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妄梦》九点零二

57、第 57 章 情感热烈直

　　“那你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假期过得好快……”冉月转过身，拉着冉熙的手倒退着走，眼里满是不舍，“我还想在这儿多玩几天呢。大家难得聚在一起。”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促狭的探究：“你跟钱笑笑怎么回事，嗯？居然背着我天天发消息……你早就知道她要来，对不对？”
　　“没有天天发。给你看。”冉熙大方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偏过头，耳根泛着可疑的红晕，声音低了些，“密码……是你生日。”
　　“你好土哦！”冉月笑起来，解锁后好奇地在他手机里点来点去。他的界面干净得近乎寡淡，除了工作必备的几个应用，几乎再无其他。然而，首页上一个从未见过的像素风图标，吸引了她的注意。
　　点开，竟是一款画风可爱的经营类小游戏。
　　“哇，这个小人……好像我！”冉月操纵着屏幕上那个顶着棕色小卷发的像素女孩，在自己经营的“小小画室”里探索。任务提示弹出：“外出的男友寄来了礼物”。她点击接收，一只像素风的灰色猎犬出现在屏幕上——那神态模样，竟与潘妮有八九分相似。
　　“这是什么游戏？太神奇了！”她边走边玩，渐渐发现游戏里充满了熟悉的细节：画室的布置、散落的颜料、窗外那棵总是落叶的树……虽然那位“外出的男友”从未以像素形象出现，但相册系统里那些模糊的合影背景，分明是像素版的冉熙。
　　“哪里下的？我也要玩！这简直是在模拟我跟你的生活嘛！”冉月埋头操作，在游戏商城里购买宠物玩具和家具，玩得不亦乐乎。
　　冉熙怕她摔着，轻轻将她拉回身边，半搂在怀里，两人并肩走下缓坡，穿过夜晚静谧的公园。不远处，巨大的马戏团帐篷内演出正酣，掌声与欢呼如潮水涌出，五彩的灯光透过帆布，交织变幻，像一场悬浮在夜色中的、不真实的梦。
　　“我自己做的。”冉熙看着身边女孩专注的侧脸，低声说。
　　“嗯？哦——”冉月拉长语调，恍然大悟般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在游戏里……跟我谈恋爱？”
　　冉熙迅速移开目光。晚餐时喝的酒，此刻仿佛才蒸腾出些许醉意，让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染着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那模样不像醉酒，倒像是被戳破了少年心事的赧然。
　　“放心吧，”冉月收起手机，重新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上去，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我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之后……肯定还是最喜欢你。”
　　冉熙无奈地笑了笑，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面对他时，她总是这样，情感热烈直白，常常脱口而出那些让人心悸动摇的话。她说得那样轻易，那样理所当然，反而让他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安，愈发清晰。
　　她把手机还给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全信。没关系，等着看吧。不是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吗？你才陪了我二十年而已……我以后，可是要陪你一辈子的。”
　　第二天清晨，冉熙在冉月熟睡时悄然离开，只留下一则简短的留言。冉月醒来已近中午，回了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便兴高采烈地联系钱笑笑，收拾打扮，出门与朋友们汇合。
　　接下来的日子，被密集的快乐填满。吃饭、逛街、看展、淘买独立艺术家的作品。白皎姣介绍了几位剧团的朋友给冉月认识，其中两位同在伦敦求学，一个来自日本，一个来自意大利。几人竟一见如故，用夹杂着手势的简单英语，天南海北地聊绘画、雕塑、建筑、音乐与策展。那位金发碧眼的意大利男孩总是一副忧郁神情，吐槽英国食物令人绝望。
　　“欧洲的食物……不都差不多？”冉月拿起一块披萨，好奇地问。
　　“这个，披萨，是我们发明的！还有意大利面，手工现做的那种，你们尝过吗？”意大利人忿忿咬下一口，眉眼耷拉下来，“完全没有我在家乡吃到的灵魂。”
　　众人哄笑。连欧洲人都嫌弃英国菜，朱弘成宇顿时找到知音，接过话头，将中华美食狠狠夸耀了一番。
　　湛蓝的天空，苍翠浓郁的树荫，空气里甜腻的蛋糕香气，玻璃杯中叮当作响的冰块，发间被风拂起的丝绸缎带……夏日悠长，人们总奢望这样的日子永不落幕。
　　冉月度过了一个缤纷难忘的暑假。每日体验新鲜事物，与朋友相伴，时而早睡，时而熬夜，但必定赖床。开心便大笑，郁闷便倾诉。与冉熙的联系，在时空的阻隔下，自然而然地稀疏下来。
　　冉熙也的确忙碌起来。因公司发展需要，他将英国团队重组，全权交由考夫曼管理，自己则带着部分核心成员回国，筹建新的项目部门。
　　八小时的时差悄然横亘。两人的消息往来变得简短，有时差开数日。但冉月依然时常想起他，看着日历上渐近的复学日期，满心期待着很快能再见。
　　她未曾料到，爱丁堡夏夜那个带着游戏与星光的分别，竟成了他们之间，最后一次面对面的相聚。

　　三年后。

　　夕阳将沉未沉，天际铺陈着大片浪漫的粉橙色烟霞。十二月的诺丁汉尚未落雪，空气却干燥冷冽。冉月裹紧外套，踩着枯黄的草坪，快步赶往毕业舞会的举办地点。
　　爬上一段斜坡，她有些气喘，拿出手机查看那不甚靠谱的导航地图。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嗨！Angel！”
　　冉月抬头。爱丽丝正挽着史蒂夫朝她用力挥手，乔恩站在一旁，笑着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
　　艾凡迅速收起手机，理了理身上挺括的西装外套与规整的黑色领结。三年时光将他身形拉得更为修长，少年气褪去些许，添了份沉稳，但那双浅棕色眼睛望过来时，里面的光彩依旧明亮温暖。
　　“呼……谢谢你们来接我，我差点迷路了。”冉月没想到艾凡全家都来了，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热，走上前与每个人依次握手、拥抱。长辈们皆用欣慰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祝贺她顺利毕业。
　　最后轮到艾凡。他上前，温柔地拥住她，然后微微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礼节性的吻。
　　“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我的毕业舞会。”他笑着说，眼里有星光。
　　“嗯哼，我自己的毕业典礼上午刚结束，就赶过来了。”冉月被他牵着手，就着姿势轻盈地转了个圈。
　　重新留长的头发半披在肩，随动作扬起柔和的弧度。她穿着一条简约优雅的黑白配色小礼裙，腰间镶钻的蕾丝蝴蝶结翩翩欲飞。
　　“你真美。”艾凡眨眨眼，用那已不再让她反感、反而感到亲切的称呼唤道，“My little angel.”
　　冉月终于欣然接受这个称谓。两人相视而笑，眉眼间那份奇妙的相似，在经年之后，似乎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温馨联结。
　　“你的朋友们呢？不是说他们也要来？”艾凡握着好几张舞会门票，朝山下张望。
　　“找地方停车去了。从你们学校大门就开始堵，根本进不来。要不我们先去室内？你们穿得都太单薄了！”冉月看了眼只穿着雪纺长裙的爱丽丝。寒风将她银发吹得有些凌乱，她却红光满面，丝毫不觉寒冷。
　　“那我先带你进去。”艾凡用英文向家人解释几句，看样子是打算送冉月进去后，再出来接她的朋友。若在从前，冉月或许会觉得他“多事”，此刻心中却只有满满的暖意。
　　一行人快步穿过主路，踏上一条草坪中央蜿蜒的石板小径，朝着另一处丘陵顶端攀登。
　　“老天……你们学校怎么到处都是坡。”冉月小声嘀咕。
　　登上高处，回身俯瞰。平日空旷的主路两侧已停满私家车，暮色渐浓，许多身着正装的学生与家人正陆续下车，人人盛装，精心打扮，为这个重要的夜晚点缀星光。
　　“啊！我朋友在那儿！”冉月一眼看到下方一个醒目的身影，赶紧拨通钱笑笑的电话，同时用力挥手。
　　教学楼正对的台阶上，高低错落的小喷泉正随音乐律动喷涌。一袭炽烈红裙的身影在泉边停下，四下张望。
　　电话接通，钱笑笑的声音传来：“在哪儿呢？我们迷路啦！是不是跟着人群走就行？”她说完，朝身后招招手。
　　白皎姣与朱弘成宇的身影出现在暮色中。两人身着同款奶油白色丝绒礼服，朱弘成宇高大俊朗，白皎姣清冷出尘，颈间一条华光流转的宝石项链，即便相隔甚远，也璀璨夺目，令人无法忽视。
　　艾凡顺着冉月的视线望去，忍不住赞叹：“你的朋友们……辨识度真高！”他看到钱笑笑已准备跟着人流走，急道：“哎，不是那边！每个学院的舞会地点不同，我去接他们！”他指了指山顶一片灯火通明的古典建筑群，“大家先进去吧，就是那里。里面暖和。”
　　说完，他朝冉月点点头，转身小跑下山。冉月在电话里叫住钱笑笑，让她在原地稍候。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在舞会大厅温暖璀璨的水晶灯下重聚。
　　朱弘成宇的目光在冉月与艾凡之间来回逡巡，一句“好像”念叨了不下十遍。他拉着两人一左一右，咔嚓咔嚓拍下数张合照，第一时间先发给冉熙，随即又丢进他们几人的小群。接着，他像是终于想起什么，开始围着艾凡问东问西，从专业问到未来计划，热情得让艾凡有些招架不住。最终，被忍无可忍的白皎姣一把拽走，滑入舞池，随着悠扬的华尔兹旋律翩跹起舞。
　　冉月点开与冉熙的对话框。白天发去的、关于自己毕业典礼的消息，以及刚刚那张合影，依旧静静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一丝淡淡的失落，像窗外的夜雾，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能请你跳支舞吗？”
　　乔恩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走到她面前，姿态优雅地伸出手。一头灰发整齐地向后梳拢，深褐色三件套西装笔挺严谨，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身上散发着医者特有的理性气息，目光却充满长辈的亲切与慈爱。
　　冉月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艾凡。艾凡朝她露出鼓励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乔恩绅士地虚扶着她的腰，带她滑入舞池。钱笑笑见状，弯起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笑盈盈地看向被“落单”的艾凡。
　　“现在……只剩我们俩了哦。”她语调轻快，带着戏谑，“你不打算邀请我吗？”
　　艾凡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罕见地显出一丝无措。他右手在裤缝上不自觉地搓了搓，正要开口，钱笑笑又抢先一步：
　　“刚才在路上你都不怎么理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呀？还是看我今天太漂亮，不好意思跟我说话？”
　　“没、没有！当然没有！”艾凡慌忙否认，英语脱口而出。
　　“嗯？那你是觉得我不好看喽？”钱笑笑故作生气地蹙眉，眼波流转，狡黠灵动。
　　艾凡一时语塞，被中文的“博大精深”绕得有点晕，张了张嘴，竟开启万能道歉模式。
　　钱笑笑觉得有趣极了，各种调侃玩笑信手拈来，又逗了他好一会儿。直到下一支舞曲的前奏悠然响起，她才笑着，主动将手递到他面前。
　　艾凡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紧张，小心翼翼地握住，引她步入舞池。
　　冉月从两人身旁轻盈旋过，瞥见自己这位“哥哥”同手同脚的僵硬步伐，以及那张比农场夏日熟透的番茄还要红上几分的脸，忍不住低头，抿唇笑了起来。
　　舞池光影流转，衣香鬓影，欢声笑语将冬夜的寒意彻底驱散。窗外的诺丁汉沉入宁静，而这一室的青春、喜悦与重逢的温暖，正随着音乐，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