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把星入世？非也》白心猕猴桃

27、第 27 章 卫主司想以

　　弥姜越想越气，梁渠！说出这种话的人怎么能是你！
　　“公主殿下”卫朝走过来，弥姜盯着他“谁许你到我这来的！”
　　“食君之禄，自然忠君之事”卫朝并未停下脚步“宫中有妖，我自是要来除的！”
　　“你站住！”弥姜拦在他面前“我知道父皇一直将嵩南王一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次把梁渠调回京也是存了杀他的心思，但是不行！”
　　卫朝停下脚步，低头看她。他们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从他在云雾山把她救下来那天起，他们之间再也没好好说过话，每次看她剑拔弩张的对自己，卫朝从未和她动过气，如今却是不同。
　　“公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是你不懂！”弥姜眼中满是憎恨的说“你怎么会懂呢，父皇可以杀梁渠，但决不能让他背负着妖名去死！嵩南王父子是英雄，他们为大绥流过血，怎能受此屈辱？”
　　卫朝一贯冰冷的眼神松动了片刻，他看向弥姜“两年前惑风袭击皇宫要杀陛下的时候，是我救了他，我就不曾为大绥流过血？公主这般厚此薄彼，只因你先对我存了偏见！”他眼底迅速聚起寒芒，死死抓住弥姜的手腕，低头在她耳边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我说梁渠是妖，公主既然不信，那就亲眼去看，亲耳去听”
　　“你——！”弥姜只感觉被卫朝抓住的地方一阵灼痛，整个人便失了踪影，她看不见自己，也听不见自己说话。
　　“我将薄雾隐种在公主身上，十二时辰内谁都察觉不到，烦请公主与我进去”卫朝并未开口，声音以法术连通弥姜心声。
　　“妖术！”
　　“山海有书，其上有言：有兽焉，其状如貍，白首虎爪，名曰梁渠，见则其国有大兵。他很聪明，以真名入世，焉之其心可诛，南疆与南越从来与我大绥相安无事，偏那年冒出个嵩南王世子，灭了南疆又攻打南越，公主怎知战争不是他用来提升修为的媒介！当初九行山上你救下的那只猫妖便是梁渠的真身，公主可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弥姜闻言瞥他一眼，虽知他看不见，但态度得摆在这。她道“纵观我华夏千年历史，自尧舜至今，国富兵强之时谁人不想开疆拓土？哪个将军不梦想着封狼居胥？《奇精怪志》《山野异闻》《妖怪名录》《山海奇书》我也看过，民间更是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妖怪介绍，自商起人妖两族对立至今，哪怕三岁小儿都能说出七八种妖怪，有何稀奇，梁渠是猫妖，见则大兵，你说是就是啊？红口白牙这么一碰，你们典妖司还有王法吗？！”
　　卫朝站定，梁渠出门相迎“卫主司，来找公主？真不巧，她刚出去”
　　卫朝拔出刀“我是来找你的”
　　梁渠瞥了眼被吓的一哆嗦的宫女，看向卫朝“卫主司太过凶神恶煞了些”
　　卫朝嘴角微扬，一声冷笑“妖孽，你入京城，是为了救那些小妖吧”
　　“非也”梁渠松松垮垮的靠在门口“是皇帝调我入京的”
　　“好”卫朝收起剑，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个礼“武国公府大小姐七年后还尸归命，此案一出震惊朝野，就在方才，中郎将暮云生进宫，说他儿子暮缥寥也回来了，还是七年前死时的模样，陛下命我速查此事，世子武功高强，还请世子助我”
　　“我只是个带兵打仗的，卫主司这意思，是要我去打鬼吗？”梁渠不置可否，同时怀疑这人突然改了性子，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同昭公主说世子心怀天下，广义仁善，臣也是天下人，怎么不在世子庇护之下？”
　　“你是‘人’吗？”梁渠饶有兴致的问。
　　“我是”卫朝答完反问“世子可敢答我这个问题，你是人吗？如果撒谎，便会遭那九天雷劫，灰飞烟灭”
　　“哈哈哈……”梁渠笑弯了腰，嘲道“九天雷劫……是你想请就能请的吗？”随后变脸似的敛了笑，两人之间蓦然罩上一层结界，梁渠面无表情的问“卫主司想以鬼身请天道，不怕你才是灰飞烟灭的那个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才要紧，你我同行世间，我不曾危害人族，也未曾阻你做事，何苦非要相逼？”
　　梁渠话音落下，只见卫朝浑身战栗，瞳孔一会儿翻黑，一会儿全白，看上去十分痛苦，不多时他眼睛一瞪，黑瞳消失，一抹极浅淡的蓝色浮上。
　　“我藏的这样深，你是如何发现的？”‘卫朝’开口，与先前大不相同，这个人声音虚浮无力，倒像命不久矣。
　　“我在白民国的古籍上看到过，有鬼借人身修炼，是鬼族临死之际的保命之术，与鬼共生后，那个人便与鬼术共长”梁渠把古籍还给白民国时，正赶上销姣迟暮，她邀他参加自己的葬礼，他便在那里住了几日，在藏书阁看了几天书，他不得不感叹销姣的那位祖父，几百年时光愣是半点没有浪费，所行之广，所见之奇，连他自己都甘拜下风。
　　“白民……”‘卫朝’眼中似有怀念之情，他问“如今是谁当家了？”
　　“早就没有白民国了”梁渠也甚是伤感，大水上涨湮灭了无数岛屿，那些来得及迁走的人，也在数千年颠沛流离中渐渐被同化在各个文化里了。
　　‘卫朝’闭上了眼睛，梁渠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妖鬼二族互不侵犯互不干涉，梁渠对鬼实在不甚了解，但他观此鬼不似普通鬼族。
　　“小妖，你可知我是谁？”‘卫朝’再一开口，吓梁渠一激灵，他都多少年没听别人喊过自己‘小妖’了？？？虽说他只有区区一万多岁……
　　“哈哈哈”‘卫朝’被梁渠逗笑了“我名竹清音，乃冥界之人”
　　“冥界？”梁渠愣了愣，他依稀记得饕餮说过他当年从冥界镇兽台逃跑的事……他一直以为是他喝醉了胡说八道的，他从未听过什么冥界。
　　“已经过了太久啊……”竹清音遥望着远方，片刻便从回忆中挣扎出来“小妖，此人不知与我共生之事”他指着结界外说“那姑娘被种了薄雾隐，十二时辰内谁也感知不到她，我这宿主想要让你在她面前露相，我告诉你这事，日后此人多有冒犯之地，还望你多担待”说罢竹清音便退居二线，黑瞳重现，卫朝晃了晃脑袋，再次拔出刀架在梁渠脖子上“妖孽！你对我做了什么！”
　　结界撤了，梁渠还没为自己辩解两句，又听卫朝说“五年前云雾山一案是你做的？”
　　此言一出连弥姜都愣了，梁渠更是无语“你在胡说什么？”
　　“还说不是你！”卫朝踉跄着身体走近他“当年，也是这般情形……我看到你想带走公主，就跑过去制止，然后我便头痛欲裂失去了意识，等我再醒过来时，皇后和六公主都死了，公主躺在地上还有呼吸，我将她抱下山，就是这个感觉……”他捂着头，痛苦的感觉尚未消退，然后恨恨的指着梁渠“就是你！”
　　梁渠躲过这一刀，轻而易举架住他的胳膊夺下他的刀“既然你们各说各样，那就去亲眼看看吧，公主也一起”
　　“你知道？”卫朝震惊了，鬼雾栈的人明明说过薄雾隐谁也察觉不到！他还是低估了梁渠的修为！如此厉害的妖怪跟在弥姜身边，到底所图为何？
　　“公主，我们之间的矛盾先放放”梁渠伸出手“你牵着我，我们一起去云雾山找真相”
　　弥姜不情愿的走过去拉住他袖子，梁渠这才知道弥姜在哪，卫朝见状才知他根本没发现公主！“你诈我？真是狡猾！”
　　“卫主司一起来吧，你和公主各执一词，恐怕得一起才能看到真相”梁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来找弥姜践诺的妖，是谁？
　　天色将晚之时，三人赶到云雾山，梁渠问卫朝“劳烦卫主司领路”
　　还不待卫朝领路，弥姜便拽着梁渠的袖子往山上走，卫朝跟在两人后面。
　　这一路梁渠都在纠结，在考虑要不要和弥姜说实话，站在当年的事发地上，他还是觉得不隐瞒她，坦白无外乎两种结局，她接受了他的身份，他陪她这一世终老。她不接受他的身份，他诈死离开。而后面这条路，是他早就想走的。
　　“就是这里”卫朝抱着刀，面色不善的盯着梁渠。
　　梁渠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递给弥姜“公主拿着防身”
　　弥姜不解的接过，迷茫的看着梁渠，一刹那他闪身至卫朝身后，一击打晕了他，速度快的谁都没反应过来，卫朝就倒在地上了。
　　弥姜后退了两步，妖术……这是妖术……
　　她拿着他的匕首，梁渠看到了她后退的步伐，不由苦笑，他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公主”他伸出手，掌心凭空出现一幅画，梁渠展开，问道“当年那个找你来践诺的人，是他吗？是的话，匕首往地上敲一下”
　　弥姜在地上敲了一下。
　　梁渠闭上了眼睛，面上沉痛异常，好似不敢置信，又像痛心疾首。他缓缓跪倒，捏着画像的手因隐忍而泛白。弥姜情不自禁的去掰他的手，想让他别这样。
　　“公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梁渠说“从前有座历石山，山上生活着许多妖，后来人族因为争抢地盘而战乱，当时的王便派出精锐出战，那位将军不顾其他生灵的性命放火烧山，致使荆山一脉的山系尽数烧毁，死伤者不计其数，最终只有两只小妖逃出生天，他们被迫离开家园，在人间流浪”
　　“或许你想说，妖族死了便死了，可是弥姜，你在九行山救下那只受伤的猫，抱着他给他上药的时候，你能感受到他也是个生命吗？”
　　这话对弥姜来说不可谓不震惊，九行山，那是梁渠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事。她看向他的目光里已经没了最初的情愫。
　　“后来，那两只小妖结识了一只乘黄，彼此陪伴着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又结伴去闯了帝陵，情义相许，生死相交，乘黄答应他们，等有一天他长成大妖，便会载他二人一程，送君千岁”
　　弥姜猛地瞪大眼睛，梁渠注意到匕首后移，他望向她的方向，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悲伤“耳熟是不是？那晚你在这遇见的那个人，也同你说过这句话对不对？”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梁渠绝望的闭上眼，难怪他再也寻不到乘黄的踪迹，原来……
　　弥姜再次拿起匕首，一笔一划在地上写“后来呢？”
　　“后来……”梁渠顿了顿，一滴泪从脸上滑落，弥姜抱着他的手臂晃，梁渠看着她，哽咽道“一个死了，另一个活着，活到现在，然后在九行山，再遇到了她”
　　“弥姜”梁渠握着她拿匕首的那只手，将匕首架到自己脖子上“那天晚上你和卫朝说，若我是妖，你便会亲手杀了我”他闭上眼“我是妖”
　　弥姜哪里还猜不到，自己就是他那好友的转世。怪不得嵩南王世子那样的脾性，怎么如此好接近，好说话，好拿捏……原来自己竟是做了他人的替身。她收回匕首，一时竟不知梁渠是妖和自己是替身哪件事更让她难以接受。
　　“弥姜”梁渠站起来，看着越走越远的人，出声喊她，弥姜回过头，只见梁渠一双青瞳看着自己，慢慢绽出黑漩，弥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定住，半点动弹不得。
　　“乘黄绝不会杀人，五年前的真相，必须大白”五年前云雾山上的一切慢慢展现在梁渠眼中。
　　小弥姜觉得房间里很闷，便偷偷溜了出来，走了没几步就碰上了乘黄。
　　乘黄在人间已经待了几十年，他就爱做个小公子的打扮，一身佩环叮当响，端的是个风流少年样，他本身听说云雾山是皇家别院，就想来看看皇家的山头是不是与众不同，谁想他就在这座山上找到了想找的人呢~
　　“止荼~止荼！”乘黄朝那个小人跳着摆手，刚想迈腿去找，一拍脑袋“哎呀，我可真是傻了，转世之人如何记得自己以前叫什么”他正了正衣冠，心想着这一回可得先把这个范儿拿好，他正步走向小弥姜“我找到你了”
　　“你是何人？如何闯进云雾山的？找我做什么？”小弥姜有些害怕这个横空闯出来的陌生人，但是看他锦衣华服长的也好看，不像是坏人的样子。
　　“我啊，我叫乘黄，我是来践诺的，我曾答应过你，等有一日我长成大妖，便载你一程，送君千岁”乘黄说着，弯腰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记得啊”
　　“啊？”小弥姜还在纳闷这人说什么风言风语，那边乘黄就欢欢喜喜的想要背她。
　　“什么人！”乘黄猛地转身，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孩儿，这小孩阴森森的站在他身后，瞳孔是极浅的蓝色，一眼便知不是凡人，那是被竹清音夺舍后的小卫朝。
　　竹清音一步步走向他，乘黄转身想要抱着小弥姜离开，谁知他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便被一股大力撅住无法动弹，随后他感觉到全身法力的流失，巨大的吸力让他瞬间现了原形，随后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竹清音吸收入体。
　　“啊——！”六公主便是这个时候被吓出了声，随之而来的皇后急忙捂住六公主的嘴，却还是没逃过被杀灭口的命运。
　　弥姜挣扎着想爬向她母后，被竹清音发现后还想灭口，弥姜被吓得晕死过去，却在这时竹清音瞳孔一转脱力倒地，卫朝回来了。
　　梁渠看到竹清音消失前他头顶上乘黄的残魂，哪里是卫朝自己夺舍回来的，分明是乘黄用最后一丝力量助卫朝夺回身体，救了弥姜一命。
　　青瞳转黑，一切恢复如常，弥姜惊恐的看向梁渠。
　　“公主，杀你母亲和姐姐的人，不是乘黄，不是卫朝，是竹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