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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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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生从离开开始
王墨汐睁开眼睛,闻到消毒水味儿。
她第一反应是:死了都躲不过这味儿?
第二反应是:不对,这医院看着眼熟。这病房,三零二,当年她低血糖晕倒住的那间。顺着床尾往上看——那穿西装杵那儿跟棵盆栽似的男人——梁云峥。
她前夫。确切说,是上辈子她死了都没来看一眼那位。
现在这位正皱着眉,手里拿着份文件,西装扣得严丝合缝,站在病床前跟参加遗体告别仪式似的。
“低血糖,晕倒了。”他开口,语调平静得能直接去播天气预报,“以后按时吃饭,别折腾这些没用的。”
没用的。
王墨汐品了品这三个字。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仨字腌入味的。做饭没用,插花没用,连呼吸都差点觉得是自己的错。她学那些商业知识没用,穿高跟鞋陪他应酬没用,最后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他助理递离婚协议,说的也是“别折腾这些没用的”。
她躺那儿想了想:上辈子最后是怎么着来着?哦对,养蜂,掉山沟里,腿断了,下雨,没人,凉了。
再睁眼,又见这位天气预报先生。
“梁云峥。”她开口,嗓子有点哑,但很清楚,“离个婚呗。”
病房安静了三秒。
梁云峥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纹,像冻裂的玻璃杯,又像刚发现家里养的猫突然开口说人话了:“你说什么?”
“离婚。”王墨汐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身体还有点虚,但眼神亮得能当灯泡使,“财产我不要,你拟协议,我签字。”
“你又闹什么?”他眉头能夹死苍蝇,“就因为我没去你那同学会?”
王墨汐摇头。
不是同学会,不是任何一件具体事。是她花了十年才明白:她是个喜欢种花养蜂、看蜜蜂采蜜的人,他是个想找能在商界并肩作战的合作伙伴的人。这俩人搁一块儿,跟把仙人掌和金鱼放一个盆里养似的——谁都不痛快,最后都得死。
上辈子她穿高跟鞋穿到脚变形,背商业术语背到做梦都是财务报表,最后还不是被扫地出门。回老家养蜂那几个月,天天跟蜜蜂打交道,看它们采槐花、酿蜜,那是她这辈子最舒坦的日子。虽然舒坦了没多久就掉山沟里凉了——但那是另一回事。
“没闹。”她说,“认真的。咱俩放过彼此吧。你去找你的女强人,我回我的老家养蜂,两不相欠。”
梁云峥盯了她半天,眼神跟看精神病似的。最后嗤一声,把文件放床头柜上:“随便你。协议让律师拟。”走到门口,顿住,背对她,“王墨汐,想清楚。离开梁家,你什么都不是。”
门关上。
王墨汐看着那扇门,乐了。乐着乐着,眼泪下来了。
真回来了。回到二十五岁,回到一切还没那么糟的时候。梁云峥还只是不耐烦,还没到视而不见的地步。黄一心还没上位,李旭还没打她老家那片山地的主意。
来得及。都来得及。
三天后出院。
王墨汐回那套市中心的“家”收拾东西。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装修是她当年花半年盯着做的。现在看,哪儿哪儿都别扭,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
其实没啥好收拾的,这家里她的痕迹比外卖盒还少。衣帽间一排名牌衣服,香奈儿、古驰、普拉达,全是梁云峥买的。她一件没动,穿着像借来的,浑身不自在。
就一个二十四寸箱子,装了几件棉布衣服,日常用品,还有八万块私房钱——上辈子最后的启动资金,这辈子还是这些。藏在她自己那件旧棉袄内兜里,梁云峥从来不知道有这钱。
客厅茶几上放着离婚协议。梁云峥律师效率挺高,条款清楚:她放弃婚内财产分割,梁云峥一次性补偿五百万。挺大方,也挺侮辱人。像打发叫花子,还觉得自己挺仁义。
王墨汐拿起笔,在五百万那条划掉,旁边写:自愿放弃一切经济补偿。
签名。字迹端正。
完事儿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庆宇哥?是我,墨汐。”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乡音,她鼻子一酸,“嗯,我想回老家住段时间。家里的老房子还能住吗?行,帮我简单收拾下就行。不用麻烦,能住人就行。好,谢谢庆宇哥。”
陈庆宇,老家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上辈子她落魄回乡,是陈庆宇第一个伸手帮忙,帮她修房子,教她养蜂。后来李旭为了开发那片山,使手段逼走了陈庆宇,那片蜂场也荒了。
这辈子不会了。
门锁响。
梁云峥回来了。看见客厅孤零零的箱子,茶几上签好的协议,愣了下。
“真走?”
“不然呢?”王墨汐拉起箱子,“协议签了,你签完字,随时办手续。我回老家,办的时候提前说就行。”
梁云峥盯着她,像第一次见。
眼前这人,白T恤牛仔裤,马尾,素颜。跟平时那个名牌套裙、精致妆容的梁太太判若两人。更不一样的是眼神——以前看他,跟小狗看肉骨头似的,又期待又讨好;现在看他,跟看路人甲似的,平静得像看一棵树。
“去哪儿?”他问。
“老家。”王墨汐拉着箱子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对了,祝你和你那个助理黄一心早日修成正果。你俩挺配,都是工作狂。”
梁云峥脸色变了:“胡说什么?黄一心只是同事。”
“现在是。”王墨汐在门口转过身,笑笑,“但以后谁知道呢?反正跟我没关系了。梁云峥,再见。”
门关上了。
梁云峥站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堵得慌。走过去拿起协议,看见划掉的五百万,眉头皱成川字。
这女的,到底想什么呢?
长途大巴在山路上颠了四个小时,在一个简陋的招呼站停下来。
王墨汐拎着箱子下车,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混着泥土、青草、野花的味儿,冲得她眼眶发热。
真回来了。
王家村窝在山里头,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水泥路通外面。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她父母早没了,老房子一直空着,邻居陈庆宇偶尔帮着照看。
“墨汐!”
远处传来喊声。王墨汐抬眼,看见一个穿旧工装、皮肤黑红的高大男人骑着三轮车过来。
陈庆宇。三十二岁,光棍一条,在村里种地、养蜂、打零工,人实在得像块土坯。
上辈子他替她护着蜂场,被李旭找来的人打断腿,最后不得不离开村子去外地打工。临走那天他瘸着腿来看她,说“没事,哥去哪儿都能活”。后来她死了,也不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这事儿发生。
“庆宇哥。”她笑着招手。
三轮车停跟前,陈庆宇跳下来,二话不说接过箱子:“咋突然回来了?城里住不惯了?”
“嗯,住不惯了。”王墨汐老实说,“回来做点事儿。”
“做啥?”陈庆宇把箱子搬上车斗,“村里可没啥活儿干。对了,你吃饭没?我妈今天炖了土鸡,去我家吃。”
三轮车突突突沿着村道往前开。路两边是梯田,秧苗刚插下去,绿油油的。远处山林里槐花开得正好,风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庆宇哥,你家养了几箱蜜蜂?”王墨汐问。
“十几箱,自个儿弄着玩的。”陈庆宇说,“咋,感兴趣?”
“特别感兴趣。”王墨汐看着远处山林,“我想大规模养蜂,把咱们村的蜂蜜卖出去。”
陈庆宇扭头看她,一脸见鬼:“你认真的?养蜂可累,销路还难找。老张头以前养过,最后全砸手里了,现在还欠着债呢。”
“那是因为没品牌,没渠道。”王墨汐说,“庆宇哥,你信我一回。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这事儿做成。”
陈庆宇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从小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丫头,真不一样了。眼里有股子他没见过的光,亮得晃眼。
“行,你要真想干,哥帮你。”他一拍大腿,“明天带你看我那几箱蜂,先学学咋弄。不过丑话说前头,被蜇了可别哭。”
“不哭。”王墨汐笑了,“被蜇惯了。”
上辈子被蜇了不知道多少回,早习惯了。
三轮车停在王家老屋前。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院墙上有青苔,木门上的漆都剥落了。陈庆宇提前打扫过,家具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院里那棵老槐树开得正好,蜜蜂嗡嗡绕着花串转。
王墨汐站院里,抬头看这片熟悉的天,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手机响了。
梁云峥。
她盯着屏幕三秒,接起来。
“王墨汐,闹够了没?”那边声音压着火,“现在回来,离婚的事儿可以当没发生过。”
王墨汐笑了:“梁云峥,我没闹。协议你签了吧?我明天去县里办手续。”
那边沉默半天。
“你就这么着急?”声音冷了,“离开我,你打算怎么活?靠你那八万块钱?”
“那是我的事儿。”王墨汐平静地说,“好聚好散。祝你前程似锦。”
挂了,拉黑。
陈庆宇站一旁,有点尴尬,搓搓手:“是……你老公?”
“前夫。”王墨汐纠正,“马上正式是前夫了。”
“吵架了?”
“不是吵架。”王墨汐摇头,“是想通了。庆宇哥,有些人像山里的云,看着挺美,但你别想抓手里。抓了就不是云了,手里只剩一把水汽。”
陈庆宇似懂非懂点头:“那你以后真打算长住?”
“长住。”王墨汐说,“不光长住,还要带大家一起过好日子。庆宇哥,你信我不?”
陈庆宇看她眼里那光,笑了:“信。从小你就有主意,你说能成,那就能成。”
傍晚,王墨汐送走陈庆宇,坐门槛上看夕阳给山头镀金边。
她知道,梁云峥不会这么算了。那男人骄傲惯了,可以是他不要她,不能是她先走人。这涉及尊严问题。
但她不在乎了。
上辈子花了十年才明白,爱情不是卑微讨好,婚姻不是单方面牺牲。有些人天生就不该凑一块儿,凑了也是互相折磨。就像把猫和鱼关一个笼子里,猫委屈,鱼害怕,谁都不好过。
这辈子,她要为自己活,为这片地活。
养蜂只是开始。
她要让王家村的蜂蜜卖到全国,让村里的留守妇女都有活儿干,让那些荒着的山地都种上蜜源植物。她要成立合作社,注册商标,做品牌,搞电商直播——虽然现在还没想好怎么搞,但方向有了,路总能走出来。
至于梁云峥……
想起上辈子最后那个雨夜,她在山沟里等死时,手机里最后一条信息是黄一心发来的结婚请柬。梁云峥,连她死讯都是三个月后才知道的。
心早死过一回了,不会再死第二回。
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发来短信:“王墨汐,你会后悔的。”
她看着这行字,乐了。这语气,是梁云峥没跑了。骄傲得连发威胁短信都用别人手机,怕丢份儿。
她回了一条:“梁云峥,你知道上辈子我怎么死的吗?掉山沟里,腿断了,没人发现,凉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发完,删了,拉黑。
后悔?重活一回,她唯一后悔的,是上辈子没早点走。早点离开,早点回村,早点养蜂,也许能多活几年,多看几年槐花开。
夜色罩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撒满天,跟谁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
王墨汐起身回屋,开笔记本写养蜂计划书。笔记本是旧的,屏幕上有道裂纹,但不耽误用。
第一页,她敲下标题:王家村生态养蜂合作社筹建方案。
窗外的老槐树上,蜜蜂归巢了。嗡嗡声渐渐安静下来。
明天太阳升起时,新日子就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