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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由奢入俭 吃人嘴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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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长的巷子里,这一侧还好,算上巷口的油酱铺子是四户,对面却是屋连着屋开出九户门不说,还挤出间兼卖早食的馒头店,稍有声响就瞒不过左邻右舍。
这边门前停了车队,早引得店里主顾和对面的住户出来瞧热闹,最后目光皆落在虞氏三姐妹身上徘徊不去。
这般市井之地,闲帮赖皮也多,计春遂指使着卸车的人手高声道,“先将送舅家大姐的土仪送进去单放着,有几样她要往夫婿任上捎,可不能有磕碰。”
果然,听得是在京都有官宦人家亲戚的,看过来的眼神收敛不少,议论指点的声音也弱了下去。
这样事不是经年出门的不会晓得,不过计春也没想说出来表功,他是想着离开前能做些就多做些,心里也能下得去。
确定这就是在京都的居所,虞还善整个都不好了,“这般陋巷穷宅住着正好做破落户,大姐是嫌我们来京都不易,想留下笑柄再走么?”
有人比她还不好过,虞还真又能笑得出来了,“二妹还没嫁就有了婆子的碎嘴相,甚是喜人。”
计春不忍回头,大姐看似趴窝的弱猫一样,这一路却能压得住二姐,同传闻里不大一样。
那边虞还真带着宋妈妈、石榴、桂圆几个迈进了宅子,虞还柔忙推着虞还善跟上去。
即便做好了准备,对着一眼能望到底的宅院,虞还真还是沉默了。
虞家泰州大宅,一重一重的院落,里面花树成林,曲水环绕汇聚成湖,比对眼前,宋妈妈都傻了,“这几间屋子要怎生住?”
虞还真到底是要顶门立户的,比谁都快的接受了现实,“这院子阿爹当年可是花了三千贯,京都居大不易,不好拿泰州同这里比。”
“天爷!”宋妈妈惊呼一声,虞家泰州的宅子连家具摆设都算上也没花上五千贯。
不大的地方还要分了内外,宅子的局促可想而知,也没甚好安排的,计春带着男仆要住在门廊一侧的下房,外院只能用来理事,住不得女眷。
内院迎脸是一厅两室,东西两侧带从舍,又有延伸出来的连廊,下剩的院子将够踢起毽子。
虞还真这才转向仍回不过神来的虞还善和虞还柔,“正房用来待客和白日起坐,东西从舍你俩看着住罢。”
宋妈妈听出不对,“大姐要住哪里?”
虞还真朝东边接出的长条小院一指,“我住园子里的静斋。”
宋妈妈很想说,那样狭长一条,走几步路就到东墙,还园子,泰州虞家宅子里做花圃都嫌小。真是难为原主人,那点地方也挖沟引了汴河水进来,沿水沟堆了山石,种了花树,盖了静室,还僻出一条能消食散心的曲折小路。
虽觉着委屈了她,可虞还真外面看着和谁都好说话,内里却是个独的,她亲娘应氏在的时候都住不到一处,更不用说和不熟的两个庶妹挤到一个院里,宋妈妈也只得应下。
不知是受了打击还是认了命,虞还善没再挑三拣四,由着宋妈妈将自己的行李送进东厢。
虞还柔一贯跟着虞还善行事,遂也没多问一句。
虞守庸置下这宅子时家具摆设都是齐全的,帐幔这些也好好的收在箱笼里,又有应表姐定期使人来打扫,拎着铺盖就可入住。
虞家一行因着事出突然,各人只拣了些衣裳用物和金银细软出门,被褥也是铺车里的几床,行李不多,宅子又小,很快就收拾安顿好。
计春得了馒头店店家指点,往附近的贾家楼要了几桌席面过来。
眼下的环境实在需要适应,这会儿虞还真连漏风的大姐都不想扮,如此,来汴京的第一顿膳,虞氏三姐妹是分了两处用。
宋妈妈过来,看着石榴提出来的剩菜,几乎是原样未动,“都不合大姐胃口?”
石榴点头,“说是菜不新鲜,酱油放早了,火候也差。”
宋妈妈才吃得喷香,想不通这般好吃的饭菜虞还真也能挑出不对来。
她到门前禀了,得了虞还真应允才推门进去。
静斋说是一明两暗有三间,实际只有内院正房两间大,为不妨碍进出,家具都不能多摆,瞧着就有些寒酸。
虞还真这会儿正没骨头一样倚在明间窗下的围子榻上,还是在泰州院子里躲清闲一样。
真是个天塌下来也要享受的,宋妈妈上前轻声询问,“要么稍信让钱厨子来京都?”
“这般清静多好,做什么要找回来。”
宋妈妈愣了下,忽然记起钱厨子是虞家五房介绍来的,还有这次没带来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和虞氏另几房的仆佣沾亲带故。
最主要的,虞还善和虞还柔身边的掌事妈妈也没能跟来。
所以,这回匆忙上路是有意为之?
宋妈妈不是很确定,说起来应氏去后,逢年过节外,虞还真几乎不出自己院子,有事也都是虞守庸这个老父往那院里走动,宋妈妈虽在应氏走后掌着虞家内宅事,也只知虞还真是个好享受,在吃喝上极挑剔的。
相反,因着虞还善八岁上打得算盘,十岁上能盘账,十二岁看账盘账的本事就抵得上积年的老账房,那些大账房大掌柜很是认可她,为此虞守庸没少向外夸耀二女儿的精明能干。
宋妈妈做为应氏一手提拔起来的,等虞守庸和应望山俩郎舅先后去世,若不是三年孝期将人按住了,虞还善早该背地里联合那些大账房大掌柜把住虞家生意,让虞还真手里只剩空架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等二姐和三姐都嫁了高枝,她两个一起伴着长大,二姐笼络得三姐很听她的话,若是两人一条心……别再反过来吞了大姐的家业……”
虞还真却是兴致缺缺,“那也得先拿回家业才能谈起。”
宋妈妈见她听不进,转而说起别个,“当年阿郎只是同舅郎在信上约定了大姐和他家二哥的婚事,因着阿郎和舅郎两个先后急病去了,婚事也没了下文,等去见舅家大姐时,大姐也别羞臊,将婚事落实了罢?”
虞还真拿过靠墩抱住,“现下大表兄秋闱的事最要紧,二表兄又是庶出,这会儿提不是让他在舅母面前难做么?”
宋妈妈还当她没嫁过去就知道体贴夫婿了,放心之后,心里藏着的那些不甘又冒了出来,“唉,阿郎要有个儿子,大姐何至于要嫁庶出,等将来他要因着闲言碎语同大姐生分了,那真是……”
“那真是不如不嫁。”虞还真慢悠悠接道。
宋妈妈愕然看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姐说的是……”
虞还真却念了句她不懂的,“做表兄,我的还是我的,做夫君,我的就不是我的了。”
出得门来,宋妈妈琢磨了一路,虞还真难道是不想嫁进应家?
可不嫁应家二哥,哪家肯应许生下第二个儿子随虞姓?
换了水土,住进这般狭窄的屋院,家具摆件用物都是别人用过的,即便石榴两个里外擦了好几道,虞还真还是忍不住犯隔应。
晚上躺在那里,翻个身都怕蹭到床幔,屋子逼仄压人,虞还真只觉喘气都不大顺畅了,带的褥子少只铺了两层,怎么躺都硌得慌,她有生以来第一回走了困,翻来覆去好久,直到丑时许才睡着。
睡得正沉的时候,却被高低起伏的“嘎——嘎——”声惊起,虞还真拥被坐起来,小时候在庄子上同大鹅打架的经历深刻在脑子里,所以她不会听错,是大鹅的叫声,最少有三四只,就在隔壁院子里。
虞还真倒是听说过,泰州盐商里有装名士做派在湖边养白鹅的。
计春打听来的,隔壁宅子只住着一位主家,然后是白面男子带着一车夫、一随扈、一厨子、两杂役在服侍。
据说那白面男子很是能干,那院里一应的大小事都是他在忙活。
据说那主家赵郎君是个病秧子样的鳏夫,马车进出间有人打车窗里隐约窥得侧脸半身的,那形容举止没点子学问实描述不来,只能说白面男子那般气派是随了主家的。
虽说隔壁宅子是附近最大的一户宅院,可看墙院和房舍就知,不过是侧院的园子有她这边三个大,她这边是水沟,那边是小河沟而已。
小河沟里憋屈扑腾的大鹅还能赏吗?
看来赵郎君真是有来历的末落了,这名士派该是他执意的坚持了。
想及自家也是落魄来的,一个两个都是这般,这巷子风水是不是不大好?
睡是睡不得了,虞还真就这么脑里描补着在床上懒了一个时辰还多 ,再想昨日那白衣男子那般容让,自己使计春上门说他家大鹅扰人是不是有些不通情理?
这边洗漱过,就见宋妈妈提着个精巧的朱红累子进来。
宋妈妈将累子一层一层掀开,三层九格里码着热腾腾的各色点心,混着花香乳香的甜丝丝却不腻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虞还真吸了下鼻子,拈起块梅花饼咬了一丝儿,才还没神的眸子一瞬水润莹然起来,两口将那梅花饼吃了,又去拿了块栗糕,也是两口吃下,“这是哪家铺子的糕饼,有这一口糕饼吊着,我又能活了。”
宋妈妈才两日就适应了虞还真时不时的古怪言语,顺手给她倒了盏茶顺着,“是隔壁送过来的,为着大早上的鹅叫赔不是,说实话,我只听见馒头铺子那边人来人往的声响大,还真没听见鹅叫,这家也忒讲究了些。”
石榴和桂圆也道,“我们倒是听到几声,不过转头又睡了,其实在泰州宅子里人多口杂的,寅时起就声响不断,比这几声鹅叫吵多了。”
中间隔着园子,鹅叫传到主院那边也弱了,石榴和桂圆又是不怕吵的,看来被扰到的只有她了。
虞还真看着手中啃掉半块的栗糕,吃人嘴短,或者那大鹅也是难得走困起早了?她还是别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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