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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执念 “方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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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你真的觉得我被自己的心困住了吗?”
方丈道:“娘娘,这世间总总,不过都是执念而已。”
执念?
过去的种种又萦绕在了心头,一切都如竹篮打水般,成了空!
她心里确实有不甘,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我不甘心啊……”
方丈呢喃了一句阿弥陀佛,又道:“放过自己吧,娘娘。”
“你信命吗?”夏锦清直视着方丈的眼睛,她迫切地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殊不知人生的答案,在冥冥之中就已经刻在了每一个选择上。
“信。”
方丈从容地看着夏锦清,他慈眉善目,眼神里满满的踏实感,这使得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十足的可信度。
辞别方丈之后,夏锦清又只身一人往下走,她上来之时有满满的心事,只顾着埋头赶路,真正到了现在时,她的每一步都很轻松。
路还是那么条路,但她的心境变了。
她把自己在书中的一生,都仔细地回顾了一番,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她下山时,已经临近傍晚了,连心都等着急了。
“娘娘,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准备去找你了。”
“没事,不用担心。”
连心扶着她上了马车,路过郊外的时候,夏锦清看见了一处开得很旺的莲花池,莲叶层层叠叠的铺满池塘,微风拂过,泛起一片片涟漪。
莲花就点缀在其中,别有一番风味。
夏锦清叫停了马车,下车驻足观看了一会儿。
其中有一些开败了的花朵,正在一点一点地掉着黄色的花蕊。
这时候突然走过来了一个老农,他道:“新鲜的莲蓬,刚摘的,姑娘要买一点吗?”
“行,”夏锦清朝连心吩咐道:“拿一点银两过来。”
夏锦清买下了半篓子刚摘的莲子,连心给她剥了两颗新鲜的。
生命轮回,周而复始,人生或许就像这莲花一样,花谢了并不是结束,而是下一轮新的开始。
花期是强留不住的,它是一个生命的自然过程,正如夏锦清心里的执念一样,强抓着,只能让自己难受,不如淡然一些,坦然地接受生死病死悲欢离合。
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命数,人怎么能逆天而行,改变他人的命呢?
进了京关之后,夏锦清特意吩咐车夫绕路去了集市,买了之前萧文晏给她买的芙蓉糕。
这芙蓉糕得小口小口配着茶水吃,才有些味道,她之前空口吃过几次,着实有些噎人。
天气热,气温高,她将芙蓉糕拿给萧文晏的时候,芙蓉糕还温温的,有余热。
萧文晏气色又差了一些,这次的江湖术士开的方子尤其奇怪,全是各种虫,熬出来的药一股很大的味道。
别说喝了,光闻着就很难受。
萧文晏从小喝药喝习惯了,这次也不例外,就在他准备拿起来生灌时,夏锦清道了一句:“算了。”
夏锦清说:“这么难闻的东西,别喝了,我们不喝了。”
夏锦清亲手煮了一壶桂圆红茶,还拿出来了一片芙蓉糕,一分为二,一人一半。
“我们吃糕点好了。”
萧文晏浅吸了一口气,笑道:“好。”
这芙蓉糕甜味淡,粉粉糯糯的,得小口小口地吃,再抿上一口茶水,香味一下就激发出来了。
夏锦清冲他甜甜地笑了:“好吃吗?”
“好吃。”
两人十指相扣,紧紧都不分开。
夏锦清决定和萧文晏出宫去玩玩,不把时间浪费在国事上了。
出发的前一晚,她去见了见夏氏,夏氏虽说被照顾得很好,但之前流离失所的逃亡生活,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她老了特别多,跟之前雍容华贵的太太,差别太大了。
“娘,你认识我吗?你应我一声好吗?”
夏氏根本就不理她,来来回回地叠着被子,乐此不疲。
夏锦清抓住她的手,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道:“你应我一声,你应啊,我做了那么多事,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吗?”
“娘,我现在就要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夏锦清又走近了死胡同了,她现在只想从她娘这里再验证一次,若她是为了逃避现实而装出来的,那就证明她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结局是可以被改变的。
大概是夏锦清的力气太大了,一下子就刺激到了夏氏,她猛地一挣扎,指甲在夏锦清的下巴处刮了一道印子,当即就红了。
夏氏看到了伤后,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她欲张口说什么,但又极快地掩盖过去了,她迅速地想往外跑。
夏锦清却不依不饶地纠缠住了她:“娘,你弄疼我了,你看看,娘。”
夏锦清扳过夏氏继续逼她,夏锦清在她眼里看见了很清晰的泪水。
“娘,我是清清啊!”
“你不是。”夏氏说话了。
这一言的威力巨大,夏锦清整个人都僵住了,是啊,她又不是清清。
可是她不是清清,那谁是清清呢?
夏氏跑开了,留夏锦清一个人在回神,她的心好难受,裂开了巨大的口子,滋滋冒着鲜血。
好痛啊!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小石子路上,走到尽头后,又折回来,一遍一遍的,好像不知道疲倦一样。
夏氏一直躲在窗边看她,她捂紧了自己的嘴巴,一声都不敢哭出来,只能默默地看着远处,有一个小黑影,在来来回回的走。
在最深最深的黑暗里,同样还有一个人,在“冷眼旁观”地看着夏锦清。
三个人的心,都在不同程度地忍受着煎熬。
夏锦清很伤心,很伤心,她知道人的身体累到一个度之后,情绪就会好起来,直到天际有了破晓之意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天快亮了,她要和萧文晏出宫了。
她捂了捂脸颊,舒了一口长长的气之后,才向玉戍宫的方向走去。
昨晚她是趁着萧文晏熟睡的时候出来的,她得快一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一夜未归。
幸好她回去的时候,萧文晏还睡得好好的。
夏天的夜里虽然不冷,但她仍然怕自己的手会冰到他,于是她在搓热手后,才去摸他的脸。
“起来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萧文晏悠悠转醒,两人对视着浅浅地笑了笑,她在逞强,她以为他不知道,但其实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哭过的痕迹很明显,眼底红红的,整个张脸都写满了我不开心、我很难受。
他们说好了要出宫,但目的地在哪,谁都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不在宫里当皇帝了,他想去哪里?
而夏锦清也不知道,这偌大的天下,她想哪里?又能去哪里?
她掀开窗口帘子,一直在看京中景物,它们如走马观花似的,带着种种回忆一帧一帧滑过。
她第一次觉得京城这么熟悉,熟悉到好像每一个地方,她都来过。
马车疾驰了一个时辰之后,便出了京关,他们没有目的地,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一路上,夏锦清小小地睡了一觉,他靠在他的肩头,安静得像只睡着了的小猫。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她的意识告诉自己着火了,要赶紧跑,但她的脚实在太重了,根本就迈不动,她想喊……
“救我……咳咳……”
就在夏锦清准备喊救命的一瞬间,她醒了,然后猛烈地咳了起来,整个喉咙往下走,全是火辣辣的刺痛,连胸腔都是。
“咳……”
她咳了好久,才缓过来神,萧文晏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拍背喂水。
夏锦清喝得有点急,萧文晏还帮着劝了一下:“慢慢喝,嗓子很疼,对不对?”
夏锦清含着水,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
“慢慢喝,慢慢地做深呼吸。”
夏锦清狐疑地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嗓子疼?”
萧文晏笑笑道:“我不光知道你现在嗓子疼,我还知道着火了,对不对?”
夏锦清眼前突然闪现了一处陌生的环境,很亮的灯,还有各种仪器的声音,“滴——滴——滴——”很吵。
“清清,清清。”
“清清……”
夏锦清差点晕过去了,幸好有萧文晏一直在喊她,她觉得头很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意识在回拢,一点一点的。
当她再次看清眼前事物时,她感受到了一股很大的时空割裂感。
嗓子和胸膛里的痛意一直都在,那种被烟呛的感觉无比真实,就像刚刚才经历一般。
她鼻尖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拽紧了萧文晏的手,半天都还在缓神。
这个世界是假的,我在火灾里穿越了,这是书里的世界,我终究要回去的。
对啊,我是要回去的,这不是我的命,不是我的,我不是夏锦清!我不是!
我之所以被困在了这里,只因为我还没有放下执念。
夏锦清若如梦里惊醒的人一般,猛然抬眸看向了萧文晏,下一秒她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让我抱抱你,让我抱抱你。”
“好。”
他回抱的力气比她大,两人都生怕下一秒,对方就凭空消失了。
傍晚时分,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如熔浆般泼洒在云絮上,一层一层朝远处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