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装伞》暖冬冷清梦

6、追他，他就跑了

　　何擎丢了几根磨牙棒进木栏里，几只小狗疯扑上前抢。有两只小狗看上了同一块骨头，用爪子扒拉着对方的嘴，翻滚在一起，小黑狗委屈地叫了几声，软乎乎的在地毯上滚了几个跟头，跌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

　　“为什么不给他们每人分一个？”凝哲问。

　　“做慈善也要有钱吧大哥。”何擎靠在墙角垂眸看这些淘气的小家伙，“而且只是拿来逗它们开心的，资源有限，就像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凝哲奇怪：“没钱？你哥不是卖宠物的？”

　　“卖啊。”何擎叹了口气，拿了放在柜台上的逗猫棒在空中随意挥了挥，“花出去那么多，卖的时候除了押金又不收几个钱，和做慈善有什么区别。”
　　猫是不受木栏约束的，在店里的高台上跳来跳去，但除了几只年龄不大的小猫，大部分都比较安静。

　　凝哲：“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喜欢猫猫狗狗。”

　　“谈不上喜欢，也没什么兴趣，但是我哥喜欢。”何擎绷着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谈到他哥，他总是很高兴的。
　　何奈就像一罐装着幸福的糖，任谁见了都想尝一口。

　　凝哲：“那你哥靠什么赚钱？”

　　何擎努努嘴：“里间，看到没？”

　　“嗯。”

　　“洗澡的，不管多大一次五十，便宜，约的人就多，去掉成本也还看得过去。”
　　何擎丢掉手里的逗猫棒，几只幼猫玩的正尽兴，一下子没了玩物都有些失落，睁眼滴溜圆地看着何擎。何擎看都不看一眼，站起身对凝哲说：“你要没事干就去把猫沙盆收拾收拾吧。”

　　“猫砂盆是什么？”何擎没养过猫。

　　“……”何擎沉默了两秒，很直白地说，“铲屎。”

　　“……”凝哲的拳头蠢蠢欲动，“你是不是把自己最不喜欢的活留给我了。”

　　何擎没有否认，后颈垂下的那绺长发轻飘飘地挂在胸前，漫不经心，却给人笑里藏刀的感觉。
　　凝哲之所以不经常和他在一块儿，就是有些受不了他这种性格，年纪不大，心机却重的吓人。

　　“你不是想见我哥吗？我哥现在不在，店里我说了算。”

　　凝哲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了，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会想着让李维宴去装他姐男朋友，单纯的暗示他真的很显老？
　　就为了一个眼神在心里膈应这么久，多少有些小肚鸡肠了。

　　不，是直觉告诉他，那人喜欢他的菜！

　　干这行的人，都有灵敏的嗅觉，锐利的眼光，精准的第六感。

　　何奈是个极品，这种人天生就带着吸引力，道行稍微深一些的人，都会像个小挂件一样扒在他身上。

　　内心短暂的博弈过后，凝哲还是认命准备铲屎，但是还没接触到铲子，何擎突然大步跨过来把铲子抢走了。

　　长良心了？
　　凝哲一脸疑惑的抬头，正对上门外那双含波的眸子。

　　何奈手上提了一个大笼子，正往店里走过来。看见何奈不方便开门，凝哲过去帮他把门拉开。

　　何奈先是对凝哲一笑：“小擎，你朋友来店里玩？”

　　凝哲回头一看，这家伙正铲屎铲的勤奋呢。
　　凝哲嘴角抽了抽，这么深的城府，活在现代真是亏死他了。

　　“嗯，他找你有事。”何擎帮哥哥把笼子搬进店里，俨然没有了刚才那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何奈看了凝哲一眼，对他有些印象：“麻烦等我会儿，好么？小擎，先帮我把糯米拿出来安顿了吧。”

　　“没问题，哥。”何擎把小家伙拿出来。

　　糯米看起来病怏怏的，被单独放到一间垫了软乎乎毛毯的隔间，它趴在软垫上，身子蜷成一个球形，身上毛还有些稀疏，明显的发虚不良，是纯白的，但是没有糯米团子那么滚圆，像被人“吧唧”坐扁了。

　　何奈陪着糯米在宠物医院呆了一整天，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单是吓到了肠胃不好。

　　何奈把刚提进来的笼子和那许多笼子叠在一起，嘱咐弟弟：“今天明天除了水什么都别给他喂。”

　　何擎乖巧地应：“好。”

　　然后何奈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凝哲。凝哲什么话都没说，他在观察何奈，发现这个男人虽然长的乖，力气一点儿也不小：“小哲，你找我？”

　　听见何奈一下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凝哲有些意外，按理说上次一面之交，对方这次都不一定会一下认出自己。

　　觊觎一罐甜糖是要付出代价的，更何况想要与他同罐。
　　可是想要挤进何奈的糖罐似乎比他想象中要简单的多，仅仅只是足尖微停，不等敲门声响起，就足以让对方敞门揖客。

　　何奈叫他小哲的时候，唇瓣微动，唇形很好看，色虽粉，却有些惨白，就像冬日里的花瓣覆上一层白霜，霜是凉的，但下面是热的，是活的。

　　“哥哥好，我找你……找你……”凝哲一下子磕巴了，找谁？不是要找他朋友吗？

　　“进来说吧。”何奈推开里间的门，“里面有沙发。”

　　这里算不上高档，但是该有的设备都有了，最多的，凝哲一进来就注意到房间四角都有监控，放在很显眼的位置，似乎特意让人看到的。

　　不一样，别人都变着法儿不让顾客看了监控，凝哲却恨不能告诉每个人他这里有监控。

　　“坐下说吧。”何奈拍拍旁边。

　　坐下，凝哲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心脏怦怦怦地撞击胸壁，简直不要命一样，他能非常清楚地听见，原来心动真的是有声音的。

　　里间是密封的，没有窗户，宠物的沐浴露大概是燕麦味，何奈坐在旁边，他能闻到两者交融后一股雨过草地的甜香，很安心、舒服。

　　“哥哥，额……上次出去玩，路上遇到你朋友，可以见他一面吗？”

　　“李维宴？”何奈问。

　　何擎双臂交叉靠在门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凝哲：“对，不知道这家伙想干嘛。”

　　何奈倒了杯水递给凝哲，犹豫着说：“他最近很忙，你找他有事？”

　　凝哲灌了一口，他的确口干舌燥：“是这样的，我姐在找对象，想把他介绍给我姐认识认识。”

　　何擎闻言直起身，他的表情过于欣喜了：“哥，我看合适，李维宴是该找个机会嫁出去了。”

　　“你亲姐？”何奈问。

　　凝哲：“我堂姐。”

　　“这个……恐怕得问问他本人的意见啊。”何奈为难地说。

　　他和李维宴是发小，经过他，李维宴也确实什么事情都能答应，但他们如今成年了，过多的交涉未必是一件好事。

　　李维宴现在虽然不上不下 ，但他有手段、有远见、有能力，潜力无限。

　　“问！我问！我帮你问！”何擎连连点头。

　　“这样的话。”何奈叹了口气，“他周末约了我出来，到时候你们随便聊吧。”

　　“相亲？！”李维宴不可置信地问，“奈奈，你这是……”

　　何奈咬着吸管，他心虚的很，不敢直视李维宴的双眼，喝了半天杯里的茶一点不见少：“我不知道，就带他过来问问你。”

　　李维宴果断拒绝：“没兴趣。”

　　凝哲把他拉倒一旁的座位，小声说：“假的，叔，帮我姐个忙可以吗。”

　　“叔？我可比你何哥哥要小啊。”李维宴轻笑一声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何擎强笑着说：“你……你帅啊……”
　　呸呸呸！
　　假的，都是假的！当然是为了把你从何奈身边赶走啊笨蛋。

　　“我拒绝。”李维宴说完就想走。

　　“我姐给钱。”

　　李维宴停步，在凝哲旁边坐下：“小朋友，你觉得我很缺钱？做人，有时候没必要太高调的。”

　　“看到了吗？”李维宴指了指何奈。他正和弟弟聊天。

　　店内热，何奈脱了外套只剩一件灰色的卫衣，少年感十足，看起来比他弟弟还年轻。

　　李维宴看的大大方方，凝哲却想把他眼珠子扣下来。糖罐固然很大，他却想一个人独吞。

　　李维宴看完，十指交叉抵着下巴：“那才叫帅。”

　　凝哲心脏都骤停了一瞬，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李维宴看穿了。

　　谁想李维宴说：“那才是我喜欢的人。”

　　“咳咳……”凝哲倒吸一口气，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的告诉自己了。

　　“所以啊，可不能做让他误会的事情。”李维宴笑着，意味深长。
　　他心里觉着有趣，这样就被吓到了，比起何擎来，不知道有多单纯。

　　何擎心机深些倒也不是有多坏。

　　李维宴是何奈的发小，何家里的情况他都知道。何妈妈和何爹闹离婚的时候何擎还特别小，李妈和李爸天天去帮忙。

　　没了妈妈，何擎只知道哭，哭着跟在哥哥身后，不让任何人靠近，李维宴一去找他哥玩，他就发疯一样的哭，谁都哄不住。他是真怕，如果哥哥也被他弄丢了，他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如果不是那个闹心的爹，何擎也不至于这个性子，因为何妈妈是顶好的人，虽然经常被丈夫打，依旧把何奈教的很好。

　　凝哲半晌回过神，摸不清对方葫芦里想卖什么药：“你在追他？”

　　“我在追他，但他不知道。”李维宴轻轻晃着手里的酒杯，自顾自地说，“他特别好，但是如果让他看出我在追他——他就跑了。”

　　凝哲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