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是黑的还是白的》Yeti

1、全一章

　　【一】
　　金主突然出意外死了，金主儿子，下文简称金儿立马从国外飞回来继承家业。
　　……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通知他老爸的七十七个小老婆，爱去哪儿去哪，顺便把还写着他老爸名字的房产什么的还回来。
　　小老婆们当然不愿意。
　　“我爱他我想生活在有他生活气息的房子。”
　　“我爸没挖煤之前，在东北乡下那旮瘩有房，也有他的生活气息。”
　　“……”
　　“长点心，这房子写的我的名。”
　　“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
　　总之烦不胜烦。
　　一年过去了，金儿今天终于处理到他老爸电话簿的最后一个小老婆了，他长长舒一口气，打通了莲花受电话。
　　“喂，我爸是金主，他死了一年了，请你赶快把我家的房子还回来。”
　　“哦，好的。”
　　这么好说话这是太好了，怪不得当了金主十年的小老婆。金儿暗暗想道。
　　“不过你能帮我交一下违约金吗？”
　　“啊？”
　　“我把那房子租出去了。”
　　“那没事，你把钥匙还回来就行。什么时候到期？”
　　“大概还有八十年吧。”
　　？？？你他妈是把房子偷偷卖了吧？我就说能当十年小老婆的人怎么会是善茬！我就说！
　　“我刚接了个嗒嗒车的单子，要去你公司附近，顺便把钥匙交了吧。”
　　不用了谢谢！
　　你已经把房子卖了谢谢！
　　顺便说一句，卖出去了为什么还留着钥匙，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爸是金主？”
　　“……对啊。”
　　“那叫声妈听一下。”
　　“……”
　　“你要是不介意叫爸也行，我刚刚只是意思性地给你爸留点面子。”
　　“……”
　　“从今天开始咱俩就是孤儿寡夫了？”
　　……完全不想让他来了什么办，这是什么奇葩。

　　【二】
　　金儿刚看到莲花受的时候，穿着大裤衩夹板拖的莲花受正和公司前台扯皮：“怎么回事啊还要预约？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金儿的爸爸！什么死了谁死了，爸爸正站这儿呢！”
　　金儿赶紧过去把莲花受拽走。
　　这个神经病。
　　“钥匙呢？”
　　莲花受掏了掏口袋，掏出一个小型百变小樱魔法棒。
　　……真的，我怎么还能希冀一个神经病正常。
　　“差不多该下班了吧，”莲花受道，“你爸在我那儿留了点东西，要过去拿回来吗？大概是一个古董花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金儿顿悟！他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送一个古董花瓶当鱼饵企图钓我！老子是那种子承父业的人吗？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根本就不想当我爸爸！你只想上我！
　　金儿自认看清了一切，又被古董花瓶勾住了魂魄，不由自主地上了莲花受的奇瑞□□。
　　“你等一下，我打开一下嗒嗒看看有没有顺风车可以接。”
　　……还是下车算了。

　　【三】
　　金儿跟在莲花受的身后，拐了好几条巷子，矮旧的楼里连灯也没有。
　　金儿逐渐心惊——这也太偏僻了，他不会是要绑架我吧！”
　　“进来吧。”莲花受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屋里有点乱，你随便找空坐。”
　　“什么玩意？”金儿忍不住嘲讽道，“你家连个椅子都没有还找空——”
　　“——坐。”
　　面前成堆的垃圾宛若一个巨人挡住了他的视线，隐隐约约的，他似乎闻到了些发霉变质的味道。
　　“那个花瓶在那堆东西附近吧，你自己找找？”
　　此时的金儿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口罩和橡胶手套，一脸决绝：“首先先打扫卫生吧。”
　　这一打扫就是四个小时，金儿差点儿把莲花受也一起打包当垃圾丢了。
　　【四】
　　“喏。”莲花受拎着一个花瓶递给金儿，“今天谢谢你。”
　　金儿接过。恩，上面没有印喜羊羊也没有熊大，至少这件事莲花受没有骗人。
　　干了四个小时活，金儿自觉和莲花受建立了一丁点革命友谊，忍不住道：“你怎么住这？”
　　莲花受蹲下，开了瓶啤酒：“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在你爸身边待了十年的情人吧？”
　　“十年前他搞过我几次之后就把我忘了而已。”莲花受仰头灌了半瓶酒。
　　“幸亏他把我忘了，不然我怕我总有一天对着他的秃头和啤酒肚吐出来。”
　　“……哦。”

　　【五】
　　莲花受之前是真的白莲花。
　　他符合一个白莲花的所有悲惨身世。
　　老爸早死，家里日子变得艰难。莲花受早早辍学北上打工，有了钱就寄回家去。十八岁的时候被星探看中做练习生，即将出道，还有了一个对自己还不错的男朋友，结果老妈居然得了癌症。
　　只要再等等，马上就要出道了，莲花受想。
　　这个时候经纪人又叫他去参加酒会，看着那一群喝酒吹牛的暴发户他才明白，自己出不出道和努力没什么关系。
　　主要看能不能傍上其中的一个。
　　他不想做了，觉得被雪藏也没什么关系，老家也还有一套房，卖掉还能撑一段，自己再多找几个兼职，妈妈的病也不是不能治。
　　金主那时候该是个合格的暴发户，最爱玩的就是强取豪夺的游戏，他说：“如果你不做，你的男朋友也可以。”
　　男朋友从来没有受过什么苦，就这么让他去遭罪吗？他只不过是喜欢莲花受而已啊。
　　“别了，我可以的。”莲花受对着金主说。
　　金主高高兴兴地把他领回去，却不满意他在床上像死鱼一样的表现，不光这样，莲花受还总是对他不是鼻子不是眼的。强取豪夺稍微早期玩玩是情趣，都已经带上床了就应该玩金主甜如蜜的戏码了嘛。
　　金主很生气，让莲花受的公司把莲花受直接冷藏了，象征性地甩了莲花受一万的嫖资就再也没来过。
　　莲花受赔不起公司的违约金，只好多打几份工给妈妈治病，不过没过多久妈妈还是没治好先走一步了。
　　莲花受想找男朋友，却发现男朋友把他拉黑了，他蹲在公司门口等他，男朋友看到了却说：“你真让我恶心。”
　　他以为莲花受是自愿的，在他看来大不了被雪藏，又不是活不下去，为什么莲花受要去做呢？
　　莲花受憋着一口气，没有解释。
　　他和公司其实只签了五年约，解约之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学历不够，年纪也大了，只好用五年攒下来的钱买了一辆车，成为了正式的嗒嗒车司机。

　　【五】
　　金儿听到这个故事心里暗骂混蛋。
　　说起来，他对金主也没有什么感情，他连自己老妈是谁也不知道，在孤儿院呆了好几年才被金主找回来，金主总觉得自己还年轻，对这个野儿子并不上心，所以这么多年来只不过是个合格的自助提款机。
　　但他也比莲花受要强太多了。
　　莲花受坐在金儿身边，眼神飘远。
　　金儿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莲花受身上，莲花受比他还要大四岁，皮肤却还这么好，只不过手上覆着厚厚的老茧，看着还挺让人心疼的。
　　“哎，那个花瓶是我在楼下超市里随便买的。”
　　“……我就知道。”
　　莲花受慢慢靠近金儿，金儿似乎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肥皂香气。
　　……也是，刚刚四个小时就他一个人干活了。
　　“我……算了。”
　　屋子里的电视机不知什么时候被莲花受开了出来，电影频道正在放影帝攻的成名电影。
　　“他是我的前男友。”莲花受露出怀念的眼神。
　　哦，就是那个不信你还骂你的男朋友哦，金儿一脸冷漠，你居然还想着那个混蛋。

　　【六】
　　影帝攻接了个综艺。
　　最近他演戏出现了瓶颈，想请假换个心情，公司老板急急忙忙把他拉住，表示换心情不一定要停工，可以去拍个综艺嘛，你看绿野仙踪这个综艺，就是让你们去乡下度假的嘛，然后又偷偷和他讲，演员受也去。
　　影帝攻心头一动。
　　演员受是他的爱人，扯过证的那种，演员受工作很拼，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演员受好好坐下来吃顿饭了。
　　“他一定要和我一个房间哦。”
　　“好。”

　　【七】
　　影帝攻去了现场打开房间，在窗口着的不是演员受，而是莲花受。
　　“Oh no！”演员攻内心呐喊，“怎么会是他！”

　　【八】
　　看到莲花受，他顿时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为了演戏和家里闹掰，怀着一腔热血结果签了个野鸡公司，天天正事不做就知道给他们拉皮条，底下的艺人有样学样其他本事没学会就只知道傍土豪。
　　而莲花受在里面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每天凌晨4点就去练习室练舞，除了打篮球，他唱跳Rap都很行。
　　他主动追求了莲花受，并和他在一起了。
　　没想到莲花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出道也选择傍金主，他一气之下回了家，绝望到要放弃演戏了。
　　……结果家里被他吓怕了，不光支持他演戏，还给他专门开了一间工作室，也算是因祸得福。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当初的经纪人甚至告诉他，莲花受是为了他才甘愿去找金主的。
　　他其实一直很愧疚，总想找机会弥补，可莲花受换了电话改了住址，他还特地托人问金主莲花受的去向，却得到了“这是谁？”的回复。
　　现在突然见到莲花受他有些惶恐。
　　他实在是不敢面对他。
　　“我来了！亲爱的，你是为了我接的这个综艺嘛？”演员受进屋，屋内的三双眼睛都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修！修罗场！
　　对面一栋楼里，拿着望远镜的金儿吓得抖了一抖。

　　【九】
　　莲花受以走错房间为由离开了。
　　金儿赶忙跑过来：“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莲花受揉了揉眉心：“你安排的？不是说好一起出来农家乐吗？”他也没想到金儿约他居然是因为这个。
　　金儿小心翼翼：“你不是想见他吗？”
　　莲花受没了脾气。
　　金儿：“不过现在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哈，哈，哈哈。”

　　【十】
　　十年过去了，再白的莲花也变黑了。
　　莲花受想见演员攻完全不是为了破镜重圆。
　　在这十年间，他早就变了。他觉得他的坚持完全就是狗屁，如果能早一点醒悟，说不定还能哄得金主带他妈妈去国外看病，说不定他妈妈还能多撑几年。
　　他也想出道，拿到他不知道要开多少年嗒嗒车才能赚到的一大笔钱，给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自己活得多好。
　　只可惜他当初和金主闹得太僵，金主见他上门道歉也无动于衷，只想给自己点颜色看看。
　　到了后几年，金主忘了莲花受姓甚名谁，他也只好放弃。
　　当金儿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明白，这是个机会。
　　见到金儿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和他爸爸根本不是一类人，他就是个纯情得不能再纯情的二货。
　　给他看看自己残破的住处他就不再追究莲花受买卖金主房屋的事，甚至还给自己打扫卫生。
　　他故意向第一次见面的金儿说他的悲惨往事企图引起金儿的同情心，喝得微醺从而靠近金儿。
　　他做到了，醉人的酒，带点悲伤的氛围，一切将这么顺理成章。
　　但他看着金儿的眼睛，充满着信任，最后还是心软了。
　　……为什么要去招惹一个无辜的人呢？也让他跟我一样吗？
　　他随手打开了电视机，电影频道正在放影帝攻的电影。
　　算了，日子都过了这么久了，还计较个什么呢。
　　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无视金儿的眼神，假装自己对影帝攻余情未了。
　　他以为金儿会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没想到金儿却时不时找一些奇怪的理由约他出来玩，说什么他们其实已经是朋友之类的话，现在特地帮他安排与影帝攻见面。
　　真是哭笑不得。

　　【十一】
　　“喂，连华，和我谈谈吧。”影帝攻当天晚上就找到了莲花受。
　　莲花受什么也没说，和影帝攻走了出去。
　　“可以抽烟吗？”莲花受见影帝攻不说话，默默地点上烟，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
　　影帝攻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你学会抽烟了。”
　　莲花受：“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影帝攻闻到烟味，鼻子有些发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在一旁看莲花受抽完了一整支。
　　“我想说……我，我不知道你当年……总之，对不起。”
　　莲花受闭上眼，和能预料到的一样，影帝攻也变了很多，他以前从来不愿意忍受烟味，更不愿意低头：“你想说的只有这个吗？”
　　“我对不起你，怎么弥补你都行，无论是事业上还是金钱上都可以，但是……”
　　“但是？”
　　影帝攻看向远处，莲花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演员受正和村里的孩子说着话：“我已经不爱你了如果你要求我在感情上给你回应，抱歉，我做不到。”
　　莲花受调侃道：“哎，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比我付出的还多吗？”
　　影帝攻叹了一口气：“……感情的事不是谁付出的多谁就是赢家。虽然我知道这话你听着可能会不舒服，但是我爱他，这就是事实。”
　　他忍不住又道：“你当初为什么不来和我讲呢？”明明可以两个人一起共进退，却一个人抗下了所有。
　　莲花受苦笑，自从爸爸死后，妈妈一个人带着他生活，所有的亲戚都对他们避如蛇蝎，在这样的生活下，他老早忘了怎么去依靠一个人。他没有告诉过影帝攻他妈妈的病，更没有说起过金主的事。
　　我自己可以的，他对自己如此说道，我可以的。
　　在午夜梦回时，他也怨恨过影帝攻——凭什么我要为你承受这一切？
　　但当后来得知影帝攻自己开了工作室一路青云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一厢情愿。
　　人家不用你帮他承担，活在最底层的只有你罢了。
　　现在的他，对影帝攻的热情早就在岁月的磨蹉里消失殆尽，要不是金儿，他根本不会有机会再见到影帝攻。
　　“还是一样自大……”
　　影帝：“什么？”
　　“我说，你凭什么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吊死在你身上？”莲花受笑得张扬，影帝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练习室里高傲地说“我跳的最好”的少年。
　　“喂喂喂——”金儿不知道从哪窜出来，衬衫上一股子鱼腥味，“说完了没，我刚从河里捞了条鱼！”说罢拽住莲花受走了。
　　影帝攻看着他们的背影，倒是觉得有点相配。

　　【十二】
　　“所以，你们俩已经没什么了吧。”
　　“……嗯。”
　　“那你为什么骗我你还喜欢他！”
　　“……”
　　金儿鼓起勇气：“你要不考虑下我？”
　　“……”莲花受想到金儿这段时间忙前忙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早就想把这个沙雕简称换掉了，至少应该是总裁攻啊……”金儿还在絮絮叨叨，莲花受觉得，如果以后周围有这么个沙雕在，应该也不错吧。
　　于是莲花受牵起了新晋的二货攻的手。
　　“还吃不吃鱼了？”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