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天际线》离我远一点

16、第十六章

　　上午9点，□□大楼三层。林澈的办公室门永远开着——这是他上任第一天定的规矩:“文化应该是开放的，部长的门也是。”
　　于是不断有人进来:“部长，这是儿童文学项目的插画师名单……”
　　“林部长，档案馆的湿度控制系统又报警了……”“澈哥！救命！艺术疗愈课的场地被资源部临时征用了！”
　　林澈处理每一个问题。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知道插画师里有个单亲妈妈需要灵活工作时间，知道档案馆的老陈膝盖不好不能久站，知道那个喊他“澈哥”的实习生暗恋隔壁部门的女孩。
　　“场地的事我去协调。小杨，你先把课程改到线上，通知学员时会费打九折作为补偿。”
　　“陈老师，您坐着说，是不是站太久腿疼了？我柜子里有按摩贴。”
　　“李姐，您女儿的烧退了吗？我认识一个儿科医生，需要的话推给您。”
　　他说话时永远带着笑，声音温和但清晰。办公室里像有个小太阳在持续发光，温暖但不灼人。但没人注意到:林澈的手在桌下，无意识地反复揉搓着一块软胶——抗焦虑工具，捏起来没有声音。也没人注意到，每次有人离开办公室，林澈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笑容消失半秒，快速眨眼三次，深呼吸，然后迎接下一个人。
　　除了监控。□□的安保系统很基础，沈衡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拿到了最高权限。此刻，在他议会办公室的副屏上，正实时播放着林澈办公室的影像。
　　沈衡看着林澈处理完第十七个来访者后，终于有了一分钟独处时间。画面里，林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用力到指节发白。持续了三十秒。然后，终端响起新邮件提示。林澈瞬间坐直，笑容重新上线，点开邮件。
　　是沈衡发的。一封完全无关紧要的公务邮件，关于某个文化展的日程确认。沈衡知道林澈会立刻回复——他从不拖延任何工作。果然，二十秒后，回复来了:
　　“收到，已安排。另:您昨晚似乎没睡好，建议午休20分钟。林澈。”
　　沈衡盯着最后那个名字。
　　林澈。不是“您的配偶”，不是“□□部长”，是“林澈”。一个私人的、越界的关心。
　　沈衡沉默片刻，回复:“谢谢。你也是。”他关掉监控画面。
　　窗外，议会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虚假的天空。今天模拟的是多云天气，灰白色的云层规整地移动，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切都太有序了。除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