金,确保拿下我们想要的出场顺序。”
林崇山点头:“出场顺序在直播里有时候比歌还重要。尤其是我们这种剑走偏锋的表演,需要一个能充分发酵情绪、又不会被前后节目风格完全淹没的位置。中间偏后,第三或第四位最佳。”
“A级,我们出多少?”宋辞问。
言成蹊心算极快:“顾淮深资金最少,大概率搏C级保底或冲B级。林星和周笑笑会抢S和另一个A。我们出……600。这个价格对于A级资源是偏高溢价,足够确保拿下,又不至于过度消耗。”
三分钟暗标倒计时开始。
宋辞在A级资源包出价栏输入:600,确认。
等待结果的六十秒,空气近乎凝固。
当屏幕刷新,结果揭晓:
· S级资源包:周笑笑组 500(获得)
· A级资源包:宋辞组 600(获得)
· A级资源包:林星组 570(竞标失败)
· A级资源包:顾淮深组 280(竞标失败)
最终林星以300拿下B级,顾淮深以1拿下C级。
至此,竞拍环节尘埃落定。宋辞组手握《红梅赞》、A级资源包、以及高达584的剩余资金,在最后的出场顺序选择中,从容选择了第三位——一个黄金位置,既有时机发酵讨论,又不会被压轴表演覆盖锋芒。
弹幕已被复杂的情绪刷屏:
【从策略到执行,宋辞组今晚碾压!言神封神!】
【只有我感觉背后发凉吗?他太擅长利用规则和人心了。】
【他正在变成他曾经对抗的那种力量吗?】
【这不是胜利,这是一次完美的“手术”。】
竞拍落幕,尘埃落定。演播厅里,那根自开场便绷紧的、无形的弦,似乎终于被一双冷静到极致的手,“铮”地一声拨动了。余音震荡开去,无人知晓它将带来怎样的和声,或是……更剧烈的碎裂声。
……
此刻,距离A市七千公里的柏林,同样有一个人,面对着屏幕。
时差六小时。这里的夜已经沉透了。
落地窗外,选帝侯大街的灯火在积雪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窗内没开灯,只有一块屏幕亮着,冷白的光源将他半张脸切割成明暗两半——眉骨与鼻梁的轮廓浸在光里,眼窝却陷在阴影深处。
画面定格在言成蹊低头签字的瞬间。笔尖落在平板上,眉目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极淡的影。
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食指,在屏幕边缘极轻地滑了一下。
画面倒退十五秒,退到他掷出那句“放”的时刻。嘴唇微启,单字斩钉截铁,像冰面上骤然绽开的一道裂痕。他按下暂停。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寸,没有落下,仿佛隔着时空,也能触到那语音里淬过的冷。
“……学得不错。”
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