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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圣巴巴拉码头的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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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7月,热浪席卷了圣巴巴拉县的梦幻庄园。
泳池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Michael刚结束晨间录音,正泡在水里闭目养神。苏星河坐在池边,膝上摊着《洛杉矶时报》。
娱乐版角落的报道标题刺眼:《杰克逊新专辑制作顺利,内部人士透露“Dangerous”主题》。
“内部人士。”她轻声重复这个词。
距离完善监控系统已过去三个月。十二个摄像头如沉默的哨兵,记录着庄园的日常——
园丁Sam夜间频繁接听神秘电话,新来的家政助理对主楼二楼过分感兴趣,还有上周那个自称“音乐记者”却连基本术语都说不清的访客。
都是小刺。但刺多了,也能扎出血。
Michael从水里起身,浴巾随意搭在肩上,赤脚走到她身边:“在看什么?”
“说你新专辑的。”她折起报纸,“‘内部人士透露’……你最近和谁聊过专辑概念?”
他想了想:“制作团队,录音师,几个朋友……怎么了?”
“没什么。”苏星河起身,“该喝药了。”
回主楼时,在厨房门口遇见了Amanda,三个月前新聘的营养师,四十出头,笑容永远精准到露出八颗牙齿。
“苏小姐。”Amanda正在整理药柜,动作微顿,“我来处理药碗吧。”
“不用。”苏星河将碗放进水槽,“今天的蛋白粉送去了?”
“十分钟前。”Amanda笑容无懈可击,“按您调整的配方,减少了乳清蛋白比例。”
苏星河点头,目光扫过药柜。维生素瓶摆放整齐,但她记得昨天那瓶b族维生素的位置偏左了5厘米。
“对了,”Amanda状似无意地说,“整理行程表时看到下个月15号空着,我想为Michael安排一次全面的血液检查。最近天气热,录音强度大…”
“行程表在谁那儿?”苏星河打断她。
“在我办公室。”Amanda的笑容僵了一瞬,“管家说需要备份。”
苏星河看着她,三秒,五秒。Amanda先移开了视线。
“我会和Michael确认。”苏星河最终说,“药柜钥匙给我,今晚加几味安神草药。”
Amanda交出钥匙时,指尖冰凉。
三天后,午夜11点。
苏星河在监控室回放录像。
画面四:员工休息区,Amanda在角落接电话,左手无意识地卷着电话线…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通话八分钟,挂断后撕碎一页纸,扔进垃圾桶。
画面七:主楼二楼走廊,Amanda从书房方向走来,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夹。她在楼梯口停下,抽出一张纸对着光线看了几秒…纸张右上角有蓝色徽记:迈克尔杰克逊资产托管基金。
凌晨1点,庄园沉睡。
苏星河戴着手套走向员工休息区后的垃圾桶。在第一个袋子底部,粘着咖啡渍的碎纸上,她认出了Amanda工整的字迹:
“7月28日,圣巴巴拉码头,现金。”
“现金”这个词,在庄园正规财务流程里从不出现。所有支出都是支票或转账,Michael坚持要有明确记录。
凌晨2点45分,她敲响了Michael卧室的门。
听完叙述,Michael沉默了很久。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切出冷白的光。
“Amanda在这儿工作三个月了。”他声音沙哑,“她知道我对坚果过敏,知道我讨厌芹菜,知道我压力大时需要喝哪种茶……”
“所以她更危险。”苏星河说,“如果有人想对你下手,她是完美的内应。”
“证据呢?就凭一张碎纸片?”
“今天是7月27日。”苏星河说,“如果纸上写的是‘7月28日’,交易就在明天。我们去圣巴巴拉码头,就能知道她在和谁见面,交易什么。”
“我们?”Michael转身,眼神复杂,“你想让我去?”
“你需要亲眼看到。”她的声音很轻,“看到你的善意和信任,是如何被明码标价的。”
他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好。但如果是误会,我要你向她道歉。”
“如果是误会,”苏星河说,“我会离开庄园。”
这个赌注让Michael瞳孔微缩。但他最终只是说:“明天下午三点,我本来要录和声。我让制作人改期。”
7月28日,圣巴巴拉码头。
下午2点50分,咖啡厅二楼。单向玻璃窗外是码头入口的冰淇淋店——碎纸上唯一完整的地点信息。
这家咖啡厅很安静,木制地板、老式风扇、墙上挂着本地艺术家的海景油画。下午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一对老年夫妇在轻声交谈。
Michael点了两杯柠檬水,望向窗外的码头。小型游艇在泊位轻轻摇晃,海鸥低空盘旋。
“这里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他轻声说,“没有狗仔队,没有举着相机的人。有时候我忘了……加州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在服务员离开后,将吸管插进她的杯子里,偷喝了一口。
“你的比较甜。”他狡黠地笑。
“明明一样。”
“不一样。”他握住她的手,“因为是你点的。”
这些细碎的时刻,他孩子气的笑容,手指缠绕的温度,阳光下睫毛的阴影,像糖衣包裹着即将到来的苦涩。
2点55分,Amanda出现了。
当那个男人出现,交易完成,整个过程中,Michael一直紧紧握着苏星河的手。握得太紧,她的指节都泛白了,但他浑然不觉。
Amanda离开后,咖啡厅陷入漫长的寂静。
许久,Michael摘下墨镜。眼眶红了,没有眼泪,只有无声的碎裂。
“我以为……”他的声音沙哑,“至少她的关心是真的。每天早上温度刚好的蛋白粉,我感冒时煮的姜茶……”
他低头,额头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Sue,我是不是很蠢?”
“你不蠢。你只是选择相信美好。”
“但美好是假的。”
“美好不假。”她捧起他的脸,“你建医院时孩子的笑容是真的,资助的学生来信是真的,音乐带来的感动是真的。只是有人专门贩卖假的美好,涂上毒药高价卖出。”
Michael看着她,眼神渐渐聚焦:“那你呢?你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苏星河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是真的。”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所有的担心,所有的警惕,所有的……可能让你觉得窒息的控制欲,都是因为太害怕失去你。这个,是真的。”
眼泪终于从他眼眶滑落。一滴,两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太紧张,太不信任人。但我没想过,你面对的是这样的世界。”
“我不需要道歉。我只需要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是那个在冰淇淋店里和你交易的人。我如果要给你什么,会当面给。如果要拿什么,会直接问你要。”
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身体颤抖。
“抱紧一点。”他在她耳边说,“让我感觉到……什么是真的。”
苏星河用尽全力回抱他。在这个能看见背叛发生的咖啡厅二楼,在夏日午后的热风里,他们的拥抱成了唯一确定真实的东西。
夕阳西斜时,他们终于分开。
“接下来怎么做?”他声音平静了些。
“给她设个陷阱。”苏星河说,“让她‘偶然’发现你在服用‘处方安眠药’,其实是维生素片。看她会不会把这个情报卖出去。如果会,买家的身份和意图就清楚了。”
Michael盯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你连这个都算计好了。”
“我在保护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用我能用的所有手段。”
“好,”他说,“我演。”
离开前,Michael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暮色中的码头,冰淇淋店又排起新的队伍。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刚才有一瞬间,我想冲下去,问她‘为什么’。但现在我明白了——她不会给我真正的答案。因为有些问题,答案本身就不存在。”
他转过身,对她伸出手:“我们回家。”
车驶离码头,沿着山路返回。夕阳将葡萄园染成金红色,远处牧场里马群在安静吃草。
Michael一直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着旋律——是《Heal the World》的新段落。
“刚才想到的,”他说,“副歌想加一段童声合唱。真实的孩子的声音,不是合成的。”
“会很美。”
“也会很危险。”他看向窗外飞逝的葡萄园,“媒体会说‘他又在利用儿童元素’,心理学家会分析‘他对童年过度的执着’。但……”
他停顿,转头看她,眼神闪亮:“我还是想这么做。因为美好本身,不应该因为可能被玷污,就停止存在。”
苏星河握紧他的手:“那就做。”
这一刻她明白了,这场背叛的课程,并没有摧毁他心中最核心的东西。他只是学会了区分:哪些美好值得捍卫,哪些“美好”需要警惕。
而他选择,继续捍卫。
车在夜色中行驶,Michael沉默许久,忽然开口:
“Sue…今天在码头,我最怕的不是看见Amanda交易。”
苏星河转头看他。
“是我问你‘你是真的吗’的时候。”他声音很轻,“如果你犹豫了,或者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答案……我可能真的会崩溃。”
“但我没有犹豫。”她坚定地说。
“对。”他疲惫而温柔地笑,“你没有。所以我知道,至少还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他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连我都不可信了…离开我。保护好自己。”
苏星河猛然抬头:“你不会……”
“我不知道。”他打断她,眼神复杂,“人是会变的。压力、名声、恐惧……我不知道未来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知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我都希望你是安全的。”
这是最悲伤的情话。
“我不会离开你。”她一字一句地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Michael看了她很久,最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就陪我一起变吧。”他说,“变成能在这个世界里……既保持善良,又保护好所爱之人的那种人。”
车驶入庄园,他们的手在黑暗中紧紧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