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梦 ...
-
剑身被握在掌心时还带着丝丝的凉。
他垂眸呆望着剑脊映出的自己——鬓发散乱，脸上布满狰狞的疤痕，眼底爬着未散的血色。
在众人的惊呼中，他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腹部，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刃透出的凛冽气劲，顺着衣襟钻进来，冻得他皮肉发紧。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向前送力，骨骼与剑刃相撞的钝响混着皮肉撕裂的刺痛炸开，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濡湿了素白的衣襟。
剑身在体内震颤，每一寸深入都带着钻心的疼，五脏六腑像是被搅碎般翻涌。他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落下，视线开始模糊了。
殷红血液坠落在地，溅入那繁复诡谲的巨大阵图纹路里，转瞬便引得一缕缕墨色黑烟翻涌而出。
而眼前的那人——他握剑的手早已抖得不成样子。而自己却仍在狠命发力，将剑从腹中拔出，一次又一次撞向剑尖……
“一……二……三……”
他口中呢喃着数字，直至最后倒下……
最后一眼，他看见掉落的剑脊上自己的倒影，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释然的笑……
在即将闭眼之际，他只听到了眼前人发出的一道惨绝人寰、惊天动地的喊叫：
“轻舟！轻舟！轻舟！……”
但他无法回应了……
不过，这么一喊倒是把做梦的当事人给嚎醒了。
我都没叫！你叫啥呀！
少年从梦中惊醒，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这声嚎叫可把他吓得不轻，不禁抱怨起来。
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那把剑仿佛真的捅在自己身上一样，身体貌似真的生出了阵阵疼痛。
“轻舟……轻舟……”
他不自觉喃喃着梦中的名字，心中却泛起一阵恐慌。下一瞬他便扭动起身体，检查身上那股阵痛究竟从何而来。
但，身体没有外伤……那疼痛可能只是心理作用吧……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
在检查身体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颈前居然还挂着个长命锁，背部好像刻着字，不过这锁应一把年纪了，上面的字已经无法分辩了。
他干笑两声，拍打了下自己的脑袋，思索着，忽然发觉：
不对劲！
我是谁啊？
我在哪儿啊？
怎么什么也记不得了？
不会是失忆了吧？
绝对是失忆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惊慌起来，慌乱中他扶着脑袋跳下了床，站在地上只觉天昏地转，腿一软就跌跌撞撞摔到了门口。
身上的疼痛让少年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他躺在门坎上，顺势仰起头来观察起屋门外的场景：
屋外的小院子逼仄得很，无一人看守，墙角堆着些板结的沉年老泥，砖缝里还钻出几丛枯草，一看便是座荒废许久的老小院。
丝丝微风吹过面庞才让他好受了些，待脑袋稍稍清醒，他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少年试探着走出屋门，随手捎起了竖在门边的扫帚，将院内各个角落一一检查，确认无一活物，他不禁松了口气，看来这屋子目前没有危险呢。
不多时，他便搜检起小屋来，试图在屋内寻找一些有用的线索。
好在屋里的东西不多，不到半日，少年就将屋子翻了个遍。
屋内只有一些衣物和被褥之类的生活用品，倒是在自己醒来的枕边找到了一封书信。
这么明显的地方自己醒来居然没有看见。
信封以暗纹桑皮纸制成，日光下流转着细碎萤光。
少年不由激动起来，他颤抖着双手将信封打开，看到了一片密密麻麻，头又痛了起来。
信中这样写道：
致轻舟：
你好，轻舟也就是在床上昏睡的人，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醒了，且我不在场。
但请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你只需要好好待在屋子里面，就不会有任何危险，请一定放心。
床左侧第三个柜子里有一些吃食，如果觉得饥饿，可以先垫一垫。其他想吃的东西，先等我回来。如果觉得冷，正对大门的第二个箱子里有衣服，记得先穿上，别让自己着凉。
厕所就在屋子右侧，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把衣服穿好。如果觉得无聊，床头的柜子里有一些书和小玩意儿，可以随便看看、玩玩。屋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碰，只有屋后的柴刀不要去动，以免伤到自己。
……
重要的是请不要随意出门。
等我回家。
归程 书
这是我妈给我留的吗……
也可能是我奶……
轻舟是我的名字吗？
床上昏睡的人应该是指我了吧。
少年倒很快就接受了“轻舟”这个名字，很好听啊，而且自己现在正失忆着呢，有一个“代号”挺好的，他正愁着给自己取一个怎样的名字呢。
本来他还在欣赏自己的名字，轻舟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扭头朝屋内看去——
吃食、衣物什么的已经被自己胡乱堆放成一团了，刚刚一直把这屋子当自己家，现在整个屋子都乱得不成样了呢……
会被打死吗？
对不起……
轻舟连忙放下信封，刚要收拾散落的东西，却被地上一本名为《明蕴通鉴》的书吸引了注意。
这是历史书吗？那正好了解一下自己所在的地区，失忆期间被人当傻子可不行……
思索着，他就忘记了收拾屋子这茬，拿起书蹲在地上翻看了起来，囫囵吞枣大致了解了一下现在自己所在地的情况——
自己现所在的国家叫明蕴，之前搞什么诸侯国分裂了一段时间，不过后面好像是明蕴王室余脉得一高人帮助，完成了统一。
而且这世间存妖，皆由活物积怨所化。凡人与鸟兽亡逝之际，若怨气郁结难散、执念深重难消，便会凝为妖形，游荡阴阳之隙。
不过并非所有怨气都能化妖，需得怨气浓度达到临界值，或恰逢阴时阴地的催化。
这种妖物会伤人吗？常人可以打得过吗？难不成咱们这边全员人类战力强焊吗？
肯定会伤人的，都怨气了，总不能成妖去扶老奶奶吧。
但天道自有衡平之理，既生妖邪，便有灵士与之制衡。这灵力来源有三：
一者是天生禀赋，自降生便身怀灵韵，可驭气驱邪；二者是机缘偶得，吸纳天地间蕴灵之宝，借宝物灵气淬炼自身；三者是后天苦修，于深山古刹或秘境幽谷中潜心修炼，采日月精华，悟阴阳玄机，终得灵力傍身。
不过啊，这般身负灵力之人，放眼整个世间，当真寥寥无几。
而且，但凡身怀这般本事的，十有八九都被朝廷收拢了去，编入镇妖司，领朝廷俸禄，吃官家饭，就跟那寻常的公务员一般，平日里坐镇各处要塞，斩妖除祟，护一方百姓安宁。
……
“哦！哦！哦！……”
轻舟看得起劲儿，正欲翻开下一页，院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凄厉的惨叫，可把他吓了一跳。
门口这是干嘛呢？
他忙凑到门缝处，挤眉弄眼地朝着门外望去——
一张惨白惨白的人脸猛得印入眼帘，那张脸白得像浸了霜的纸，毫无半分活气。
眼窝深陷成两个黑窟窿，里头空荡荡的不见瞳仁，只剩一片死寂的暗。散乱的长发黏在颊边，遮住半张毫无表情的脸。
往下看去，脖颈处的皮肉骤然断裂，没有身躯，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青黑蛇尾。
腥气混着腐味透过门缝扑面而来，轻舟一下跌坐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大白天见鬼了啊！！！
这……这这这就是这书上写的妖啊？！怎么一下到家门口了啊？！
轻舟呆愣一瞬便立即起身，忙去院中寻找重物，想要堵住木门，可刚抬脚他就听到门外凄惨的救助声和呻吟声，他听着却又迟疑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出去救人吗？
说不定我自己也会搭那儿啊！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他们就这么死在这里了吗……
他们就这么死在这里吗？
我说不定能帮上一点忙啊！
……
纠结片刻，他就冲向屋后找到了木柴边的柴刀，在木门前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就“哐当”一下踢开了木门。
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引得巷子里的牛鬼蛇神纷纷朝他这边看来，轻舟虽被盯得发毛，但仍颤着手朝离他最近的蛇妖劈了过去。
那蛇妖还没弄清这凭空冒出来的小子是何来历，柴刀已直劈脑门——“噗”的一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黑红色的血液汩汩淌下。蛇妖嘶声怪叫，疼得原地扭动身躯。
轻舟全然不理会它的哀嚎，目光扫过其余妖物，见数量不算太多，暗自松了口气，提刀又朝另一只蛇妖砍去。
那蛇妖见状，猛地丢下口中勒着的老人，后肢蹬地跃起，从空中直扑少年面门。
轻舟忙将柴刀横在了身前，勉强挡下攻击，手臂却被震得发麻。其余蛇妖见状，纷纷松口丢下猎物，眼中翻涌着嗜血的凶光，齐齐朝轻舟围拢过来。
轻舟眉头紧锁，掌心沁出冷汗，柴刀握得更紧了——这群蛇妖他根本招架不住。他余光瞥见逃跑的人群，心里盘算着：
等他们跑远了，自己再趁机退回院里……
能撑住吗？
大概吧。
心念电转间，少年先发制蛇，再次挥刀劈向了蛇群。
蛇妖们纷纷扭动着布满鳞片的身躯，尖牙外露，朝着轻舟周身要害猛咬过来。轻舟腰身一拧，身体突然往左侧一偏，这可把他自己都给看愣了——
这动作怎么来的？我怎么会的？我是天才？！
他竟凭借着身体上肌肉记忆，左躲右闪，勉强将密集的攻击一一化解。
我真的是天才！
不多时，轻舟再次望向巷口——好！这儿早就没人影了，整条巷子空荡荡的只剩他与蛇妖了！
轻舟心头一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正欲转身退回院内，却没察觉身后的蛇群已再次蓄势发难。电光石火间，一只蛇妖的尖牙已近在咫尺。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举起手准备劈下去，却并未感觉预想中的剧痛。
他感觉到脖子上的长命锁突然发烫，阵阵强光照耀在自己的脸上。他下意识摸了摸锁，指尖触到金属的灼痛感让他猛一哆嗦，这才低头看见锁上的花纹在光里流转，像活过来一样。
而那蛇妖竟被这强光吓得连连后退，仔细一看，它脸上的皮肤竟被这光烧得和血肉一同融合在一起，模糊成一团，稍稍扯动就有无数细丝，粘腻的，鲜红的……随后，整个身体便化作一片灰烟消散在空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