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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41 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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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碾过老宅外蜿蜒的青石路,车轮与粗糙路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傍晚里显得格外突兀。林青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绷起清晰的纹路,晚风卷着刺骨的寒意钻过车窗缝隙,贴在皮肤上凉得发疼,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电话里谭杰那声破碎又无力的“撑不住了”。
每靠近老宅一步,他心头的不安就加重一分,像是有一块巨石沉沉压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只想快点见到谭杰,快点把那个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的人拥进怀里,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他才刚把车停稳,指尖甚至还没碰到车门把手,两道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便骤然从道路旁的阴影里踏出,动作利落又粗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不等林青程反应过来,两只冰凉而有力的手掌便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们干什么?!”林青程心头一紧,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慌乱与恐惧一齐涌上来,挣扎间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我是来找谭杰的!你们放开我!放开!”
男人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扣着他手臂的力道却丝毫未减,甚至因为他的挣扎而收得更紧。半架半拽地将他往老宅厚重冰冷的铁门里拖,粗糙的掌心蹭过他细嫩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泛红的印子。
庭院里是灯火昏沉,草木在冷风中萧瑟摇晃,连风都带着压抑到窒息的冷意,每向前一步,都像是踩在锋利的刀尖上,疼得钻心。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推开,又在他身后被重重关上,“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与生机,将他困在了这座冰冷、压抑、如同牢笼一般的老宅里。
客厅正中的欧式真皮沙发上,谭父谭母端坐其上,脊背挺直,面色冷硬如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们看向林青程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长辈的温和,没有半分接纳,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排斥与厌恶,像是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登不上台面的东西。
林青程被强行按在对面冰冷的实木椅子上,手腕被攥得生疼,手臂上清晰地浮现出几道红痕。他被迫抬眼,望着眼前这对生养了谭杰的男女,喉间发紧发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不肯露出半分怯懦与卑微。
谭母率先开口,声音尖刻又冰冷,像是淬了剧毒的针,一字一句,狠狠扎进林青程的心底最柔软处:“就是你,勾着我们家谭杰不肯放手?让他为了你,连家族、连继承权、连谭家几十年的脸面都不要了?林青程,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把他迷成这样!”
林青程指尖死死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红印,拼命压着心底翻涌的涩意与委屈,声音轻却异常坚定:“我和谭杰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没有害人,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真心?”谭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与不屑,刺耳至极。他猛地抬手,将一张印着巨额数字的支票狠狠拍在光洁的玻璃茶几上,纸张撞击玻璃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你的真心,在我们谭家眼里,分文不值!”
他抬眼,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践踏与羞辱:“这里是五百万,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足够你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生活。拿着钱,立刻从谭杰的世界里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从此以后,你和谭家,和谭杰,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瓜葛!”
谭母紧跟着附和,语气刻薄到极致,字字诛心:“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谭家容不下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出身,根本不配站在谭杰身边!你留在他身边,只会毁了他,拖累他,让他成为整个上流圈子的笑柄!你要是真有半点良心,真的为他好,就拿着钱滚,别再缠着他!”
茶几上的支票薄薄一张,上面的数字却刺眼无比,像是一面镜子,狠狠践踏他和谭杰拼尽全力、用真心守护的感情。
林青程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模糊了视线,却死死咬着下唇,咬到唇瓣发白、渗出血丝,也不肯让眼泪落下来。他缓缓摇头,动作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倔强,声音哑得厉害:“我不会拿这笔钱,我更不会离开谭杰。”
“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所有风雨,我们的感情,不是用金钱就能打散的。你们可以不认可我,可以讨厌我,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能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不能否定谭杰为我付出的所有。”
“冥顽不灵!”谭母勃然大怒,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抬手就要将桌上的水晶水杯狠狠扫落在地,歇斯底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腔。
就在此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客厅紧闭的厚重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震得人耳膜发疼。
谭杰浑身戾气地冲了进来,衬衫领口被扯得凌乱不堪,额前的碎发被冷汗与急出来的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眼底是翻涌到极致的恐慌、暴怒、后怕与心疼,视线在触及林青程泛红的眼眶、手臂上刺眼的红痕、苍白颤抖的唇瓣时,所有的情绪瞬间凝固成刺骨的寒意,周身的气压低到让人窒息。
他几乎是飞奔着冲到林青程身边,一把将人紧紧护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揉进心脏最深处。低头时,他的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撕心裂肺的心疼:“青程,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伤着你?有没有吓着你?说话,别吓我……”
林青程靠在他滚烫而熟悉的怀里,所有强撑了许久的坚强、倔强、冷静,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委屈、恐惧、后怕、心酸一齐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理智,他紧紧抓住谭杰的衣襟,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止不住的哭腔:“我没事……我是来找你的……谭杰,我好想你……”
谭杰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喘不过气,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与自责。他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恨自己让林青程孤身一人陷入这样的境地,恨自己没能保护好最宝贝的人。
他缓缓抬头,看向自己的亲生父母,那双向来温和、向来隐忍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压抑到极致的愤怒,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面前的两人。
“爸,妈,你们够了。”
谭杰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和青程在一起,不是他缠着我,不是他拖累我,是我离不开他,是我心甘情愿为他放弃一切。”
“你们用卑劣的手段把他绑过来,用金钱羞辱他,用言语伤害他,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他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人,不是你们用来践踏、用来打发的东西!”
谭父一拍茶几,猛地站起身,怒声呵斥,声音震得整个客厅都在发颤:“谭杰!你疯了!为了这么一个不被世俗接受的人,你要跟我们决裂吗?谭家的脸面,你的未来,你的继承权,你辛辛苦苦拥有的一切,都不要了吗?!”
“脸面?未来?”谭杰笑了,笑得悲凉又绝望,笑得眼底泛起通红的湿意,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林青程,像是抱着全世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没有他,我要那些冰冷的东西有什么用?没有他,我就算拥有全世界,也毫无意义!”
“我可以不要继承权,可以不要谭家的一切,可以被你们赶出家门,可以一无所有,但我绝对不会放开他的手,绝对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他不是累赘,不是污点,不是你们口中不三不四的人,他是我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你们今天羞辱他一分,我就恨你们一分,谁要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谭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谭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都急了出来:“你……你真是被鬼迷心窍了!被他灌了迷魂汤了!我们是为了你好啊!是为了你啊!”
“为我好?”谭杰眼底泛红,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酸涩与痛苦,带着彻底的失望与心寒,“把我爱的人逼到绝境,用最刻薄的话伤他,用最肮脏的方式羞辱他,把他吓得浑身发抖,这就是你们的为我好?”
“我告诉你们,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碰他一根手指头,谁也别想再对我说半句羞辱他的话。谁要赶他走,要拿钱打发他,先赶我走,先放弃我这个儿子!谭家我可以不回,你们我可以不认,但林青程,我必须带走!”
他低头,动作轻柔得能滴出水,与方才满身的戾气判若两人。他伸出拇指,轻轻拭去林青程眼角滑落的泪水,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别怕,我在。”
“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能伤害你,有我在,一切都有我。”
说罢,他牢牢牵着林青程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不顾身后父母的怒吼、斥责与哭喊,一步一步,坚定而沉稳地走出了这座冰冷压抑、毫无人情味、充满伤害的老宅。
门外晚风微凉,吹走了室内的窒息与压抑。谭杰停下脚步,转身将林青程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颤抖又心疼,带着无尽的自责:“对不起,青程,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让你害怕了。”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肮脏的人和事,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
“我们回家,回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车子驶离那座令人窒息的老宅,夜色一点点漫上来,将城市的灯火揉成一片模糊的暖光。
谭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攥着林青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林青程靠在副驾上,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只是眼睛红红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方才在老宅里强撑起来的所有倔强,在离开那扇铁门之后,便一寸寸垮了下去。
他不是不疼,不是不怕,只是不想在谭杰最艰难的时候,再给他添半分慌乱。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熟悉的车位里。
谭杰第一时间绕到副驾,轻轻打开车门,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青程很轻,瘦得硌手,他抱着怀中人,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我们到家了。”
谭杰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玄关的灯暖黄而柔和,是他们一起挑的,曾经是温馨,此刻却成了唯一能容纳脆弱的角落。
谭杰把林青程轻轻放在沙发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衣袖——那几道被人攥出来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指尖一碰,声音就哑了:“疼不疼?”
林青程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直到谭杰伸手,想替他擦去眼角残留的湿意时,他整个人忽然轻轻一抖。
下一秒,所有压抑了整晚的情绪,轰然崩溃、彻底决堤。
他猛地攥住谭杰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青发白,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蜷缩、抽搐,脊背绷得死紧又骤然软下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沙发深处缩去,眼泪不是落下,是砸出来、涌出来、崩溃着狂飙,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谭杰手背上、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湿痕,连呼吸都跟不上,哭得几乎窒息。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缠着你——!”
他声音撕心裂肺、破碎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呛咳与哽咽,喉咙发紧,胸口剧烈起伏,哭得浑身发软,“我没有想要你的钱……没有想毁了你……我只是喜欢你啊……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他们说我下贱……说我不配……说我是故意拖累你……说我毁了你的人生……”
“他们骂我……羞辱我……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好疼……谭杰我好疼啊——”
他哭得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肩膀抖得快要散架,眼泪糊满脸颊,连鼻尖都通红,唇瓣被自己咬得发白,渗着淡淡的血痕,整个人缩成一团,脆弱到了极点:“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怕真的是我害了你……怕你因为我众叛亲离……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怕你不要我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没有家……不想你因为我和父母决裂……不想你因为我一无所有……”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啊——!”
他哭得崩溃失声,连话都说不完整,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痛哭、哽咽、抽气,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谭杰怀里钻,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像被全世界抛弃一样,无助又绝望,所有在老宅里硬生生憋回去的委屈、恐惧、难堪、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不是不难过,他是忍到了极限。
不是不害怕,是撑到了崩塌。
谭杰的心瞬间像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碎,痛得无法呼吸,连眼眶都瞬间红透。
他立刻伸手,将人死死、紧紧、用力地揽进怀里,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背,牢牢按住,让他完完全全贴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轻轻按住,不让他躲,抱着他发抖的身体,掌心一下下用力顺着他的背,从后颈一路抚到腰侧,力道轻而稳,声音哑得破碎:“不哭了……不哭了宝宝……我在……我在啊……”
“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你没有拖累我,没有下贱,更没有不配,是我非要爱你,是我离不开你,是我求着你留在我身边……”
他捧着林青程满是泪水的脸,拇指指腹疯狂擦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指腹蹭过他泛红的眼角、发烫的脸颊、颤抖的唇瓣,额头死死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紧紧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声音颤抖又坚定:“你是我的命……是我的光……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没有你,我才是真的活不下去……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天塌下来我替你扛,任何人骂你我替你挡,他们不接受你,我就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不会后悔,不会离开,不会不要你,就算与全世界为敌,我也只要你……”
林青程再也撑不住,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几乎晕厥,所有的委屈、恐惧、不安,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他死死抓着谭杰的衣服,指节攥得发白,布料被揪得皱成一团,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谭杰就那样抱着他,任由他哭,任由他发抖,任由他把所有的狼狈与崩溃砸在自己身上。
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吻着他的发顶,额头顶着他的发旋,一遍又一遍,温柔又坚定:“哭吧……全都哭出来……我抱着你……我永远抱着你……”
“不用坚强……不用懂事……不用撑着……”
“我在……我一直都在……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了……”
暖黄的灯光下,只剩压抑又心碎的哭声,和紧紧相拥、再也不肯分开的两个人。
这一刻,所有的风雨都被挡在门外,只剩下彼此怀里的、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