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利巴韦林海

17、如何说场面话

　　车上的东西被一一搬下，许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忙前忙后。将这个“家”总算是收拾的差不多之后，那个Alpha还主动提出要做饭，她还来不及拒绝，自己女儿就直接跑过去帮她打起了下手。

　　直到吃完饭看着Alpha离开，她才有机会问自己女儿。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许知意坐在沙发上严肃地问道。

　　许若尘低下了头：“知道。”

　　她听着妈妈那声沉重的叹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满眼忧虑的妈妈。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坚定：“妈，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之后她又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希望它们能够触动母亲的心，“妈，我从来不认为距离是多大问题。为了从家里走出来，我花光了我二十年的运气，好在、好在……我最后不是还是靠我自己走到了B市吗？”

　　许知意叹了一口气，因为生病而有些消瘦的手覆上女儿温热的手：“我知道你可以做到这些、你可以凭自己走到她身边，可是她呢？你的一腔孤勇，在她那里可能一文不值。”

　　想到许多年前发生的事，她声音里顿时充满了落寞：“我只是……不想你被伤害。”

　　许若尘唇角微扬，笑道：“我不会的。”

　　在她们之间，她一直都不是那个被动的角色。

　　回到房间之后，许若尘看着卧室的装横。和之前看到的陈时雨父母家的装修风格很像，大概确实是出自其父母的手笔。

　　妈妈临出院前，陈时雨就总是时不时提起自己的这套房子。

　　“这个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但我从来都没住过，也从来没有别人住过。”

　　“它空着也是空着，你和妈妈可以住过去的。”

　　……

　　虽然陈时雨再三强调不用觉得麻烦、更不用觉得亏欠，但许若尘还是会每个月给她打过去一定的钱。看着账户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钱，陈时雨总是会给她退回，但对方又总是不收。

　　人和人一旦上升到利益关系，那便怎么也算不清了。

　　嘘：时雨，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江医生

　　刚洗漱完正准备吹头发的陈时雨看到看条消息，手机差点没拿稳。最后的那几个字眼实在是让人有些惊恐，她第一反应便是妈妈又出什么事了。

　　于是她直接拨通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人也是一愣，听到对方急切的语气后才意识到，可能是刚才自己的那句话太有歧义，道过歉之后又连连解释了一番。

　　陈时雨终于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随后又问道，“所以你一开始想我帮你问什么？”

　　“嗯……”许若尘纠结了一阵，她向来不习惯做这样的事，如果不是妈妈持之以恒的说她，她真的完全不会想这一点，“想问问……赵主任什么时候有空，我妈说想请他们吃一顿饭，他们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

　　陈时雨听到后想都没想，直接就答应了下来。一边在手机上问江翊然，一边和许若尘商量去哪一家餐厅吃。

　　屈臣氏：赵主任大概率是不会去的

　　挂掉电话后看到这条消息，陈时雨一边吹头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复。

　　6542：那就你来

　　可奈何对方依旧摆着架子不知道给谁看。

　　屈臣氏：不是什么大事，吃饭就不用了

　　陈时雨啧了一声。

　　6542：我的面子你给不给

　　屈臣氏：那好吧

　　陈时雨这才哼了一声，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只是她刚预约上餐厅，就又看到了消息通知。

　　屈臣氏：你哥说他也要去

　　6542：他去干什么

　　6542：我不允许

　　陈时雨完全能想到她哥到时候会说出什么话，当即就要拒绝。

　　屈臣氏：那我也不去了

　　6542：……

　　陈时雨十分无语，最后还是给餐厅经理发去信息让他修改了一下就餐人数。

　　包间的门被侍者无声地拉开。

　　一股清雅的冷杉木香气迎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许若尘的脚步在门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跟着陈时雨走了进去。

　　她们的脚下是厚实的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许若尘静静地坐在扶手椅上，看着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

　　这里并没有她想的那般高贵华丽，整个包间都是柔和的米白色调，天花板上垂下的线条极简的艺术吊灯、正中央铺着象牙白桌布的圆桌、桌面上质感温润的骨瓷餐具……房间内的所有都在告诉她，不必拘束、这里接受所有人。

　　城市的所有都呈现在了这面落地窗上，她们悬浮在这片繁华之上，看到了比今日的夜空更要璀璨的地下“银河”，道路两侧的路灯似乎成为了永远不会熄灭的恒星、而穿梭其间的车流便成为了路过它们引力边缘的彗星。

　　接过陈时雨递过来的杯子，恰到好处的温暖让许若尘也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水杯再次被放下时，包间的门也被轻轻敲响。

　　陈时雨刚想好的话术也只好暂时被收回，她飞速地在许若尘耳边说了一句“等下有件事要告诉你”，然后便开始在心里祈祷对方不要生气。

　　听到敲门声时许若尘是有些许紧张的，她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更不知道说什么话。只是在听到陈时雨的那句话后，她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出神，再回过神来就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Alpha帮Omega把外套脱了下来，侍者接过两个人的外套之后便自行离开并帮他们合上了门。

　　看到来人，陈时雨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之后的全部注意力便都放在了许若尘身上。她看到身边的人愣了一下，她的心脏像是也停跳了一拍，在之后虽然看到她笑了，但陈时雨还是坐立难安。

　　她轻咳了一声，主动介绍道：“这是我哥，陈言未。这位就是江医生，也是……我哥的男朋友。”

　　再次坐下时陈时雨却看到许若尘的反应更加不对，连带着对面的两个人的反应也很奇怪。但她懒得管他们，只自顾自的和身边的人解释：“对不起啊，我一直忘了和你解释江哥的另一个身份……”

　　许若尘却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她倒不会因为这种事不高兴，只是想到之前在医院的那次见面和当时自己心里的想法，觉得十分有意思。而且也幸好有江医生的另一个身份，才能让她在这种场合下不那么尴尬。

　　所幸是不用说什么场面话了。

　　“我和他们见过一次面的。”

　　在场的四个人里只有陈时雨一个人一无所知，她疑惑地抬头，看到自己哥哥不怀好意的笑之后，只是朝他翻了个白眼，还是把求解的机会放在了许若尘身上。

　　“我妈妈还住院的时候，江医生和你哥来看过一次……”

　　许若尘娓娓道来，陈时雨听完之后看着他哥的笑，毫不犹豫地吐槽道：“来看病人都不知道带点礼品和花的吗？”

　　在看到一个白眼之后又道：“连主任问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大学真是白上了。”

　　“你就会了？”

　　陈言未的质疑在陈时雨这里就显得有些无力，后者一边夹菜一边轻描淡写：“我大学读的又不是医学相关专业。”

　　当初选专业时，作为哥哥的陈言未是有两个选项的，一个是学药、另一个便是读商务贸易类。这两个选择在当时的他看来简直手心手背都是屎，但想到第二个选项唯一的出路可能就是接管公司，最后他还是闭着眼睛选择了前者。

　　而那第二个选项自然就被丢给了陈时雨。

　　收到录取通知书、看到自己被录的专业时，陈时雨心情并没有多大的起伏，似乎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亦或者特别讨厌的事。

　　上学时总有人问她喜欢学科、哪一门考得最好，她答不上来喜欢、每一门的成绩又总是极其平均；上兴趣班的时候老师夸她有天赋要不要考虑以后学钢琴，即使后来没有被父亲打断，她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她跟着父亲游走在名利场上，一次次喝下别人递过来的酒，晕乎乎地坐在车上看窗外的夜空时，她的心情也是极度平静的……

　　父亲教她要八面玲珑，于是她也学会圆滑和附和。父亲告诉她情感和自己的真实意图不要轻易外露，要学会“视而不见”，于是她对所有人和事都是一样的态度，慢慢地她也难以对谁有太多关注、难对什么事产生多大的兴趣。

　　更谈不了什么“喜欢”。

　　被怼但自己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反驳的陈言未生气的呵了一声，低下头不想再看对面的人只好专心吃饭。陈时雨扳回一局之后乐不可支，但她也懂得适可而止，不再开口刺激她哥。

　　在一旁看戏的两个人看到突如其来的安静，默契地对视上之后也笑了出来。

　　工作之后许若尘就很少发动态了，在她极度痛苦的那段时间，她还养成了不看任何一个人的动态的习惯，尤其是看到陈时雨的那些和别人的合照和暧昧的评论之后。

　　这还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有这么迫切的发动态的念头，收到陈时雨发过来的照片之后，看着上面笑得开心的四个人，她突然一阵恍惚。

　　像是家庭合照。

　　嘘：藏起来的月亮

　　点击发送后许若尘又反复看了那张照片许久，她的手刚被照片上的笑暖热，就又被一个冷冰冰的消息提示音就直接把她从赤道拍到了北冰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