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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邑州万人剑 ...

  •   天已经大亮,徐令远再也撑不住,下楼喊小二送了两人份的吃食上来,顺便打听了一下,赵潜在昨夜便另外订了下品厢房,比他让出来的这间小上不少。

      徐令远问了价格,除了饭钱外,多给了一份房钱,嘱咐他,只要好些的房间空出来,立刻请赵潜去住。

      小二连连点头,也不多问他房里为何有血腥气,收了钱闭上嘴一溜烟跑了。

      徐令远把楚烬扶起来,硬喂进去了些饭食,这才慢慢地吃起了自己的那一份。

      他的计划,不能说漏洞百出,只能说满是破绽,只有一点比较好,就是不牵扯别人,尤其把楚烬隔绝在外,无论成功不成功,楚烬都不会被楚家记恨。

      吃过饭,徐令远在城里溜达一圈,东拼西凑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再戴上垂及胁下的细纱帏帽,回头率挺高,一个时辰的功夫,他坐在城中的酒楼喝酒时,便听见了关于自己的传闻。

      有人说他是边陲地域来旅游的年轻人,有人说他是替人做事的蒙面杀手,还有人说他是逃犯散修。

      徐令远心想,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了。

      只是还不太够,声势小了点。

      大摇大摆地出了酒楼,徐令远去药坊内买下几粒易容丸,当场服下,继续在街上溜达。

      这种丹药的价格一向不低,他出手阔绰,又摆明了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面目,引得旁人更加好奇,没一会,他背后就缀了些走街串巷的小商贩、乞儿、闲汉之类的人。

      徐令远一会对着路边晒太阳的流浪汉摇头唏嘘,丢下一块碎银,一会又登上城内最奢华的酒楼,到处询问这城里有没有修行特别有前途的年轻人。

      立刻就有人凑上来:“大侠,您是来干嘛的,问这个做什么?”

      徐令远摇头不语,那人继续追问,甚至撩了把他帏帽下沿的黑纱,徐令远勾唇,当即做出拔剑怒斥的样子来。

      “你是什么宵小之辈,也敢打听老子的事!”

      他的剑也是混搭衣服时从当铺低价买来的滞销品,价格美丽,质量就不美丽——它是几十年前的旧剑,只能拔出来三寸,三寸之外都是锈迹,不过唬人也足够了。

      果然,这里的人都是过太平日子的寻常人,别说刀剑,砍肉的斧子都要远离三分,此时一见雪亮的剑光,都惊呼了起来。

      徐令远不放过那个抖如筛糠的人,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逼问他:“老子问你,这城中,有没有灵修。只管回答!”

      “呜呜、呜饶命大侠、大侠放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

      “那有没有,能修习灵气的人。”

      他的语气越来越阴狠,另一只手摩擦着剑柄,大有得不到回答就当街杀人的样子。

      “不不不大人别杀我!大人我们这没有那样的人大人!”

      那人眼瞅着就要彻底瘫软了,口中只会颠三倒四的求饶,徐令远重重冷哼一声,把他搡到地上,对着围着他们的人群开口。

      “吾乃邑州人士,人称‘万人剑’,初来乍到此城,便遇上一少年,根骨奇佳……我且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以他为圆心,两米内不敢有人靠近,更没多少人敢直视他,过了几秒才有人结结巴巴的问:“大侠、你、你找那人是要、要做什么……”

      徐令远眼睛锁定声音传来的方位,随着他脑袋转动,帏帽也转向,这样小小的动作把那块的人也吓了一跳。

      “干什么?”

      他一字一句,咬着牙齿压低嗓音:“不干什么,便是杀了,也不过让我‘万人剑’的手下,再多一缕亡魂罢了!”

      这下更没人敢讲话了,有人看着情况不对要逃,徐令远眼疾手快,用灵气隔空把那人抓来,又是一阵求饶和尖叫。

      “有,还是没有!”

      这人比上一个人有胆量,害怕得牙关都打颤了,还能结结巴巴说话。

      “大、大家门户,有、有养仙人……”

      一些人也会喊修行灵气的灵修为“仙人”,徐令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没听到想听的。

      他低头,更靠近那人,咬牙切齿道:“我遇到的少年,衣不蔽体,满是脏污……怎么会是被供养的仙人!”

      “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只有、只有流浪儿和‘耻辱布’,才会、才会满是、满身脏污……”

      徐令远把他推开,对着人群扬声道:“我已问过附近流浪的,没有!没有我要找的人!”

      “那个什么什么布,带我去见他!”

      没人敢吱声,也不敢逃跑,徐令远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喂鸟一般撒向众人。

      “谁带路,谁帮我!都有重谢!”

      于是便立刻有大胆的钻出来,满地捡银子,弓着腰给徐令远指路。

      “大侠、大人!城里现在就一个‘耻辱布’,十五六,是个少年人,我带您去找他,这边走、这边走。”

      徐令远满意,一块银元宝抛给他,随他往楚家走去。

      其他捡了钱的也不怕死了,蜂拥在徐令远身后,不敢太近但也怕其他人比自己更近,挤挤挨挨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八卦楚家的闲话。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徐令远之前收集过的消息,只是他们现下揣摩着徐令远这个神秘人是要上门算账杀人的,便编排了许多骂楚烬的谎话。

      “哎呦,那小子,听说他还偷钱呢,搞不好啊,就是不长眼,偷了这个大人的钱!”

      “可不是嘛!骂自己亲爹、折磨家里下人来取乐,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听说,前些日子他……”

      徐令远就一边听一边正大光明地走到了楚家门口。

      不过“嗯?”了一声,拿了他银元宝的那人便三两步蹿到门口,大力拍打起大门来。

      不多时,有小厮出来问话。

      徐令远还没说什么,拿钱的人就学他学了八成,啪啪给小厮两耳光,威风凛凛地说:“我家大人要见你家那个‘耻辱布’,把他交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小厮捂着脸,从来没见过这阵仗,磕磕绊绊地说:“他、他不见了……”

      “嗯?”

      小厮忙说:“真的,前几天才被打过,昨晚还在呢,今早上就不见了,谁知道去哪了……”

      徐令远这个拿钱办事的狗腿子小弟当即就要再动手,徐令远喝止了。

      “他不在,那就把生他养他的叫出来!”

      “还不快去!”

      狗腿小弟一脚踢在小厮身上,小厮连滚带爬地进内院找家主和夫人。

      徐令远认出来这小厮在当日的宴席上啐过楚烬,内心为狗腿小弟叫好,也为了鼓励其他人,碎银子和银元宝都大大赏之。

      狗腿小弟更加忠实了,徐令远心想,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是方便。

      就是肉疼些,他为了楚烬,可是动用了自己过去存下的积蓄啊,原本准备日后花在自己身上的,眼下哗啦啦丢给了别人。

      算了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盼这计划能一把成功。

      他不动如山,哪怕站在别人门口等回话也不见半分拘谨,昂首挺胸,更显风范,是以尽管没真的显示武力值,在场的也都默认了他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至于他之前随口胡诌的什么“邑州‘万人剑’”,众人虽没听说过,但也脑补出来了他刀口舔血的危险过去。

      徐令远招手,狗腿子俯身倾耳。

      “多找些人过来,大爷我喜欢热热闹闹的动手。”

      狗腿子领命,溜了出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楚家家主果真出来了,徐令远心下稍安,能把这俩人顺顺溜溜地哄到众人面前,他的计划便成功了至少三分之一。

      “不知这位……”

      一个刻意的停顿,似乎在等徐令远自报家门,但徐令远不接话,毕竟一接,无论说自己是谁,无论名声多响亮,都是在跟着人家走,瞬间便会矮上两头。

      于是家主的话落在了地上,略显尴尬地自己拾了起来:“……大侠,登门拜访寒舍,是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惹出了什么祸事?”

      哼,这乌泱泱一帮子人,抬手就是打他家里守门的小厮,此时还说是“登门拜访”,真会给自己找面子。

      徐令远冷笑:“你不是灵修吧,我已用灵气探过,你毫无根基,倒是你没出来见我们的夫人结了丹,算是勉强入门。”

      家主稍微偏头看了一眼在门内并未露脸的夫人,见她面上凝重,自己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用灵气探知旁人的实力是寻常事,只是若被探知的一方对此好无所觉,那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根本没有修行,是个普通人,二是……实力远远超过被探的一方。

      他夫人的实力虽不及镇家长老,但修行之人“引气入体”、“结丹”,“大成”的三个门槛也已经跨越了前两个,却在这个从头蒙到脚的神秘人口中不过是“勉强入门”……

      而且据小厮的话,是来找楚烬那个小杂种的。

      难道是楚烬前段时间结交的、给他送过食物和药粉的外人?

      此时他遣出去的心腹也来回禀:“家主,我去打听了,这人大约在昨日才进城,在云来客栈歇了一晚,今早便四处打听楚烬的下落。”

      说完,又补充一句:“云来客栈,也是五灵山下榻的客栈。”

      家主不动声色地让他退下,对徐令远摆出一个笑脸,道:“大侠果然高明,我确实资质鄙陋,未能修习灵气,不过我的孩子们倒是根骨尚可。哪怕是大侠正在找的楚烬,经我家长老判断,也是颇有几分资质的,难道,大侠是为他而来?”

      “这怕是不巧,不日便有五灵山的仙长们在此处测试灵根,我想让孩子们去五灵山拜师,略学些保命的本领,因此,这几日都不许他们随便出门,只在家中耐心等待。”

      哼哼,两句话把长老和五灵山都抬出来,意思是在家内有高人坐镇,哪怕离了家也是背靠正儿八经的修仙大宗门派,这个八字胡的家主果真谨慎又毒辣。

      “少在这说这些没屁用的话!”徐令远不吃他这一套,大声呵斥,“他偷了我随身携带的法宝和疗伤的丹药!我只问你,他在哪!”

      如此说来,那这人就不可能是楚烬先前结交的外人了,家主做出疑惑的样子:“楚烬前些天因勾搭下流闲杂,被我小小的惩处了一番,由仆役看守在寒舍院内,莫说偷盗,便是离家出走,都没那个力气。”

      “再者,您身手不凡,灵气高深,他一个瘦小子,怎能偷您的东西呢?”

      这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转眼间,围观群众都改为看着徐令远窃窃私语了。

      徐令远想过他会这么反驳,应对的话脱口而出:“楚烬又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另一男子帮他!两个人调虎离山,把我骗得真以为他是身负重伤,又遭旁人陷害!”

      “药丸不值什么钱,法宝丢了也能再买,只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我来此城前,还以为民风淳朴,路不拾遗,没想到才一晚上,便险些把全副身家给丢了!你既说楚烬是你孩子,那子债父偿,你说说,要怎么赔!”

      好吧,还是把楚烬给抹黑了一把。

      徐令远在心里给楚烬连连道歉,而他新上任的狗腿子也带着一群人来围观了,大多都听说过楚烬的“斑斑劣迹”,是以徐令远说的话,竟真的没人怀疑。

      “天啊,楚烬他又偷东西了!当初真该把他手打断,楚家怎么那么心软!”

      “哎呦你别说,这还是有人找上门来的,前些年,好几次都是私下了事的,就是楚家给惯的!”

      楚家家主知道自己特意从长老那里挑的鞭子有多厉害,按理来说,那一顿毒打之后,楚烬可以说成了半个废人,要不是喂了口汤药吊着命,恐怕当夜就死了。

      什么绕过守门小厮、偷跑出去、与人行骗,那都不可能一个人完成。

      这么说来,这个戴帏帽的人所说的,楚烬是同旁人一起作乱,倒是有几分可信。

      早知道要惹这样丢尽脸面的祸事,就该把他捆起来丢到长老那边,再封个结界,看他还能不能和不三不四的人乱跑。

      但事已至此,家主再怎么说,都不能解释为何应该在家中的楚烬遍寻不见,更不能推翻从前宣扬的污名,说楚烬是个从不偷盗的好孩子。

      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来讨说法的人不会向他索赔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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