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归舟》岁见晚

5、第 5 章 日子就这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江曜庭白天去公司处理事务，晚上回来陪顾行舟吃晚饭说是陪，其实就是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一边看文件一边跟人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顾行舟的词汇量增长得很快，从一开始只能蹦单个的词语，到后来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再到最后居然学会了一些网络用语——“绝了”、“离谱”、“栓Q”，全是刷手机刷出来的

　　江曜庭给他配了一台防水平板，本意是让他解闷，结果顾行舟沉迷刷短视频无法自拔 有一天江曜庭回家，发现泳池边飘着七八个空椰子壳，顾行舟正举着平板看得津津有味，屏幕上是一个博主在教人做红烧肉

　　“你还会在岸上吃东西？”江曜庭问

　　顾行舟把平板翻过来给他看，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吃红烧肉”

　　“……你是鱼”

　　“我是人鱼，”顾行舟纠正他，“一半是人”

　　江曜庭沉默了片刻，认命地走进了厨房

　　他不会做红烧肉，但他有一个会做红烧肉的管家那天晚上的餐桌上，顾行舟像模像样地坐在特制的座椅上，用筷子夹起一块五花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然后眼睛亮了

　　“好吃”

　　江曜庭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日子平淡如水，但顾行舟觉得，这样的水比他从前喝过的任何一口都要甜

　　他开始习惯这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泳池最深处的水温变化，天窗什么时候会透进阳光，花园里的茉莉花在傍晚最香 他也开始习惯江曜庭的存在，习惯他进门时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习惯他坐在池边时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习惯他偶尔伸手揉自己头发时粗糙而温暖的触感

　　但有些东西，不是习惯就能克服的

　　那天晚上，江曜庭的一个商业伙伴来做客。两人在客厅里谈事情，顾行舟本来在水里听音乐，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从楼上传来，那个声音很大，带着一种他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他瞬间沉入了水底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指死死地抠着池底的瓷砖，尾鳍的每一片鳞片都竖了起来。他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但他听得到那个声音——那种粗犷的、带有攻击性的音色，和拍卖会上那些叫价的人一模一样

　　“顾行舟？顾行舟！”

　　一只手从水面伸下来，碰到了他的肩膀。顾行舟猛地一挣，尾鳍剧烈地拍打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他缩到泳池最远的角落，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浑身发抖

　　“是我，江曜庭你看清楚，是我”

　　江曜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再是那种低沉平稳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顾行舟从未听过的急切他浑身上下都被水浇透了，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但他没有在意，只是半跪在池边，把手伸向顾行舟的方向

　　“没有人要伤害你，”他说，“刚才那个人已经走了你听到没有？他走了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顾行舟从小对人类的语言就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敏感——这大概是所有边境人鱼的共同天赋，毕竟他们生活在人类和族□□界的灰色地带，听懂人类的语言往往是活下去的关键

　　但此刻，他听不懂江曜庭在说什么了

　　不是因为语言不通，而是因为他的大脑被恐惧完全占据，所有的理智都被冲垮他只知道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和拍卖会上那些恶心的竞价声交叠在一起，像是被诅咒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

　　等意识逐渐回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一只温暖的手臂环着，后背贴着一个坚实的胸膛江曜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水，正从侧面抱着他，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

　　像在哄一个孩子

　　“好了，好了，”江曜庭的声音很低很沉，近在耳边，“没事了”

　　顾行舟浑身还在轻轻地抖，但已经不冷了他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抓着江曜庭的衣领，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他想松手

　　他告诉自己应该松手

　　但手指不听使唤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我……”

　　“不用道歉”江曜庭的手掌覆在他的后背上，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像是一团缓缓燃烧的火焰，“你受过的伤需要时间愈合，这很正常。不用急”

　　顾行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江曜庭以为他在自己怀里睡着了，他才听到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江曜庭”

　　“嗯”

　　“……你身上好暖”

　　江曜庭的手臂收紧了

　　那天晚上，江曜庭在泳池边坐了一整夜，顾行舟蜷在他脚边的水面上，尾巴尖轻轻地勾着池边

　　月光从透明天窗洒落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条无声的、温柔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