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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继续打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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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压着火气,徐令远丢给小二几枚铜板,随便问他:“那个楚家的,什么什么布,是犯了什么事,楚家这样对他。”
小二捏着铜板擦了又擦,喜笑颜开地掖进怀里,一嘟噜把知道的都说了。
“公子,您是最近才来城里的吧!您不知道,楚家的这个祸害,出生时就克死了亲娘,一岁能走,两岁会跑,三岁拿着碎石杀鸟杀鸡,楚家怕他再过几岁就要对人下手,就请了镇家的长老看护他,长老可是本城的第一能人哇,结丹几十年了,哪怕放眼整个饶城,也是赫赫有名的!”
稍大点的门户确实会供养修为比较高的长老坐镇,徐令远听说过,也见过,确实强过普通散修太多太多。
不过他是不怕的,毕竟系统虽然没给他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好说歹说,给他申请了一个名叫“五五开”的金手指,遇见刚结丹的能打五五开,遇见什么人间第一第二的高高手,也是五五开,多少能保命,只是会比较惨烈点而已。
徐令远示意小二继续,小二见他面色如常,立刻吹捧了起来:“公子、不、大人!一看您就是见过大世面的,好些人呐,一听什么镇家长老就惊讶得不行呢!”
“咳咳,大人,小的继续说!这长老也算是用心看护了,但是没过多久,就把他扔了出来,对楚家当家的说,这个家里,他和那小儿,只能留一个!至于楚家孽子是偷了长老的法宝,还是做了别的什么惹怒了他的事,我们不晓得,但是最后啊,长老没走,当时有个八九岁的孽子也没走,放到了楚家的地窖或是什么地方养着,又过了段时间被赶出来了,就成了这样。我们都估摸着,他定是在地窖也不安稳,杀了什么奴仆之类的吧。”
见小二一口一个孽子祸害的,徐令远把他要吃花生米的筷子打走,皮笑肉不笑地打发了他。
他对这些流言都只信三分,剩下的七分,还是要让当事人补齐才可信。
虽然说他只是个来做任务的小小配角,但是,在这之前,他是个很难对如此苦楚视而不见的,算是有几分好心肠的普通人。
这样的话,为了糊弄任务做的那一点子事就远远不够了,他想要和楚烬更接近些。
徐令远正在心里盘算着,在自家院子里兜了两圈,这才发现有哪里不一样了。
更加整洁了。
他懒得清理的树枝草屑都被扫好了,柴房里新添了许多柴火,才用了一半的水缸填满了。
他没请人来帮忙,也没在这交朋友,和左邻右舍更是互相连姓名都不知晓,他唯一带过来的人,只有楚烬。
徐令远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不知不觉中,腹里的火气早没了。
“还是个田螺精啊。”
小声嘀咕了一句,徐令远心情挺好,隔天就揣着一兜子热乎乎的肉饼去找了楚烬。
去敲门肯定是不行的,他和楚家别的人又不认识,这样的人家,一般调子都挺高,不会随意让徐令远这种生面孔进出。
但是这院墙再高,熟人有熟人的进法,不熟的自然也有不熟的人的进法。
绕着偌大的宅子走了半圈,徐令远果然找到一处低矮些的断墙,三两下就翻了进去,当然,为了防止镇家的长老发现,他没用灵气,想来,长老也不会理会这些跳墙钻洞的普通人。
好巧,楚烬正好就在这边,一看又是灰头土脸,满身淤青,徐令远脸上的笑就收了几分。
楚烬自他出现,就注意到了,只是仍然是警惕的样子,徐令远也不着急套近乎,把那兜肉饼丢给楚烬,又在身上摸索了一些外伤药,一并抛给他,不多说话,原路返回了。
前后不过五分钟功夫,楚烬就能吃上皮薄馅大、美味多汁的肉饼,还没任何人发现,徐令远内心暗戳戳的爽了。
此后的许多天,徐令远都翻来找楚烬,偶尔遇不见他,就把吃食药膏放在破箩筐低下扣着,和这荒僻院子里的杂物混在一起。
他的院子有时也会刷新,变得格外干净清爽,只是徐令远一直没抓到过“田螺精”的现行,只得继续打窝。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徐令远也早清楚了楚家那些人的出行习惯,于是挑了个好日子,故意翘了家主和夫人出行车子的零件,硬是让那些人比以往晚三四个小时才能回来。
“喂,你要不要离开这里。”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楚烬原本正在低头吃徐令远递给他的东西,闻言,也知道搭理一下他。
虽然只是抬头看了徐令远一眼,没说话,但是眼神呆呆的,比起初见那天,实在软化太多。
徐令远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催促道:“我只拖了你上头那几个人一个半时辰,你快点拿个主意。”
见楚烬依然不为所动,徐令远继续道:“只要你想,我就能把你带出去,还让你这里的人都无话可说,没办法阻拦!”
——当然说的是大话,徐令远当下还没想到那样好的方法,但是他先画个大饼再说,至于能不能实现,事在人为嘛,总会有办法的。
楚烬低头不语,只是一味的进食。
徐令远软磨硬泡了许久,楚烬都沉默着发呆,直到天色渐暗,徐令远算着时间是必须要离开了,楚烬都不与他说任何一个字。
“你这死小孩是要走还是不要走倒是吱一声啊!难道你宁愿在这里任人欺凌,也不要同我离开吗!”
见徐令远气得都跳起来了,楚烬这才终于有反应,摇了摇头。
老天啊!徐令远仰头给自己按了按人中,先不说别的,可算是让这尊大佛显灵了。
目的没达成,但是多少有一点进展,徐令远长叹一口气,在恶仆家丁们靠近这里之前先一步翻上了墙头。
“我还会来的,你再考虑一下!”
压低声音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徐令远跳下院墙,原路返回。
第二天,徐令远正要继续打窝,人还没翻上去,就隔着墙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还有藤条落在人皮肉上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里面正在毒打楚烬。
这样子是肯定不能在墙头上面看的!
徐令远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在贴着地的墙根处找到一处矮矮的洞,不知道是大老鼠还是小狗掏的,他勉强能透过这个洞,隔着杂草碎石看见墙内的景象。
一个男人坐在甚为笨重的实木椅子上,左右不少仆人围着,在他面前两三米的地方,一条瘦消的人影被捆住手脚,丢在地上,每隔三五秒,就有藤条破空的咻咻声,紧接着,皮开肉绽,血花四溅。
徐令远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这个书页内的世界,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场面,明明尚且是温暖的午后,他还是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要咬紧牙,攥紧拳头,才不至于发出声响。
院内几个地位特别低的杂役小厮点头哈腰,对着椅子上的男人殷切地说着什么。
小厮甲:“家主,我们听得真真的!这小子不知道结交了什么下三滥的外人,成天给他送这送那!还给他说些什么蛊惑的话,骗他离开什么的!”
小厮乙:“是真的,一点没掺假!家主您看,这是那下三滥给这小子的吃食、并一瓶子外伤药粉!”
小厮丙:“我们几个都疑惑他最近怎么伤口少了许多,人也结实了些,这才留心着他的动向,大人,他勾结外人,意图逃跑,可不能这么几鞭子就便宜了他!”
家主接过小厮呈上来的东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城东最好的点心铺,嗯,外伤药,也是货真价实的好药,楚烬,我的好儿子,是遇上贵人了啊。”
他语速不快,也不夹着嗓子故作阴阳怪气,但是身旁的人都抖如筛糠的齐刷刷跪了下去,求他息怒。
正在用浸了盐水的藤条鞭子惩处楚烬的那人也停了动作,低头站在一边,等候指令。
家主站起身,走到趴在地上的楚烬身边,将那药粉都洒在楚烬鲜血横流的背上。
这药粉效果很好,但是接触伤口是极其疼的,徐令远拿它治个破皮的擦伤都呲牙咧嘴,一见到这一幕,自己的背都感同身受着抽痛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楚烬的耐痛能力是极强的,都这样了,仍然一声不吭,如果不是手脚有条件反射的痉挛和蜷缩,连徐令远都会以为他已经被打死了。
撒完药,家主缓缓道:“楚烬,你真的很让我失望。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磨砺你的心性,让你以后能走得更远,但是你连这一点苦都吃不了,想着要离开这里,庸庸碌碌的过一生,实在,太辜负我和你母亲了。”
话音刚落,猝不及防的,他一脚揣上楚烬的腹部,把他踢出去二三米,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院内落针可闻,徐令远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睁睁看着楚烬正好停在了距离这个小洞半米多的位置,趴在碎石乱草中间,脸侧着,正好对着他。
楚烬吃力地撑起眼皮,头上脸上流下的血滑过他的眉骨鼻梁,口中的血染红了一片新春刚生的嫩草。
他正好看见了双眼通红的徐令远。
这个给他连送了许多日食物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的人,不知道接近他是什么目的的人,也是这十几年来,唯一一个为他流泪的人。
滚烫的鲜血流经每一寸身体,留下比背上的药粉更加灼烫的剧痛。
此刻他和他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异常。
这是在自家院子,家主又不是灵修,自然没提防什么,也就没有发现墙外的徐令远,之后,他懒得继续对楚烬做什么,带着那些人走了,没过多久,这个荒僻的院子就重新冷落了下来。
那几个小厮在外面向管家讨要赏钱,徐令远知道他们虽不愿沾楚烬的晦气,但到底要再回来给楚烬松绑的,这个局面下,他不能做多余的事火上浇油。
松开自己的口鼻,徐令远想轻声说一句“这下不管你同意还是不同意,我都要把你带走”,但是张口只发出一点低哑的声响,像是草叶互相摩擦一般低微,根本凑不成词句。
最终,徐令远安静地离开了,顶着夹了碎草的头发焦头烂额地在街上乱晃,强迫自己想办法把楚烬搞出来。
多一天的拖延,楚烬就多一天的生不如死,况且他伤那么重,如果自己不给力点,搞不好留下什么终生后遗症。
可恶的系统,可恶的作者,随便设定一两句轻飘飘的“受尽欺凌”,对于角色来说,分明是在炼狱中硬熬,其中的苦楚,哪里是可以这么简单揭过的。
如果换成徐令远自己,他想,他宁愿不当什么未来风光无限的主角,只做个普普通通的背景板。
那楚烬呢,想到这里,徐令远在人来人往的闹市中停下脚步。
他是因为在现实世界命不久矣,这才愿意穿书做任务来续命,等一切都成功了,他是会欢欢喜喜地回去继续当普通人的。
但楚烬,有没有人问过他,是想要过平凡的一生,还是想当这本小说中先苦后甜的主角。
他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呢。
那天,楚烬面对他的画饼,只是摇头,楚家是不愿意离开楚家,还是说,他不知道,他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