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世起缘记》然玖曼

23、第 23 章

　　小说六世起缘记 作者:然玖曼

　　??苏无怨这一去，再没回来，周大人哪里是要清客，是要男宠。

　　??苏无怨被关在府城一座偏院里，院墙很高，门从外面锁着，他试着逃过一回。

　　??被抓回来，打断了三根肋骨，养了一个月，刚能下床。

　　??周大人来了，他围着苏无怨转了一圈，说:“早听说苏先生生得好，”他说，“见了面才知道，传话的人还是说浅了。”

　　??苏无怨低着头，不说话。周大人笑了:“你这样子，合该养在深宅里，教书可惜了。”

　　??苏无怨抬起头，反驳道:“我只是个教书的。”

　　??周大人又笑，说:“教书的也分三六九等。你爹在山里叫猎户射死了，你娘守寡十几年。你在那破私塾教一辈子书，能教出什么名堂？”

　　??苏无怨没说话，周大人走近一步，问:“你服不服？”苏无怨低着头，回:“我服。”

　　??周大人很满意，:“那今晚你来伺候。”

　　??那天夜里，苏无怨把衣兜里那根银簪子摸出来，簪头上的花纹磨平了，他娘戴过，无悔也戴过。

　　??他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把簪子放在床头，解下腰带，挂在房梁上，踩翻了凳子。

　　??天亮的时候，下人发现他挂在梁上，身子已经凉了，眼睛没闭，嘴角有一点血，早就干了。

　　??那根银簪子，还搁在床头，消息传回村里，是三天后。

　　??差役来报信，轻飘飘的:“苏先生病故了，周大人赏了十两银子抚恤。”

　　??银子搁在桌上，白晃晃的，杨无悔看着那十两银子，没说话。

　　??她把银子推回去，“劳烦带走吧。”差役愣了一下:“这是周大人的心意。”

　　??她说:“我家不缺。”差役没再说什么，把银子收起来，走了。

　　??她站在门口，围裙还系着，没哭，苏无怨走了，四十七岁，没有灵堂，没有棺材。

　　??周大人没让把尸身还回来，说是怕过了病气，村里人凑钱，在村口立了一座衣冠冢。

　　??坟里头埋的是他穿过的一件旧青衫，还有他爹留给他的那半块墨，裂成两半，拿糯米汁粘起来的那块。

　　??杨无悔没哭，她站在坟边，把那根银簪子插在坟头的土里，插得很深。

　　??然后站了很久，转身，走了，启蒙塾还开着。

　　??杨无悔接着教书，她教了三年。

　　??三年里，她没哭过一回，苏无怨死后一个月。

　　??府城传来消息，周大人死了，怎么死的？打雷劈死的。

　　??那天下午，天晴得好好的，万里无云，周大人在后花园赏花，忽然一声响雷。

　　??正正好好劈在他脑袋上，人当场就没了，脸都黑了，府里人说，那雷来得邪门。

　　??天上连片云彩都没有，就那一声响雷，专劈他一个人，杨无悔听了，没说话。

　　??又过了几个月，京城传来消息，太后娘娘驾崩了！怎么死的？吃饭的时候噎着了。

　　??那天晚上，太后用膳，夹了一块红烧肉，咽下去的时候，卡在嗓子眼里。

　　??宫女们手忙脚乱，太医赶过来已经迟了。人没了。

　　??活了七十八岁，享了一辈子福！最后叫一块肉给带走了。

　　??杨无悔听了，还是没说话，第三年腊月。

　　??那天傍晚，学生都散了，杨无悔把桌椅收拾好，把火盆灭了，一个人走到村口。

　　??老槐树底下，两座坟挨着，老的那座，坟前没有碑，小的那座，坟头插着一根银簪子。

　　??旁边还有三座更小的坟，排成一排，那是苏命里，苏有命，苏须有。

　　??她在那三座小坟前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把每个坟头的草拔了拔。

　　??杨无悔轻声说:“命里，娘对不住你。有命，你来过三年，娘记得。须有，你走的时候才两岁，娘连顿饱饭都没给你吃过。”

　　??她顿了顿，接着说:“下辈子，还来娘这儿。”

　　??她站起来，走到苏无怨坟边，坐下来，坐了很久，天黑了。

　　??她把那根簪子从土里拔出来，拿袖子擦了擦，擦干净了。

　　??然后对着那座坟，轻轻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最后一句，风把它吹散了:无怨，无悔。咱俩这名儿，挺般配的！”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来上坟，看见她靠在坟边，一动不动，人早就凉了。

　　??村里人看见了，就把她就地葬在苏无怨旁边！两座坟，挨得更近了。

　　??后来……村里几个老人坐在一起商量:“苏家的私塾，不能就这么没了。”

　　??他们凑钱，把茅屋翻修了一遍，又去外县请了一个老先生来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