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利巴韦林海

2、偶遇成功

　　胆战心惊地走完全程，回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之后，许若尘才意识到刚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她们几乎全程都是紧紧地贴着彼此，自己身上还隐隐留有Alpha腺体贴的味道。

　　回程的路上那缕味道似乎还隐隐萦绕在Omega周身。腺体贴的味道是夏天的、像是西瓜的味道，它与烈阳的味道混合，又在森林的味道中被加深，形成了一股独特的、短暂的逃离夏天与现实的味道。

　　还没从这个味道中走出，那个像是贮藏了许多年的红酒一般醇厚的声音就在Omega的耳边响起：“快中午了，你饿吗？”

　　许若尘感觉自己醉醺醺的，走路都轻了几分，虽然还没回过神但还是反应到了真实的饿，于是诚实道：“有点。”

　　陈时雨看到她的反应笑着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饿意被调动起来之后许若尘才终于回过神来，她不停地想着做攻略时看到的那家店名，想了许久终于道：“去吃牦牛火锅吧，我上次来都没吃成。”

　　餐馆的空调温度正好，只是吃着火锅的人就不会这么觉得了。火锅很好吃，但不妨碍她们被热晕，走出餐馆感受到外界的温度之后更是深觉如此。

　　“有点晒诶，你待会要回酒店吗？”陈时雨戴着墨镜看了一眼天空。

　　“应该会回吧。”

　　听到和自己相同的想法后陈时雨终于打一个哈欠，松弛地回答道：“我想回去睡觉。”

　　终于上到车上感受到车内的冷空气后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满意地喟叹，之后又同时笑了出来。车辆启动后两个人也同步进入了“晕碳”状态，晕乎乎地靠在后排座椅上眯了过去。

　　嘘：遇到一个人。

　　先一步回到酒店的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拿出手机把所有APP里跳出来的小红点删除，点开微信又退出，最后还是发了一个动态，没有屏蔽任何人。

　　她已经尽力找了几张不那么能让人看出自己真实意图的照片，像是车尾、峡谷、又或是那个小镇，但她又担心对方真的看不出来……或者说对方没有那样的感情。

　　陈时雨坐在车上的人百无聊赖地刷新动态时自然也刷到了那条动态，她将每一张照片都点开，全部都是风景照，但每一张照片都能看出她的影子。

　　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留下一个赞之后就将注意力转向了车窗外，又在车辆停下来之前，将自己编辑好的动态成功发送。

　　6542：互拍

　　配图是她们互相给对方拍的与雪山的合照。

　　只是许若尘没能第一时间看到，或许是中午吃的太饱，她虽然满脑子都是自己发的那条动态和陈时雨的点赞，但还是在激动了数分钟后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

　　6542：你下午有什么打算嘛

　　两个多小时之前的未读消息弹到许若尘眼前时她便顿时清醒，她急忙翻找了一下自己的备忘录，总算找到一个能去的地方之后便立马给对方发了过去，并解释了一下回消息晚的原因。

　　6542：好巧

　　看到回复时陈时雨已经在凉亭里坐了许久，巧合的是，对方发过来的地点正是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文字和定位发送成功之后，风也停了下来。

　　看到定位后许若尘亦是感到惊讶，第三个目的地，第三次不约而同。

　　嘘：可以和你来个偶遇吗？

　　6542：当然

　　于是两个人默契地收了手机，期待被种在心底，这一路看到的所有景色，都成了这颗种子的催化剂。

　　坐上景区的接驳车，第一站便是蜀都湖畔。湖旁的心愿牌海不知承载了多少人的秘密与寄寓，许若尘浅浅略过几眼，然后便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枚祈愿牌。

　　“希望偶遇成功。”

　　栈道太长，但又很短。下了栈道之后再回过身，所有的景色都被落在了身后，这一页的美好就这样被缓缓翻过。

　　再往前走旁边森林里的小松鼠就成为了这条路的主宰，它们像是看不到也听不到行人游客的声音，只是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湖里时不时游过几只全身金黄没有鳞片、腹部还有一道裂缝的鱼，它们贴着水面游过，短暂露面之后就潜入深处再无法让人看到它们的影子。

　　水里的鱼完全吸引住了许若尘、也让她短暂的忘记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任务在身，她趴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游动的鱼群，视线紧紧跟随着它们。

　　躲在林子里躲太阳的陈时雨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她轻轻地靠在树干上，静静地看着湖边那个人的一举一动。终于在又一次被松鼠搬运的东西砸到之后，她才从树下走出来。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专心地看着水面的人身旁，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之后笑道：

　　“恭喜，偶遇成功！”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许若尘惊讶地抬起了头，她没有被吓到、也知道她们一定会再见面，但是还是在看到那个人之后心脏仿佛停跳了一个节律。

　　中午她们一起吃完饭走出餐馆之后，外面的太阳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于是下午出门前许若尘吸取教训戴上了墨镜，可是太阳已经日薄西山，她还是被晃到了眼睛，这次是面前人的笑。

　　“坐船吗？”

　　缓过神来之后，两人就轻轻靠在栈道上的扶手上，看着时不时飘过的船和游过的动物。在看到又有一只船经过的时候，陈时雨开口问道。

　　“好啊。”

　　船身轻轻一晃，离了岸。

　　这片湖水静得像一大块完整的、碧清清的琉璃，将天空的云、岸边的山、乃至船和船上的人影，都毫不吝惜地收纳进去。船桨划破这一面琉璃，划出一圈圈柔腻的水波，悠悠地荡开去，直荡到湖心，也仿佛荡到了人的心底。

　　她们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船太小，容不下太多的疏离。许若尘能闻到身旁人身上传来极淡的、像是湖边野花与清冽湖水混合的气息，时不时钻入她的鼻腔，搅动着她的心腔。

　　九月的阳光不似盛夏般酷烈，变得醇厚而温柔，洒在湖面上，是碎金子一般的光点，随着水波轻轻跳跃。岸边的树木郁郁葱葱的，间或有一两株早熟的黄叶点缀其间。远处雪山的峰顶藏在云层之后，朦胧又清晰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桨声、水声，以及偶尔从极远的水面上传来的、另一条船上飘忽的纳西族歌谣，空灵得如同梦呓。

　　这过于美好的静谧，反而让许若尘心底生出一种微妙的紧绷。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填补这因美景而放大的寂静，可搜肠刮肚，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笨拙且多余。她全部的感官，似乎都不由自主地倾注在身旁那个人上。

　　她能感觉到对方每一次细微的动作，她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衣料摩擦时极轻微的窸窣声，甚至平稳的、却总是在扰动着空气的呼吸。

　　她偷偷地用眼角余光去描摹。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纤细，静静地沐浴在日光里，像一件温润的玉器。她看见她也正望着远山，侧脸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柔和而宁静，可那长长的睫毛，似乎许久都未曾眨动一下。

　　看着看着，远处的山似乎近了。船离岸边越来越近，这趟静谧的旅程也悄然走到了尽头。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轻轻搭上Alpha的手回到陆地上之后，Omega看着她的侧脸，深吸一口气问道。

　　几个小时后，太阳就会彻底沉下山头，那她又会在多久之后离开呢？

　　陈时雨又戴上了墨镜，转过头看向那双明显失落的眼睛，笑着道：

　　“至少明天我还在这里。”

　　两个小时后太阳完全落山，十三个小时后太阳又会再次升起，她依旧在这里。

　　陈时雨的话语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钻入许若尘的耳膜。下一秒，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在胸腔里失控地、沉重地跳了一下，随即陷入一片狂乱的鼓点，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从颈间涌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许若尘的视野里只剩下陈时雨含笑的嘴角。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成了虚化的背景，唯有她的轮廓异常清晰，她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只为了将他的一切更深地刻入脑海。

　　陈时雨将她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回程的路上也收敛了不少，只是在临分别时才问了一句她明天的安排、以及能否两个人一起，在得到同意之后便如愿以偿地离开了。

　　第二天的行程中陈时雨完全遵照着许若尘的安排，像是加入了一个只有她一个游客的旅行团，而许若尘是她一个人的导游。

　　当天空换了颜色、星星逐渐显现出来时，许若尘带着陈时雨走到了公交车站站牌前，看了一眼站点、又看了一眼专心看星空的Alpha，询问了一下她的意见：

　　“我想去一趟花市，给我妈妈寄一束花过去，这是我们的约定。”

　　她们脚下的土地允许高楼大厦盘踞，更允许藤萝蔓草勃发。这里的每一寸土壤都给予了自然绝对肆意生长的自由，也给予了人类繁衍生息的权利。它们互不干扰、共同繁荣，共同装饰了祖国的西南端。

　　这片土地上的花就像此刻夜空中的繁星，数不舍数、夺目耀眼。但不同的是，陆地上的这些“星星”似乎“触手可得”。

　　“我也可以去吗？”下一辆公交车到来前，陈时雨看向许若尘期待地问道。

　　许若尘放松地笑了：“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