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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桂花甜酒酿 ...

  •   昨晚的情景浮现了出来。苏厌……该不会是又冻倒在哪儿了吧?

      但自己现在明明没有情绪波动啊。

      他立刻往门口方向走去。距离苏厌最后出现的位置越近,他越紧张。

      然而,在他即将走到门口时,一股奇怪的暖流,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体里游走、漫开。

      并非那种身体接触带来的暖意,也不是体温的急促上升,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缓和,很松软、很平静。

      是庄鹤止许久未有过的感觉。

      他的胸腔长久以来都是空置的、冷的。

      此时的温热,像是寒冷的冬天突然有人点着了他面前的暖炉。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他又猛地停住脚步,按住心口,把自己从那种温暖中抽出身来。

      是苏厌。

      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绑定。

      但怎么会是这样的感觉?

      庄鹤止循着暖意往前一探,看到此时的苏厌,正坐在巷口对面的糖水摊上,捧着一个粗瓷碗,吃得津津有味,周身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纯粹的为了食物而激动的快乐。

      庄鹤止站在几步开外,一时无语。

      恰好,苏厌又舀起一勺桂花酒酿,抬眼就忘见了庄鹤止。

      他站在人流中,一言不发,身姿挺拔,与这嘈杂的市井格格不入。

      只是那张脸上,带了一点儿僵硬、恼怒。

      她差点呛到,手忙脚乱地放下碗,心虚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她立刻走过去堆笑:“庄公子!你怎么出来了?我正想回去呢!”

      看庄鹤止盯着那桂花酒酿,她又解释:“其实这是有原因的……我是想试一下,人在特别满足、特别开心的时候,是不是对寒冷的抵抗力会增强!”

      庄鹤止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她面前。奇怪的暖意还在,因为靠近她,更清晰了些。

      他总感觉有很多想说的,又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那你觉得有效果吗?”

      “有效果的!”苏厌试图蒙混过关,还把手里的勺子往前递了递,“桂花酒酿,我最喜欢的糖水,以前和姐姐隔三差五就要吃,你也试试吧!”

      “说不定你试了,也会像我心情这么好,心情好了,我也能暖和点?”苏厌说。

      庄鹤止看着那递到面前的甜酒酿,沉默了几秒。

      苏厌以为他会不屑一顾、嗤之以鼻,没想到他接过她手里的碗,将那柄勺子拨到一边,在她吃过的地方,直接低头喝了一口。

      热、甜、酒香、桂花香,在他口腔里弥漫开来。

      苏厌有点惊讶。

      他居然真的喝了?

      庄鹤止开口,声音恢复平淡,“挺好吃的。”

      苏厌道:“你看,你开心,我也开心,充分证明,确实有效果。”

      “嗯。”庄鹤止转身,朝舍里走去,“下次再有新想法记得提前说,我不想再喊半天没人应了!”

      这人真的很多事……苏厌这样想着,但还是追了上去。

      这段时间,苏厌就在西廓舍住下了。

      庄鹤止虽只是个正八品的军器监主事,却非闲差。

      他不必每日上朝,但需按时应差,或是在监内核验图纸尺寸、监督工匠按规程制作、试验新器械性能、撰写工文簿册等,有时还要应对上官的临时差遣或质询。

      偶尔也会被派去城外营坊盯工期。俸禄还不错,担子也不轻。

      至于在西廓舍这处官舍内,庄鹤止划给苏厌一个类似外聘幕僚的权限。

      苏厌的工作之一,是帮忙做技术文书与外联。

      凡军器监中,未涉及机密的,庄鹤止经手项目的往来文书、物料清单、与其他衙门协作的条款,都由苏厌先过目。

      其二,是旧案梳理与证据留存,这是苏厌自己要求的。

      苏厌向庄鹤止要庄家连机枢设计以来的所有手稿,以及所有李大人经手过的图纸、草稿和实验记录。

      原本这些材料庄鹤止不以为意,但自从李大人对他的设计强取豪夺,他才终于开始留意这些东西,并且试着收集起来。

      她的对抗,就这样悄然开始了。

      有次庄鹤止回来,扔了一箱旧图纸和文书在苏厌面前。

      翻看那堆旧图纸,回忆渐渐清晰,庄鹤止想起来第一次向李大人透露这个设计,是在半年之前。

      清晨,朝廷工部军器监东厢议事房。

      工部郎中李大人李仁义的主位空着,其余人散等在堂中,三三两两地挨着。

      东北角两个稍微年长些的,低声议论着昨夜新得的美酒,约着今晚在酒楼再聚一次。

      靠门口的一位主事显然是没睡好,打着哈欠,有人问起,他便说昨晚又和第三房夫人吵架了,夫人发起火来把他被子扔下了井,不准他进屋,搞得他只能翻出一条薄被,冻了一整晚。

      更多的人是一言不发在那站着,显然早已经习惯了李仁义这套每次朝会都要迟到,让所有人等的作风。

      过了一会儿,李仁义姗姗来迟。

      他年约四十五,身形清瘦,没有官场常见的富态,反而有一种清正廉洁的风骨相。

      他着一身半旧的衫子,但仔细看看袖口,用料却崭新奢华。

      “李大人好!”自由散漫的一行人见李仁义环视着四周走进来,纷纷往议事房中心聚拢、站好。

      “嗯。”李仁义嗯了一声,中气十足,昂首阔步地登上主位。

      他正襟危坐,看了一眼底下的人,没有拖泥带水:“前两天我碰到户部王大人,他告诉我,现在各项工程维护与人工成本连年攀升,已经不堪重负。”

      底下一片安静。

      “如今,朝廷漕运依赖大量人力和沿途闸口,维护与人工成本连年攀升。旧的闸口启闭缓慢,船队拥堵严重,运货运粮周期长,效率低,这批闸口从今年开始朝廷是要拨款换掉的。”

      “如何提升漕运效率,这件事情由我们工部负责。敢问诸位同僚,有何良策?”

      底下的主事们面面相觑,小声讨论。

      不一会儿就有人开始提出解决之法,有的提议加征民夫,有的提议提高过往船只的闸口税,还有的更激进,说裁掉一批老弱闸吏,换一批更年轻的。

      李仁义闭着眼睛,细细听着,时不时摸摸胡子,一言不发,显然对这些方案并不满意。

      都是隔靴搔痒,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最重要的是,这些方案,和工部没有什么关系,无非是把问题甩到了其他部那里,完全投机取巧的做法。

      几番讨论下来,现场并未产生有价值的解决方案,李仁义有些恼怒,让他们今晚好好想想,明早朝会再汇报。

      结束后,李仁义回到官廨开始批阅文件。他前脚关上门,庄鹤止后脚跟了上来。

      他在李仁义官廨附近徘徊,挣扎着到底要不要敲开这扇门。

      几番考虑,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请进。”李仁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庄鹤止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推开门进去。

      官廨不大,陈设简洁,一桌四椅一书架一兰花。

      桌上摞着一大叠待批公文,庄鹤止进来,李仁义并未抬头,而是端坐案后,低头看一份摊开的公文簿册。

      直到庄鹤止关上门,来到他案前,他才终于抬起头。

      “庄主事啊,有什么事情要此时来见?”李仁义问。

      “李大人,是关于今天朝会您说的,漕运改造之事。”庄鹤止秉明来意,“下官有一些想法。”

      他将连机枢的图纸呈给李仁义,从头到尾做了细致的讲解。

      李仁义听得入了迷,庄鹤止发现他听到最后,双眼瞪得圆润有神。

      “庄主事,我们这边坐。”李仁义一改刚刚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样,热情地邀请庄鹤止同坐,还沏了一壶茶,“还有几处,我不太理解,请庄主事指教一二,这里……”

      他们从白天聊到傍晚,等细细讨论完,庄鹤止抬头一看,太阳已经下山了。

      临走时,李仁义让庄鹤止将完整的图纸留下来,被庄鹤止拒绝。

      “李大人,并非我不想留给你,只是这份图纸还存在问题。面对上下游水位因暴雨突然产生剧烈落差,传统闸口容易被冲垮,而我在连机枢中设置了一个安全锁,可以保证自动适应水压并且到合适位置自动锁死。只不过这一处计算复杂,下官暂未完成。”庄鹤止说。

      “好,好。”李仁义若有所思道,“庄主事下去仔细研究,我等你的好消息,有什么问题可随时找我。”

      三个月后,当庄鹤止在工部新发的《漕运革新条例》附图中,看到熟悉的连机枢结构,他瞬间恼羞成怒。

      图纸被简化了,安全锁的设计也被替换了,署名处赫然只有“工部郎中李仁义”。

      他火冒三丈,冲到李仁义的官廨,没有敲门就闯了进去。

      李仁义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坐在案前。

      “李仁义!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的图纸!”庄鹤止的声音因为愤怒止不住地发抖。

      李仁义缓缓抬起头,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庄主事啊,来,别站着啊,坐下说吧!”他放下笔,抬眼看庄鹤止,“此话怎讲?这是工部集思广益,本官领衔改良的漕运设计,何来‘你的’一说?”

      “三个月前,我就是在这里向您详述,您居然做此等恶心之事!”庄鹤止双手死撑着案沿,毫不留情地痛骂。

      “庄主事,年轻人有心气是好的,我非常理解。但是,你说这设计是你的,证据呢?谁能证明?是你那久卧病榻的老母,还是你那已经死了的父亲啊?”

      庄鹤止如遭雷击。

      李仁义这个小人……竟然如此低劣下流,甚至以父母威胁。

      “你父亲是戴罪之身,你能考取工部,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你要想清楚,倘若这图纸真的是你呈上去,你能守得住吗?”李仁义笑笑,“只怕还未邀得功劳,就先惹祸上身了。我将其归于工部,这是在保全你们庄家的体面啊!”

      “鹤止,你还年轻,前程要紧。”最后,李仁义叫了他的名字,送他“前程要紧”四个字。

      庄鹤止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此刻,他攥着图纸的手越捏越紧,那种冰冷又愤怒的感觉卷土重来。

      苏厌立刻上去制止:“停!庄鹤止,你是不是又忘了!”

      庄鹤止一愣。

      苏厌将他手中的图纸接了过来:“不要生气,不要激动,如果你实在控制不住呢,我先把棉袄穿上。”

      这句话有点好笑,庄鹤止一下松弛了很多。

      “这里面是工部的公开图纸,是李仁义画的。另外还有一些项目资料,不知道能不能有所帮助。”庄鹤止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苏厌面前。

      苏厌道:“好,我先研究一下。”

      苏厌把全部的材料一份份整理好,并且按照自己的思路重新分类、编目、建立关联。

      等到她所有的材料都看了一遍,已经到了晚上。

      庄鹤止服侍老夫人睡下后,轻手轻脚进了厨房,炒了两个小菜,又煮了一锅粥,端进苏厌的房间。

      “有什么发现了吗?先吃饭吧。”庄鹤止把东西摆好。

      苏厌应了一声,眼睛还是没有从材料上挪开。

      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在桌上翻找着,拿出好几份文件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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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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