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高山流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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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庄鹤止的脸色越来越沉，苏厌赶紧推了秦戟一把，眼里都是嫌弃：“表哥，没什么，你别说了！”
秦戟这才收了心，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刚把门给砸了，算是正儿八经的越狱了。面前站着这个脸色难看得要命的男人不说，男人身后还乌泱泱站着一群瑶人呢。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手里的家伙，心里掂量了一下。真要打起来，面前这男人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苏厌，正在气头上，要是发了狠，让这群瑶人一拥而上，他还真不一定有胜算。
刚才那几棍子算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面前这个男人的力量并不弱，况且这会儿人家有准备了，硬碰硬怕是讨不了好。
气氛就这么僵着。
苏厌当然也能看清当前的形势。她脑子里飞快转着，正琢磨着应该怎么开口打破这局面，没想到，对面先动了。
领头那个瑶人长老，也是一开始带着一堆瑶人抓他们的，挥了挥手，人群里便走出来一个姑娘，瑶人阿红。
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亮青色的瑶族衣裙，领口和袖口绣着花花绿绿的纹样，脖子上戴着好几个银项圈。
“哥哥姐姐们，委屈各位了。”姑娘开口，声音脆脆的，带着点瑶族口音，但却清晰明亮，苏厌他们听起来毫不费力，“请你们随我来，我们准备了一些瑶族美食，请各位尝尝。”
秦戟冷哼一声：“跟你走？怕不是什么鸿门宴，怎么，一切都准备好了，终于要开始动手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我们才不跟你们去，你们要把我们祭天，你们要把我们吃了！”
阿红不解：“我们为什么要拿你们祭天，为什么要吃你们呢？”她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和面前这群人语言不通，他们的话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见面前的人都不回答，阿红往秦戟那边看了一眼：“对不起，哥哥姐姐们，是我们搞错了，这位哥哥他没有杀人。”
苏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秦戟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苏厌推推他的手肘：“人不是你杀的？”
秦戟平静道：“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他自己动手的，我什么都没干，没人信我。”
苏厌现在心情很复杂。
她盯着秦戟那张脸，觉得这人简直脑子有病，自己明明啥也没干，非要把事情搞得跟越狱大戏似的，把一堆人牵扯进来陪他闹。
她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所以是真的？他真的自己动的手？”
“他发狂了。”他顿了顿，“其实也没有多狂，就是初期的症状，眼神发直，手抖，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东西。本来没什么大事，那个时候我正想上去按住他看看情况。”
他忽然凑近苏厌耳边，低声道：“我本来就是来查发狂病症的，必然是不想他死。我上去夺刀，一群人就冲过来了。”
苏厌头痛得紧：“那你也不解释？”
秦戟看她一眼：“没必要，我又不是打不过谁。解释干嘛？”
苏厌：“……”
完全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人根本就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他不想解释，是因为他有绝对的武力值和压迫感，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简单粗暴，干净利落。
只要能顺理成章达到自己的目的，别人怎么看他是否误会他，关他屁事。
阿红领着他们往寨子里面走。
寨子里面，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玉米和辣椒，风一吹，干叶子沙沙响。有几只鸡在路边刨食，见人来了也不跑，歪着头看人。
阿红走在最前头，一边带路一边回头跟他们解释，手舞足蹈的。
“哥哥姐姐们，其实是这样的。”阿红指着远处山头，“我们这边山里头，有个水利的大问题。年年春天发水，冲田，冲房子。今年上头总算派人来了，工部的，说要给我们修渠。”
“我们这里山多，来一趟不容易的。”阿红补充道。
她看了庄鹤止一眼，笑了一下：“这位庄大哥就是跟着来的。他是州府组织的调研小组中的其中一个人，是从窑坊镇来我们这里的。”
听阿红讲到这里，苏厌也看了庄鹤止一眼。他就这样和她并肩走着，不说认识，也不说不认识，只是从那阴沉的脸上能看出，他现在还在生气。
阿红继续说：“他们在半路上，被一群人拦住了。那些人是和你们一起的商队其他人，应该是看到闹出了人命，正要去报官。刚好碰到庄大哥他们。本来这事不归他们管，但他们热心，就替商队报了官。”
她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其实都是误会。阿婆年纪大了，眼花，远远看着以为是秦大哥杀了人。其他人赶过去的时候，也没搞清楚情况，稀里糊涂就把你们抓回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阿红又说：“仵作连夜来了，验了尸。那个死的青年人，是自己抹的脖子。刀上的血，还有伤口的角度，仵作说都对得上。不是别人杀的。”
苏厌这才终于明白，他们进入瑶寨被关起来的这段时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戟冷冷道：“我早就说了，人不是我杀的。没人信我。”
阿红赶紧赔礼道歉，双手合十，弯着腰，一脸真诚：“对不起对不起，秦大哥，是我们搞错了。真的对不起。长老已经说过他们了。你们别生气。”
苏厌看气氛松快下来，大家也都脱离了危险，便凑上去跟阿红搭话。
她加快两步走在阿红旁边，随口问道：“阿红，你是瑶人吗？你们这地方叫什么？平日里都种些什么，靠什么过活啊？”
阿红听到这话，脚步慢了下来，转过身倒着走，一边走一边掰手指头，高高兴兴地跟苏厌说。
“我们这里是红崖山，是瑶人的其中一支。山上坡地多，平地少，种不了大片的水稻，就想着法子把每块地都用上。”
她指了指山下头那片层层叠叠的田：“那是梯田，我们在上面种的是红米，米皮是红的，米粒是淡红色，所以煮出来的饭也是淡红色的，嚼着有股子甜味，我从小就吃，别人我不知道，我是觉得比白米扛饿的。”
“我们这里还有一种糯稻，产量不高，但糯性好，端午包粽子和过年打糍粑都是用这个。”
苏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梯田一层一层叠上去，覆盖着绿绿的秧苗，田里蓄着水，像一面面碎镜子。
“山上还种了一些高粱。”阿红如数家珍，“不过，高粱米我们不怎么吃，拿来酿酒。我们寨子的酒，就是用高粱掺着糯米酿的，装在坛子里埋地底下，埋个一年半载，挖出来倒一碗，后劲特别大。大家下地回来，先灌一碗，一天的乏就解了。”
苏厌听得入神了。
阿红越说越来劲：“我们寨子还种了黄豆做豆腐豆豉和腐乳。我们寨子的腐乳，用辣椒面花椒面裹了，放在坛子里腌，又咸又辣又香，下饭得很，等下就有，你们可以尝尝，看看吃不吃得惯。”
“要是觉得辣，还可以喝绿豆汤，都是冰镇过的，解暑！”阿红说的自己都咽了口口水，看来她自己真的很喜欢那绿豆汤。
苏厌注意到，每家每户的外面也挂了不少不同品种的辣椒，有小米椒，大辣椒，螺丝椒等，小米椒是直接晒干的，其他的辣椒，就时不时有人从屋里出来，掂量着挑几根肉厚的，转身又进厨房。
苏厌看得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阿红转了个身，像是又发现了什么，扯了扯苏厌的袖子，指着面前的远山：“上头那片是油茶林，茶籽晒干了榨油，油清亮，炒菜没有油烟，放多久都不会坏。我们平时炒菜都用茶油，逢年过节才舍得用猪油。茶油还能搽手搽脸呢，冬天裂了口子，抹两回就好了。”
苏厌看阿红蹦蹦跳跳的十分可爱，忍不住笑：“你们这地里，真是一样都不浪费啊。”
这时，有菌子的香味从哪家灶房里飘出来，混着辣椒和米饭的热气。苏厌走在这条陌生的寨子小路上，突然觉得很舒坦，和靠土地过日子的人待在一起，疲惫总是很容易被一扫而光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寨子中央的长桌边上。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阿红站在桌子正中心，端着一碗酒站起来，脸有点红，兴许是不好意思，她双手捧着碗，冲着在座的人弯了弯腰。
“我替红崖山的大家说声对不起。”她说，“大家折腾了这么久，肯定饿了。我们是好客的，闹出这种事来，是我们不对。长老说了，要好好给各位赔罪。今天这顿算是赔礼席，大家放开吃放开喝，千万别客气呀。”
苏厌看着她水灵灵的样子，眼里都是欣赏。阿红话音刚落，旁边就凑上来几个人，每个人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都微微低了低头，或者用手轻轻碰一下自己的额头，像是行礼的意思。
而那位一直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瑶人老者，也转过脸来，满目慈爱地看着阿红。
苏厌这才弄明白，阿红的身份不简单。
她是老寨主的女儿。那位老者就是红崖山的老寨主，在这片山上住了几十年，管着大大小小七八个寨子，威望高得很。
阿红是他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还留在寨子里的孩子，其他的都嫁出去了。
寨子里的人见了阿红，都客客气气的，毕竟现在老寨主年纪大了，寨子里的事多半是阿红在跑前跑后，她不仅张罗着寨子里的事情，也处理着外来的事情，能力很强，大家都把她当主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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