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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十二小时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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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夏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把脸埋在顾北辰胸口，眼泪把他的大衣浸湿了一片。她想停下来，但眼泪不听使唤，一直流一直流。
顾北辰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银杏树下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同学路过，看一眼，又匆匆走开。
过了很久，林未夏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顾北辰看着她，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哭够了？”
她吸了吸鼻子。
“没哭。”
他笑了。
“嗯，没哭。”
她瞪他。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刚到是多久？”
“二十分钟前。”
她愣住了。
“二十分钟前？那你为什么不上去找我？”
他看着她。
“想在这儿等你。”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每次送你回宿舍，都是送到这儿。每次等你下课，也是在这儿等。”他顿了顿，“这儿是我们见面的地方。”
她听着他的话，眼眶又红了。
“顾北辰。”
“嗯？”
“你真的很讨厌。”
他笑了。
“讨厌什么？”
“讨厌到让人想哭。”
他把她拉进怀里。
“那就哭。”他说，“我在这儿。”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这一次，没哭。
只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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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说，“陪我吃早饭。饿死了。”
她抬头看他。
“你还没吃饭？”
“没。飞机上吃了点，不好吃。”
她愣了一下。
“飞机？你不是航班取消了吗？”
他看着她。
“边走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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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了学校食堂。
早上七点多，食堂人还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未夏去买早饭。豆浆、油条、茶叶蛋，两份。
端回来的时候，顾北辰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坐下来，看着他。
他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刚才更明显了，脸上有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顾北辰。”
他睁开眼。
“嗯？”
“你先说。你怎么回来的？”
他坐直身子，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转机。”
“转机？”
“嗯。波士顿飞不了，我就查了附近的机场。纽约肯尼迪机场还能飞，但有暴雪，路上不好走。”
她看着他。
“你怎么去的纽约？”
“租车。”他说，“和小王一起。他有个朋友在纽约，正好顺路。”
她愣住了。
“开车？下那么大的雪？”
他点点头。
“雪确实大。路上开了七个多小时。有一段高速封了，绕了很久。”
她听着，心里揪着。
“然后呢？”
“到纽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赶上一班第二天一早飞北京的航班。转机法兰克福，飞了十几个小时。”
她算着时间。
“所以你是……昨天到的纽约，今天早上到的北京？”
“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她看着他。
他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她知道，那七个多小时的雪夜开车，那十几个小时的转机飞行，有多辛苦。
“顾北辰。”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愣了一下。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在路上。告诉我你转机。告诉我你要回来了。”
他看着她。
“想给你惊喜。”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而且，万一路上出什么事，又回不来，你又要失望。”
她听着他的话，眼眶热了。
“顾北辰。”
“嗯？”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
“想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想你那边天气好不好。想你累不累。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顿了顿。
“昨天看到暴雪新闻，我一夜没睡。今天早上看到机场又推迟开放，我差点……”
她没说完。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
她摇头。
“不是你的错。”
“……”
“顾北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好的坏的，都要说。”
他看着她。
“好。”
“不许一个人扛。”
“好。”
“不许瞒着我。”
“好。”
她看着他。
“你保证？”
他看着她。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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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他们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现在去哪儿？”她问。
“先回住的地方。”他说，“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点点头。
“然后呢？”
他看着她。
“然后陪你。”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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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地铁回法租界的老房子。
路上，她一直牵着他的手。
不是怕他跑。是想确定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地铁上人多，他们挤在角落。他站在旁边护着她，和以前一样。
她抬头看他。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瘦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他低头看她。
“看什么？”
“看你。”
他笑了。
“好看吗？”
她点点头。
“好看。”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以前问你，你都说‘还行’。”
她想了想。
“以前嘴硬。”
“现在呢？”
“现在……”她看着他，“不想嘴硬了。”
他看着她。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旁边有人看过来，有人笑。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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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他们站在那栋老洋房门口。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
进去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屋里和他走的时候一样。
不，不一样。
墙上多了很多照片。
她的舞剧海报。他们的视频截图。他寄回来的明信片。还有那张枫叶书签，被裱起来挂在墙上。
他走进去，一样一样看。
她站在他身后，有点紧张。
“我……怕你回来不认识了。”
他回头看她。
“怎么会不认识？”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
“这是我们的家。”
她听着那三个字，眼眶热了。
“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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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睡了。
时差还没倒过来，加上一路奔波，他累坏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呼吸很平稳，眉头舒展着，像个孩子。
她想起四个月前，在机场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睡着的样子。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四个月会有多难。
现在她知道了。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等到了。
她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动了动，没醒。
她笑了。
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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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晴发来消息。
【苏晴】：未夏！你跑哪儿去了？！一天没见人！
她看着消息，笑了。
【未夏】：在家。
【苏晴】：家？哪个家？
【未夏】：法租界那个。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晴的语音电话直接打过来。
她接起来。
“林未夏！”苏晴的声音震得她耳朵疼，“顾北辰回来了？！”
“嗯。”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你怎么不告诉我！”
“刚想告诉你。”
苏晴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啊你，藏得够深的。”
林未夏也笑了。
“他睡着了。倒时差。”
“那晚上还出来吗？”
她看了看卧室的方向。
“不出了。陪他。”
苏晴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重色轻友。”
林未夏笑了。
“明天陪你。”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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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她坐在客厅里。
天黑了。
她没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听着卧室里他均匀的呼吸声。
忽然觉得很安心。
四个月了。
第一次这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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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他醒了。
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
“怎么不开灯？”
她没说话。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她看着他。
“没怎么。”
“那怎么不开灯？”
她想了想。
“想听你呼吸。”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
“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想，你在那边呼吸的声音是什么样。现在你回来了，就想多听听。”
他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未夏。”
“嗯。”
“以后不走了。”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不管去哪儿，都带你一起。”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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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他们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法租界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一闪而过。
“顾北辰。”
“嗯。”
“你在波士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回不来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
她抬头看他。
他继续说。
“尤其是下雪那天。开车去纽约的路上，雪特别大，能见度不到十米。小王在旁边一直说‘慢点慢点’，但我只想快一点。”
她听着。
“那时候我想，万一回不去，你怎么办。”
她没说话。
“后来我想通了。”他说，“回不去就再想办法。总会回来的。”
她看着他。
“万一真的回不来呢？”
他想了想。
“那就让你去找我。”
她愣了一下。
他笑了。
“你不是有三个月后的机票吗？”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
“我走之前，在你抽屉里看到的。”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未夏，不管你知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会来找我的。”
她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顾北辰。”
“嗯。”
“你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吗？”
他笑了。
“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
窗外，夜色很深。
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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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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