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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0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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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李薇获得的记忆来看,原身极得贾敏信任,不光负责哺育黛玉,还掌管黛玉的衣履簪环和月钱玩器等一系列财物。
自打林如海意欲送女进京起,原身就把能带上的东西全收拾了。
李薇翻找许久,方从四口衣箱内找到压在底部的四只带锁匣子,可见原身头脑亦算是颇为精明,没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两只匣子大些,约有一尺见方,两只小的仅是其四分之一。
均是旧的,外表极普通。
李薇从裤腰里掏出一串钥匙,直接在箱子里打开其中一只大匣子,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垒着六个八寸见方的锦盒。
随手打开最上面一个,她愣住了。
只见里面装着一副赤金点翠的头面,簪铒环佩一应俱全,约共二三十件。
李薇连忙合上,再打开其他锦盒,亦是差不多的头面,或是镶着珍珠,或是嵌着宝石,也有美玉雕刻,也有珊瑚穿就,各不相同。
两只大匣子里共有十二套,均是原身见过之物。
黛玉出生后,贾敏每年拿出体己银子给黛玉额外置办两套头面,曾在原身面前逗弄黛玉玩耍时说是给她攒的嫁妆,送她风光大嫁。
屈指一算,止于去年,正好购置了六次,而今是第七年,斯人已逝,不见芳踪。
李薇感慨片刻,再打开两只小匣子,发现里面装着十两一个的金元宝。
沉甸甸的,难怪原身要分开装箱。
为什么交给原身呢?
贾敏在病榻中泣云:“我虽有嫁妆,但有单子在,身后必遭清点,登记造册,家具田舍金银器物未知有几何落入我儿手中,如今老爷膝下无子,我去后,他或是过继,或是续弦,我儿均不得自主,弱质纤纤,年岁又小,衣食起居只能依赖长辈,幸而这几年积攒的一些首饰黄金未过明路,知者甚少,莫若交托与你,待她出阁时代我转交,以尽为母之心。”
额外又赏了原身一百两银子,叮嘱原身,若黛玉未出阁之前有不凑手之时,尽可取用。
其实,贾敏数年前已用公中的银子给黛玉置办田庄商铺,陪嫁用的家具和棺材也都寻到好木料准备开工,只是没法交给原身,唯有作罢。
可怜她一片慈母之心,未料到林如海去世后,女儿在荣国府竟遭受无数风刀霜剑。
李薇赶紧把匣子原样锁好,压回箱子底。
有了这些,便不怕黛玉将来一草一纸皆由荣国府供应的窘境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古今皆如是。
黛玉坐在窗下的一张小几边看书,见她忙忙碌碌地又把各色衣物一一搬回箱中,不禁打趣道:“奶娘,你白忙了一番不曾?”
李薇莞尔,“不曾白忙活,心里已有了底。”
封好箱子,她才去清点黛玉的物品。
以书籍和笔墨纸砚居多,足占了一半的箱子。
李薇不大在意这些,着重于金银细软。
兴许是黛玉年纪太小,又兴许是曹公为了体现出世外仙姝的风骨气韵,黛玉进京时未曾提及盘缠或者在荣国府的一应费用等。
林如海连贾雨村起复的打点费用都备好了,偏没有相同的话交代黛玉或者王嬷嬷。
因此,黛玉随身行李中除历年来的月钱外,均是逢年过节或生日时收到来自长辈的馈赠和随贾敏应酬时收到亲友的表礼。
她尚未到浓妆艳饰的时候,礼物都是金锁玉佩童镯颈饰并各色玩器之类。
系小儿之物。
贾敏生前常用之物,竟无一件遗留到黛玉手中。
李薇扭头看向黛玉,“我叫雪雁备上纸笔,姑娘替我写张清单。”
黛玉来了意趣,放下书,“要登记造册吗?用宣德笺罢!”
宣德笺是什么玩意儿?
李薇搜索原身的记忆,发现原身只知是一种极为名贵的笺纸,贾敏生前只有抄写佛经时才舍得用,黛玉的书房里倒是有许多,都一并带过来了。
雪雁很快找出来,设于案上,又研了墨。
黛玉嗔道:“你跟我几年,怎么不知拿出金泥来用?这纸是墨色,如何能用墨书写?”
李薇探头一看,“这不是羊脑笺吗?”
提到宣德笺她一时没想起来,对羊脑笺却知之甚深。
清代沈初在《西清笔记》中写道:“羊脑笺以宣德瓷青纸为之,以羊脑和顶烟墨,窨藏久之,取以涂纸,砑光成笺。墨如漆,明如镜。始自明宣德间,制以写金,历久不坏,虫不能蚀。”
瓷青纸单张一钱银子,而羊脑笺却是每张价值百金,足见其珍贵。
李薇依稀记得,后世好像有一卷用羊脑笺抄写的佛经还是什么上了拍卖行,经过重重竞价,最终卖出一亿几千万的天价。
黛玉闻之道:“奶娘,羊脑笺之名太不雅观。”
李薇嘻嘻一笑,“姑娘,我是个俗人,言语难免通俗些,今儿只登记咱们随身携带的一些黄白之物,别玷辱了这样名贵的笺纸。”
黛玉才叫雪雁拿出宣纸装订的空白册子,问道:“写什么?”
李薇把金银之物搬到榻上,先清点黛玉的颈饰,包括荣国府历年来派人送来的和底下盐商们在林如海上任后一年中的孝敬,“各式赤金项圈一百二十三个,各式赤金璎珞二十二副,重量不一,或带锁,或无锁,或赤金累丝,或镶珠嵌宝石。”
黛玉提笔写下,“奶娘怎么想起来清点这些劳什子?沉甸甸的,戴着怪没趣儿的。”
“怕在路上弄丢了,便是不戴,也得清点明白。”李薇接着清点童镯,数量更多,“各式赤金镯子一百七十三对,玉镯三十四对,银镯十九对。”
银镯是在黛玉守孝期间特地打的,因而数量最少。
人情往来上,别人再不济也不会拿银镯子送她。
随后,李薇把金镯子和金项圈金璎珞收起来,挑出白玉镯和银镯另放于梳妆匣,“雪雁,你以后是姑娘的贴身丫鬟,替姑娘收好日常佩戴之物。”
雪雁应声,“知道了,王奶奶。”
李薇忍不住抗议:“我才二十六岁。”
一句王奶奶或者王嬷嬷,真真地把她叫老了。
黛玉掩口笑道:“称呼岂能根据年纪来论?从前丫鬟们这样叫奶娘,也没见奶娘有意见。”
李薇心想:“以前的王嬷嬷又不是我。”
可惜,话不能出口。
她叹口气,坐在榻上,继续清点金银馃子,共有金馃子三百二十七对,银馃子二百九十七对,或是梅花式,或是海棠式,或是瓜果式,也有笔锭如意,也有八宝联春,也有状元及第,极小极精致,统共没装满两个匣子。
黛玉不过七岁半,素日里只收不出,便攒下这些。
逢年过节她也有金银铜钱给身边人,但却是贾敏替她赏的。
原身年年都是拿上上等。
黛玉的月钱是每月二两,一年二十四两,脂粉钱又是二十四两,没处花销,被原身单独收在一个匣子里,料想就是这样的严谨不贪才得到贾敏重托。
送与小儿佩戴的玉佩较少,细数不过十三块。
李薇灵机一动,挑出一块雀卵大小的羊脂玉,转手递给雪雁,“打个玉色的宫绦把玉穿上,给姑娘压裙用,若将来遇到别人问有玉没玉,姑娘也好回答。”
省得贾宝玉摔玉,吓得黛玉初到荣国府便觉无所适从。
黛玉闻言一笑:“谁这样无礼?偏问人家有玉没玉,若遇到只戴金的呢?”
李薇顿时想起薛宝钗的金锁。
“遇到这样无礼的人,姑娘别与他争执,只管说咱们也有玉就完了。”只要贾宝玉不当场摔玉,黛玉晚上便少流些泪。
最重要的是,能让某些人少恨黛玉些。
黛玉记在心中,“我听奶娘的。”
李薇将银馃子和铜钱留在外面用于打点,余者分开锁在各个衣箱内。
相较于黛玉,原身家底就薄得跟纸一样,手里拢共就三五两碎银子并贾敏历年来赏赐给她的衣履簪环,还都是旧衣银饰。
好的衣服和金饰在临行前已被婆母带儿子特地赶来扬州拿走,连同贾敏赏的一百两银子。
原身是典型的封建女性,没有自我。
一直处于被压迫被剥削的状态中,不曾觉醒,无力反抗,唯有认命。
如死灰槁木一般,难怪贾母见之而觉极老。
李薇决定好好保养,找机会利用荣国府之势和原身的丈夫和离,但那是以后的事,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劝黛玉多吃饭吃好饭,养好身子。
忙完已近午时,她问黛玉想吃什么,“我叫人给姑娘单做。”
黛玉敛容道:“薄粥即可。”
李薇方想起黛玉犹在母孝期间。
难怪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光是孝期内的饮食就够让人头疼了。
薄粥果蔬,哪有营养?
七八岁正值成长之时,根基扎不稳,如何茁壮?
将来,还要为林如海守孝三年,也就是二十五个月或者二十七个月。
便是世人往往遵守得没那么严格,大鱼大肉是绝对不能吃的。
李薇抬脚到厨房,抓一把钱给厨子,拜托他给黛玉熬一碗山药粥,配两样姑苏小菜。
厨子欣然应允。
许是饭菜合口味,林黛玉较早上多吃了些。
如此过了将近两个月,于寒风凛冽中抵达京城,弃舟登岸之际,早有荣国府打发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伺候,毕恭毕敬,毫无怠慢。
轿子抬上船,轿夫们退尽,荣国府的几个三等仆妇方才扶黛玉出舱上轿。
放下轿帘,四个轿夫才又上来抬轿下船。
规矩上是一丝儿不乱。
几个婆子服饰华丽,言谈举止十分倨傲,以贾府下人的身份为荣,随后叮嘱李薇和雪雁道:“妈妈和雪雁姑娘下船后坐跟在轿子后面的马车,同我们一并进府。”
李薇点头应是,倒没多话。
坐车进了城,雪雁满脸兴奋,透窗向外看了又看,“瞧着不及咱们江南风光好。”
李薇笑道:“南北两地各有其美。”
虽然原著中甄士隐曾在资助贾雨村时说“买舟西上”等语,但他们一路乘船北行,所进神都应是未来的北京城。
城门规格极似明清时代的紫禁城。
转眼进入宁荣街,看到宁国府的三间兽首大门,李薇只觉得骇目,其雄伟壮丽,绝非《红楼梦》中寥寥几笔能形容得尽的。
往西不远,便是荣国府,进的是西角门。
正门始终未开。
轿子抬进去,贾家几位婆子却在门外下车,李薇见状,也拉着雪雁下去,跟着进入门内到一箭之地,尾随由换成四个小厮抬的轿子。
不多时,至一垂花门前落下。
和原著描绘得一模一样。
接下来,该见到贾府众人了吧?
李薇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