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意归途》凉风菇凉

76、第 76 章 父辈旧影

　　第七十六章：父辈旧影

　　旧手机的数据恢复花了整整一夜。梁云峥找的技术人员是个戴厚眼镜的年轻人，叫小程，在县城开了家电脑维修店，据说手艺很好。凌晨四点，小程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疲惫和兴奋：“梁哥，恢复了！录音质量不太好，但关键部分能听清。”

　　王墨汐和梁云峥立刻赶去店里。狭小的维修间里堆满电脑零件，小程指着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总共三段录音，每段都不长。我做了降噪处理，现在可以听了。”

　　第一段录音开始。沙沙的电流声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还有两个人对话的声音——是王墨汐的父母。

　　母亲的声音有些急：“建国，我觉得不太对劲。赵永康今天太热情了，非要亲自送我们去省城，还换了司机。”

　　父亲的声音沉稳些：“你想多了吧。永康虽然最近和我们有分歧，但毕竟是老同学，不至于……”

　　“不是不至于。”母亲打断他，“我昨天整理资料时发现，实验室的样本被动过。虽然很隐蔽，但我知道有人动过。我怀疑……研究组里有内鬼。”

　　录音到这里停了几秒，只有汽车行驶的声音。接着是父亲问：“你怀疑谁？”

　　“还不确定。”母亲声音压得很低，“但今天永康这么反常，我担心……建国，如果等会儿有什么情况，你保护好墨汐。她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说什么傻话。”父亲声音温柔，“我们都会好好的。等这次学术会议结束，我就申请调离这个项目，咱们专心带墨汐长大。”

　　第二段录音开始。背景音里传来急刹车的声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很粗：“王老师，李老师，对不住了。有人出高价要你们手里的东西。”

　　母亲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们是赵永康派来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陌生男人说，“把晶蜂的资料交出来，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活路。”

　　“资料不在车上。”父亲说，“你们就算杀了我们也没用。”

　　接着是扭打的声音，母亲的喊声：“建国小心！”然后是剧烈的碰撞声、玻璃碎裂声、刺耳的刹车声……录音戛然而止。

　　维修间里死一般寂静。王墨汐脸色苍白，手紧紧攥着梁云峥的衣袖。小程小心翼翼地问：“还……还有第三段。”

　　第三段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背景音很嘈杂，有风声，有隐约的呻吟声。然后是一个模糊的男声，断断续续：“……告诉……墨汐……小心……夜莺……是……”

　　录音彻底结束。

　　“夜莺是谁？”小程好奇地问。

　　王墨汐没回答。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父母的对话、陌生男人的威胁、最后的碰撞声……二十多年的噩梦以如此具体的方式重现。

　　梁云峥揽住她的肩：“这些录音能作为证据吗？”

　　“很难。”小程摇头，“年代太久远，声音模糊，而且没有直接指向具体的人。不过……如果能找到当年那个司机，也许能对证。”

　　“司机已经死了。”王墨汐轻声说，“黄一心的舅舅说，车祸后不久，那个司机就出意外去世了。”

　　线索又断了。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父母的车祸确实不是意外，而是谋杀。目标就是晶蜂的研究资料。

　　离开维修店时，天已经蒙蒙亮。梁云峥开车，王墨汐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快到合作社时，她突然开口：“回县城，我要去找赵永康。”

　　“现在？”

　　“现在。”王墨汐眼神坚定，“我要当面问他，当年那个陌生男人是谁，夜莺又是谁。”

　　梁云峥调转车头。他知道拦不住她，只能陪着她。

　　赵永康住的酒店套房，门铃响了很久才开。赵永康穿着睡袍，显然刚醒，看到是他们，有些意外：“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王墨汐直接走进房间，把手机放在桌上，播放第三段录音。赵永康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这个声音……”他喃喃道，“是吴德。”

　　“吴德？”梁云峥皱眉，“那个中间人？”

　　“对。”赵永康跌坐在沙发上，“车祸那天，吴德确实找过我，说想跟你父母谈谈。我以为他只是想说服他们合作，没想到……他竟然敢动手。”

　　“你不知情？”王墨汐盯着他。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情。”赵永康声音发颤，“雨晴和建国是我的同学、朋友，我再怎么想要资料，也不会伤害他们。那天我换司机，只是想让吴德有机会跟他们谈谈……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手段。”

　　“夜莺是谁？”王墨汐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赵永康摇头：“我不知道。你母亲当年也怀疑研究组有内鬼，但我们查了很久，没查出来。车祸后，所有线索都断了。”

　　他的话真假难辨。王墨汐看着这个憔悴的中年男人，心里的恨意依旧，但多了一丝复杂的同情。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二十多年也活在愧疚中。

　　“翡翠蜂不见了。”她突然说。

　　赵永康一愣：“什么时候？”

　　“昨天。黑熊岭和南坡的翡翠蜂全飞走了，像是集体迁徙。”王墨汐观察他的反应，“你知道它们会去哪吗？”

　　赵永康沉思片刻：“你母亲笔记里提过，稀有蜂种对环境变化极其敏感，如果感知到危险，会集体迁徙到更安全的地方。但它们通常不会飞太远，应该还在雨林里。”

　　“有人在雨林深处发现了神秘图案，石头摆的，秦教授说是古彝文的‘守护’符号。”梁云峥补充。

　　赵永康眼神一闪：“带我去看看。”

　　上午九点，一行人来到发现图案的岩壁下。秦教授已经到了，正蹲在地上研究那些石头。看到赵永康，老爷子有些惊讶，但没多问。

　　“确实是古彝文，‘守护’的意思。”秦教授指着图案，“但这种摆法很特别，你们看——蜂巢形状，中心有眼睛。这在古彝族的传说里，是‘蜂神之眼’，意味着这片土地受到蜂神庇佑。”

　　“谁会摆这个？”王墨汐问。

　　秦教授摇头：“可能是当地的老人，也可能是……某种警示。”

　　赵永康绕着图案走了一圈，突然蹲下身，从石头缝里捡起一个东西——是个很旧的铜制徽章，上面刻着蜂巢和闪电的图案。

　　“这是什么？”梁云峥问。

　　赵永康脸色变了：“这是……‘蜂巢会’的标志。”

　　“‘蜂巢会’？”

　　“一个很隐秘的组织，据说由一些研究蜜蜂的学者和养蜂人组成，宗旨是保护稀有蜂种。”赵永康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很小的数字：1989。

　　王墨汐心里一震。1989年，正是父母出事那年。

　　“你父母当年，可能就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赵永康看着王墨汐，“雨晴从来没跟我说过，但现在看来……”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开始串联起来。父母、蜂巢会、晶蜂、夜莺、车祸……背后是一张巨大的网。

　　回到合作社已是中午。夏薇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急急忙忙说：“李旭不见了！昨天半夜走的，留了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我去找真相。如果三天后没回来，报警。”

　　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李旭到底知道什么？他去找什么真相？

　　下午，梁云峥接到一个电话，是他父亲打来的。通话时间不长，但挂断后，梁云峥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王墨汐问。

　　梁云峥沉默良久，才说：“我父亲……认识赵永康。他们年轻时是大学同学，虽然不同系，但一起参加过社团。我父亲说，赵永康当年很有才华，但也很偏执，为了研究可以不择手段。”

　　“你父亲还说什么？”

　　“他说……”梁云峥看着王墨汐，“如果赵永康真的想弥补，可以给他一次机会。但也要小心，因为偏执的人，很难真正改变。”

　　这话让王墨汐心里一沉。连梁云峥的父亲都这么说，赵永康真的可信吗？

　　傍晚，合作社开了个会。所有核心成员都在，包括刚出院的黄一心——她坚持要参加。

　　王墨汐把今天的发现都说了。听完后，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以，害死你父母的人可能还活着，而且就在我们身边？”夏薇声音发颤。

　　“不一定在身边，但肯定还在关注合作社。”徐文谦推了推眼镜，“翡翠蜂的迁徙就是证明。它们感知到了危险，那种危险……可能来自人类。”

　　陈庆宇握紧拳头：“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

　　“加强安保。”梁云峥说，“合作社所有区域安装监控，进出人员严格登记。另外，翡翠蜂的寻找工作暂停，等风头过了再说。”

　　“那李旭呢？”黄一心小声问，“他会不会有危险？”

　　没人能回答。李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不知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散会后，王墨汐去了蜂场。蓝胸木蜂还在忙碌，金环蜂的“墓地”旁，孙小军和梁念种的花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叶片在晚风中轻摇。

　　梁云峥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蜂蜜水。

　　“在想什么？”他问。

　　“想我妈妈。”王墨汐接过杯子，“她当年发现内鬼时，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又害怕又无助？但她还是选择了面对。”

　　“你比她幸运。”梁云峥说，“你还有我们。”

　　“是啊。”王墨汐靠在他肩上，“云峥，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结婚吧。”

　　梁云峥身体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王墨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

　　梁云峥眼眶红了，他紧紧抱住王墨汐：“好。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结婚。我给你一个最温馨的婚礼，就在合作社，让蜜蜂当我们的证婚人。”

　　月光下，两人相拥。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起伏，像沉默的守护者。

　　而在雨林深处的某个角落，李旭举着手电筒，正艰难地跋涉。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秘密地点——那是“蜂巢会”当年的聚会处。

　　地图背面有一行小字：“真相在此，但需付出代价。”

　　李旭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夜更深了。

　　岩壁下的神秘图案在月光中泛着微光，像一只注视一切的眼睛。

　　而翡翠蜂们，正聚集在雨林更深处的一个洞穴里。洞穴壁上，刻着和岩壁下一模一样的图案。

　　仿佛在等待什么。

　　或者，在守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