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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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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大方坐在椅子上单手抱着自己的心口处,另一只手抽着一只旱烟,吞云吐雾。
李春一走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担忧问:“你这是咋了?”
“那孩子和你说啥了,上次见你这样,还是竞选村长的时候。”李春问。
简大方没理他,直到手上的旱烟最后一点在手中燃尽,他才嘶哑这嗓子一字一句对自家夫郎说:
“记住,以后,简青鱼这汉子,只要在村子里一天,只要不是什么天大管不了的事情,你都要帮他。”
李春听他这严肃的样子,无奈说:“总不能还帮人不帮理了,万一是他的问题......”
“帮他。”简大方直接打断他,一双浑浊黑沉的眸子看着自家夫郎。
李春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简大方不仅仅是因为怀中的东西。
他与简青禹前几次短暂的相处,仓促而又寡言。他竟从未发现,这人不论说的话,还是一身的气质,便是他只见过两次的县太爷,都是没有的。
为了避免再被人好奇围观讨论,从村长家离开后,简青禹就又抄了条小路走。
一条恰好沿着河边的小道,能看出曾经有人踏过的痕迹,很浅,现在已经快被肆意疯长与人齐高的野草野花覆盖了。
田野里野花野草种类不已,唯一相同的就是划在裸露的皮肤上非常的刺挠且难受。
简青禹却像是一点感知都没有,面不改色从其间走过。
草长枝飞,青年淡色面容徐徐穿过,唯有一点朱红似玉英,绿意躬身避让。
身边是潺潺流水的河,澄澈明镜,清晰摇映岸边绿枝。
简青禹闭上眼神态放松,漫步在春意中。
这是他用生命换来的平淡日子。
“简强,你们又想做什么。”
简青禹:“......”
声音突如其来,十分地煞风景。
简青禹睁开眼,眼中暗色一闪而过。
河边,林榕看着面前熟悉的恶心面孔,一而再,再而三,积攒许久的怒意蔓延至即便有些黑也依旧清丽的面庞。
一段时间过去,简强依旧那副瘦杆子的模样,听见面前哥儿的话哼笑,一口黄牙下流至极,“林榕,明天,我上你家提亲去。”
林榕深呼吸,再次和面前这个在他看来一直听不懂人话的人说:“我不会嫁给你。”
说着,再次拿出腰间的家伙什,希望面前的人这次也能识趣离开。
简强三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看着锋利的大砍刀,一点不带怕。简强甚至还迎着刀刃向前走了两步,有恃无恐的模样。
林榕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脸都白了几分,手上的东西却是稳稳举着,不动分毫,即便面前之人都快要撞了上来。
“你不怕死吗?”林榕不信。
简强哈哈大笑说:“你不敢。”
话音刚落,林榕手就往前一动,冷声道:“我敢。”
眼见刀刃真的差那么一丝就要撞上自己,简强惊惧之下,愤怒跳脚,大声冲林榕喊:“你今天敢动手反抗,我就让你见不到你爹!”
林榕瞳孔一缩,脸瞬间就白了。
“你们动我爹?!”
“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
见向来冷静刚强的人被自己吓成这样,简强恶劣一笑,心情好得不得了:“哈哈哈!放心,他暂时没事,当然,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子保证你爹回来的时候,完完整整,一块肉都不少。”
林榕呼吸急促,握着大砍刀的手都抖了起来。
“你想我做什么?”
“跳下去。”
啧。
不近不远正看戏的简青禹冷笑。
两方对峙,最忌讳敌方未动么,己方阵脚就乱了。
简强找林榕麻烦每次都只敢偷偷摸摸,除了因为上面有一个村长压着,还因为他无赖归无赖,但还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是既没手段,也没那个胆量,外强中干,浑身上下胆子最大的地方就是那张嘴。
动林榕爹,不说县衙的罪刑,发疯的林榕都必然让他生死不能。
简强根本不敢。
隔着舞动的枝桠,山风飞过,简青禹眯起眼,漠然看着那张惨白愤怒却屈服的脸。
有人为点滴利益推亲人入深渊,有人为亲人一丝被伤害的可能弯下直立的腰,舍弃自己。
简青禹倚树,树影遮挡他的上半张面容,看不清神色。
“噗通”一声巨响,林榕跳进了河里。
这一段河的位置处于下游,水流缓慢,不算深,加之林榕懂水性,保持着脑袋露在水面,湿发贴面,他红着眼死死看着岸上居高临下的简强,似水鬼般。
简强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背脊发凉,觉自己又被这个瘦弱的哥儿吓到后,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你还想不想看见你爹了?!”
河的源头是山中泉水,山中蜿蜒而下,从一缕溪流逐渐化为湍急的大河,是大和村赖以生存的根本。
未至夏天,河水冰凉,林榕浸在其中,不过片刻,脸色已然变得青白,浑身发抖。
一旁的大牛迟疑道:“大表叔......要不先让他上来,别待会真给冻出什么事来......”
此刻情绪上来的简强听不进去一点,“就是让这不知好歹的婊子知道点厉害,除了我村子还有谁敢要他,还敢三番五次的拒绝!”
“可是......”
简强吼他:“你给老子闭上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大牛被吼的一抖,被身旁的大驴拉了一把,不敢吭声了。
“......”
简强是他们的大表叔,是他们爹的大伯,他们的伯祖父唯一的儿子。
大牛爹的亲爹死得早,只剩下大牛伯祖父这一个长辈,对大牛爹又好,死的也早,大牛爹是把简强这个表弟当儿子疼,大牛大驴都比不上。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林榕浑身冻得麻木,连带着听觉也迟缓了,耳边是咕咚咕咚的流水声。
眼前蓦然一黑,坠入黑暗,吓得林榕一个激灵,尖牙咬下口腔里的嫩肉,痛感刺激下,脑袋清晰了些。
林榕哆嗦着呼出一口雾气。
他深怕自己这么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爹怎么办......
爹......
河水冰冷过了头,林榕的脑袋此刻清醒不已,方才慌乱害怕中没想明白的事此刻清晰了起来,他沉沉呼出一口气,瞥了一眼岸上得意畅快的人。
波光粼粼的水面倒影中,一双泛红的眼,充斥着狠意。
“大表叔!大表叔!”大驴声音响起,打断了简强陷入成亲后林榕做牛做马伺候自己的畅想。
好梦被干扰,简强干瘦的脸上青筋鼓起,一巴掌打在大驴头上,“叫叫叫!我让你叫!你鬼叫什么?!”
此刻惊恐的大驴根本顾不上自己脑袋上的疼痛,手指着河面,哆哆嗦嗦:“人,人不见了!”
“什么人不见......”简强脸上的怒气凝滞,猛地转头看向河中,空空如也,水面平静。
别说人,水鬼都没有一个。
简强脸上再不复嚣张得意,只剩下害怕不安:
“人,人呢?!人呢?!”
河面平静无波,简强一口气卡在喉咙眼里。
“完了完了!我们杀人了!我们杀人了!”干过最坏的事也就是帮着简强堵人的大牛大驴那见过这样的场面,心里防线瞬间奔溃,喊叫着跑了。
简强喉咙眼子的那口气在这两句喊叫中,散了。
他后退两部,看着面前平静熟悉的河面,眼神中全是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杀人的害怕,他喃喃道:“怎么会......才这么一会的时间......死婊子!贱人!这么一会都坚持不住——”
“你是在说我么。”
参杂着害怕恐惧不安的怒吼戛然而止。岸边山风拂过,吹起几缕浸湿也依旧柔软轻飘的发丝,在简强怔愣时,从他身后飘荡至他眼前。
简强僵硬转过脸。
浑身湿透,轻薄的衣裳紧贴身躯的曲线,弯曲的黑发湿哒哒地贴在清丽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上。
是林榕。
简强惊魂未定,散了的那口气正要松出去,身上倏然一痛。
“啊——”
河中狼狈挣扎的人和岸上居高临下的人,霎那间,互换了角色。
一直未离开的简青禹看着这个场景,眼中暗光一闪,唇角弧度微翘。
他这次,是真的好奇了。
那本书中,这般刚烈坚韧还算得上有点聪明的人怎么会被一个没有实际伤害的谣言刺激的自杀。
见那柄熟悉的大砍刀再次落在河中挣扎之人的脖颈间,简青禹这次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戏看完了,回家了。
这天,天光大好。
刚从山里回来的简青禹坐在荒芜的院子里,手上转着木棍,脑海中闪过那张湿透苍白可怜的脸,不怎么在意地思考了两秒这人是怎么解决的,转息间便又抛之脑后了,专注手上的东西。
片刻后。
“啧。”
简青禹无言,看着自己面前的烤鸡。外面熟的已经成黑炭渣了,里面生的还在冒血水。
简青禹面无表情盯着面前这一坨看不出本来面貌的东西:“......”
感受这腹部越来越强烈的不适感,简青禹抬手灭掉眼前的火堆,起身大步走进灶屋。
算了。
还是煮饭吃吧。
虽然也糊,上面一层好歹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