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意归途》凉风菇凉

94、第 94 章 蜂舞青山

　　第九十四章蜂舞青山

　　考察组的车队准时在上午十点抵达合作社。三辆越野车扬起细细的尘土，停在合作社新修整过的停车场。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有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有戴眼镜的中年学者，还有几个年轻人提着各种仪器设备。

　　王墨汐带着合作社全体成员在门口迎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配深色长裤，看起来干练又清爽。梁云峥站在她身边，手臂的伤已经好多了，只是还不能提重物。

　　“欢迎各位专家。”王墨汐上前和带队的白教授握手。

　　白教授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笑容和蔼：“王社长年轻有为啊。早就听说你们合作社的故事，今天终于能亲眼看看了。”

　　“教授过奖了。”王墨汐微笑，“我们先到会议室坐坐，喝点茶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直接去看蜂场吧。”白教授摆手，“我们这些搞研究的，看到蜜蜂比看到茶还亲切。”

　　大家都笑了。一行人往蜂场走，路上白教授问了很多问题：蜂群规模、蜜源植物、越冬管理……王墨汐一一作答，数据详实，条理清晰。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在旁边飞快记录。

　　到了蜂场，专家们的眼睛都亮了。整齐划一的蜂箱，科学的分区管理，还有那些崭新的智能设备，处处体现着专业和用心。

　　“这些智能蜂箱是我们新引进的。”梁云峥上前介绍，“可以实时监测蜂群状态，数据直接上传云端。我们正在开发一个管理系统，以后可以通过手机随时查看。”

　　一个年轻专家凑近看屏幕：“这个系统是你们自己开发的？”

　　“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做的。”梁云峥说，“以前做科技公司时积累了些经验，现在用在养蜂上，也算跨界合作。”

　　白教授赞许地点头：“科技赋能传统农业，这个思路很好。不过关键还是要看蜂种保护得怎么样。”

　　“这边请。”王墨汐引着大家往深处走，“这里是晶蜂和翡翠蜂的专门区域。”

　　看到那些透明如水晶的晶蜂时，专家们发出惊叹。一个女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凑近观察，连呼吸都放轻了：“太美了……我在文献上看过图片，但实物更惊艳。”

　　“它们很温顺，只要不惊扰就不会蜇人。”王墨汐轻声说，“翡翠蜂在隔壁区域，它们的蜜有特殊的香味。”

　　考察进行得很顺利。专家们仔细检查了蜂箱，采集了样本，还测试了土壤和蜜源植物的状况。中午在合作社简单吃了饭，下午继续看资料。

　　会议室里，王墨汐把准备好的材料摊开。母亲的笔记本、父亲的家书、周文远提供的文献、合作社的发展规划……厚厚几大摞。

　　白教授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看到王雨晴的笔记时，他停留了很久。

　　“你母亲的字我认识。”他突然说，“当年我在省农科院时，看过她发表的论文。很有见地的一个年轻人，可惜了。”

　　王墨汐鼻子一酸，忍住没掉眼泪。

　　“你父母的研究成果，加上你们现在的实践，很有价值。”白教授合上笔记本，“不过要建保护区，光有蜂种还不够。还需要系统的保护方案，可持续的管理模式，还有对当地社区的带动作用。”

　　“我们正在做这方面的规划。”王墨汐打开投影，展示她做的PPT，“这是根据我母亲留下的深加工计划书做的产业发展方案。除了蜂蜜，我们还计划开发蜂王浆、蜂胶等产品，同时发展蜜蜂授粉服务、自然教育、生态旅游……”

　　她讲得很投入，没注意到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夏天的午后，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突然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窗外。

　　“下雨了。”陈庆宇小声说，“蜂场那边……”

　　话音未落，一个巡护队员慌张地跑进来：“墨汐，不好了！西边那批新移栽的蜜源植物，土还没压实，大雨一冲可能要倒！”

　　王墨汐心里一紧。那些植物是专门为翡翠蜂引进的，花了很大心血。她正要起身，白教授却说：“别急，我们一起去看看。做农业的，哪能怕风雨。”

　　一群人穿上雨衣往西坡赶。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泥泞。王墨汐走得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梁云峥眼疾手快扶住她。

　　“小心点。”他的手掌很稳。

　　西坡的情况比想象中糟糕。新栽的树苗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有的已经歪斜。陈庆宇带着几个村民正拼命用木棍支撑，但人手不够。

　　“快帮忙！”白教授招呼考察组的人，“年轻人都上！”

　　一时间，教授、研究员、合作社成员全冲进雨里。扶树的扶树，培土的培土，场面混乱但有序。梁云峥单手不方便，就用脚踩实树根周围的泥土。

　　雨打得人睁不开眼，衣服全湿透了，但没人退缩。小月不知什么时候也跑来了，小小的个子抱着一捆麻绳，挨个给树苗绑加固。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所有树苗都固定好了。大家互相看看，都是一身泥水，狼狈不堪，却都笑起来。

　　“这才是搞农业的样子。”白教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纸上谈兵没用，得真干。”

　　回合作社的路上，雨渐渐小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给湿漉漉的山林镀上一层金光。突然，一阵密集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是蜂群！”岩温大叔经验丰富，“这个季节，可能是分蜂的野蜂！”

　　果然，远处一片黑压压的蜂群正朝这边飞来。考察组里有几个年轻人没见过这阵势，吓得往后退。

　　“别慌，别跑！”王墨汐提高声音，“慢慢蹲下，用衣服遮住头脸！”

　　但蜂群的目标似乎很明确——直冲着晶蜂的蜂箱去了！野生蜂和家养蜂如果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得引开它们！”周文远急道。

　　“我去拿烟熏。”陈庆宇转身要跑。

　　“来不及了。”方静突然说，“小月，你还记得妈妈教你的那个调子吗？”

　　小月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哨——那是方静用竹片给她做的玩具。她把哨子放到唇边，吹出一段奇特的旋律，悠长、低沉，像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直冲晶蜂蜂箱的野生蜂群突然改变了方向，跟着哨声往西飞去。小月一边吹一边往西坡走，蜂群在她身后形成一条流动的黑带。

　　所有人都看呆了。直到蜂群消失在远处山林里，小月才停下，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这是……”白教授震惊地看着方静。

　　“古法引蜂。”方静解释，“我外婆教我的。她说万物有灵，蜜蜂也听得懂音乐。特定的调子能让它们平静，引导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太神奇了！”一个年轻研究员激动地拿出本子，“能详细讲讲吗？这可能是很重要的民俗文化遗产！”

　　小月被夸得不好意思，躲到妈妈身后。方静摸摸她的头，眼里满是骄傲。

　　考察组离开时，白教授握着王墨汐的手说：“这次考察收获很大。不仅看到了珍稀蜂种，还看到了你们团队的专业和热情。特别是今天，又是抢险又是引蜂，让我看到了合作社的凝聚力。”

　　“我们会尽快整理报告，向上面推荐。不过，”他话锋一转，“就算成了保护区，后面的路还长。要做好长期奋斗的准备。”

　　“我们准备好了。”王墨汐坚定地说。

　　送走考察组，合作社所有人都累瘫了。夏薇熬了一大锅姜汤，大家围着喝，驱散雨中的寒气。

　　梁云峥喝汤时手有点抖，王墨汐注意到他脸色发白。

　　“怎么了？手臂又疼了？”

　　“没事，可能淋雨有点着凉。”梁云峥勉强笑笑。

　　但晚饭时，他开始发烧。王墨汐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五。她赶紧找来退烧药，又用温水给他擦身降温。

　　“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梁云峥躺在床上，声音虚弱。

　　“别说话，好好休息。”王墨汐给他掖好被角。

　　夜深了，梁云峥的体温终于降下来。王墨汐不放心，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安静的睡脸上。

　　她想起今天他扶她的那只手，想起他在雨里单脚踩土的样子，想起他为了合作社忙前忙后。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梁总，现在成了合作社最踏实的员工。

　　也许，母亲说得对。找一个能并肩作战的人，比找一个把你护在身后的人更重要。

　　而梁云峥，正在成为那个人。

　　王墨汐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很烫。她低声说：“快点好起来，合作社还需要你呢。”

　　睡梦中的人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弯起。

　　窗外，雨彻底停了。月光洒满洗净的山林，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梁云峥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烧就退了。只是人还有些虚弱，王墨汐让他多休息一天，但他坚持要起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