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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锦衣卫办 ...

  •   娘一定不能出事!
      她还没有为娘赎身,还没有听娘诉说这些年的经历,还没有让娘享一日清福……

      十九飞奔到醉仙楼。
      她的心如坠冰窟,却又燃着一簇焚身的火。

      二十载伶仃,娘亲是她晦暗人生中唯一一缕微光。
      纵使知自己的身世,她亦甘作扑火之蛾,追寻那渺茫的温情。这执念,早已深植骨髓。

      待她到时。

      醉仙楼不复往日倚红偎翠,笙歌连天的旖旎。
      门前乱作一团,衣衫不整的恩客仓皇夺门,云鬓散乱的姑娘花容失色,珠钗委地,罗裳染尘。

      余下几位花魁在楼中呆立,啜泣声不绝于耳。

      “烟霭,我的姑娘啊!你怎就这般想不开,撇下妈妈与这满楼姊妹……”老鸨捶胸顿足,哭声凄切,拿绢帕擦拭着不存在的眼泪。

      烟霭可是醉仙楼的摇钱树。
      她年二十六,方沦落风尘,在这以色事人的行当中已是明日黄花。却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琵琶冠绝京城,成了这醉仙楼里赖以攀附文人雅客,权贵豪绅的掌上明珠。而今朝香消玉殒,岂不可惜。

      十九心下一沉,不及多思,径直奔上二楼。

      角落房中,木门洞开,帘帷寂寂垂落。
      一柄紫檀琵琶横卧于地,琴颈已折,琴弦尽断,似美人折颈,再无续响之日。

      娘亲躺在冰冷的地上,颈间插着一支金钗。
      血色早已自伤口洇开,凝成一片暗红,似凋萎已久的红梅,容颜静寂,眉梢犹存三分未曾散尽的恬淡笑意。

      案几倾侧,宣纸凌乱散落一地,其上墨迹淋漓,字迹力透纸背,铁画银钩。墨尽处,竟是斑斑血迹续写,字字狰狞,如杜鹃啼血,孤雁哀鸣。

      风卷纸动,竟无一张洁净。

      一张张血书,皆书写着兵部侍郎黄的罪状。
      结党营私,贪墨军饷,私屯兵马,勾结边将,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最令十九震惊的是,沈止澜下令屠城,坑杀降将的谣言在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竟也是由黄二公子亲自散播。

      怪不得那三万降将,传到雍都时,已经成了十万。
      所以,那日宫宴上,沈止澜不过是无妄之灾,众口铄金,可他不曾为自己辩驳一句。

      如今看来,沈止澜早知如此,却依旧为张崇义等人的谎言遮掩,任污名泼身,必定是为了长平军军权去的。
      这收买人心的本事,当真令人佩服。

      血迹已干,但恩怨不能就这么了结。

      朝廷命官犯下如此罪行,败坏朝纲,污蔑股肱,乱政祸国,罪不容诛。兵部上下,都将被彻底清洗。

      十九瞬间明白娘亲的苦心孤诣。
      春闱在即,六部官员空缺,待她金榜题名,便不必入翰林,不必外放做官,可以直接进兵部补缺。

      娘亲以命为笔,以血为墨,用这么决绝的方式,为她铺平一条入仕的青云路。

      十九收拾好心情。

      此去不为其他,而是——
      入局。

      她俯身,拾起染血的宣纸。
      指尖抚过那淋漓的字迹,仿佛触到娘亲最后的温度,以及那颗埋藏许久的故国之心。

      风卷帘动,似有长叹萦梁不去。
      自此万里宦海,从此便是她的沙场。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一声冷喝自楼下传来,呼啦啦一队锦衣卫围住了醉仙楼,吓得姑娘们惊叫连连。

      江柏舟一身飞鱼服,猩红披风在身后翻卷。
      他目光如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瑟缩于阴影中的老鸨身上,冷声问:“昨日,最后见过烟霭的是何人?”

      “是……是那位大人。”
      老鸨指向二楼的方向,恰巧十九亦朝楼下望去,正与江柏舟视线相撞。

      “谢大人,好久不见。”江柏舟唇角微勾,笑意不及眼底,“今日你我不必叙旧,请大人随我走吧。”

      十九没有挣扎抵抗。
      哪怕是入诏狱,她也不惧。况且她也想查清此案,让娘亲瞑目。

      她正准备下楼时,突然听到一声,
      “等等。”

      沈止澜快步走来。
      围住醉仙楼的锦衣卫纷纷行礼,让开一条路,沈止澜长驱直入,径直走到江柏舟面前。

      他看了十九一眼。
      随后慵懒地抬眸直视江柏舟,仅一瞬,便让人感觉到上位者的威压。

      十九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止澜。
      此刻他完全是上位者的姿态,锋芒毕露,分明是以势压人,与他素日的沉着肃冷迥然相异。

      “靖安侯。”江柏舟侧开一步,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不退让,“锦衣卫奉旨查案,沈侯爷有何见教?”

      沈止澜:“此案恐有隐情,大人断案是否有些草率?”
      江柏舟:“勘查审讯,正是锦衣卫职责所在。靖安侯不必费心这等刑狱琐事了。”

      “来人——带走。”

      沈止澜抬手便拦,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似乎也激起了江柏舟的火气。

      “臣奉旨查案,沈大人要抗旨吗?”
      “既然如此,江大人不如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一名绯衣宦官疾步而入,尖声宣道:
      “陛下口谕:醉仙楼命案,涉朝牵扯朝中重臣,干系重大。一应相关人等,即刻带入宫中,由朕亲审!”

      “臣接旨。”
      所有人都垂首恭敬道。

      十九这才知道。
      原来他未曾立刻追来,是早已遣人疾驰宫阙,直达天听,还真是思虑周全。

      江柏舟挥挥手招来属下,吩咐道:“把证据保留好,至于尸体,去请仵作来验尸。”

      证据比一条人命更重要。

      江柏舟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沈止澜和十九身上徘徊,终是侧身道:“二位大人,请吧。”

      沈止澜让江柏舟先行,他则落在后面与十九并行。
      门外的锦衣卫井然有序分为两队,一队进入醉仙楼,查封现场,搜索证据,一队随着三人,一路护送。

      浩浩荡荡一行人在街上十分惹眼。
      沿途百姓侧目,见是锦衣卫办案,皆噤若寒蝉,闭门不出,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一条无人的窄巷中。
      “宁姐,你说她能应付得来吗?”一位少年吊儿郎当地坐在一车货箱上,百无聊赖地抛着石子,目光看向身侧身材高挑的女子。

      “莫要小觑了她,她可是给了我们一份大惊喜。”
      高挑女子面色素冷,遥遥望向十九的目光中却充满欣赏,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弯。

      “哦,是吗?”
      “我们这位小主子,比我想象的要机灵。还不清楚我们的存在,就敢如此大胆地利用我们。”

      石子落入手心,少年收起嬉笑:“宁姐对她评价如此之高?还真是难得,真想早点会会她。”

      “别废话了,去救人。”
      少年轻巧地从货箱上跳下来:“看来,雍都城中这潭死水,终是要被搅动了。”

      ……

      临近宫门,随行的锦衣卫们停住脚步。
      三人沿着宫道行走,朱墙高耸,隔绝天日。

      十九:“你为何帮我?”她侧目看他,只见他侧颜冷峻,眸光沉静望向宫殿深处。
      沈止澜:“你今日还是我的人,我理应护你周全,况且此事蹊跷,必有隐情。”

      十九轻笑不语。
      他们二人刚刚还相互利用,相互拆台,此时却又能心照不宣地结成短暂的同盟。何其荒谬,又何其寻常。

      是了,这九重宫阙之中,何来无缘无故的庇佑?
      无非是利益同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身为天子近臣,她亦是御前心腹,若她倾覆,于陛下亦是风波。

      沈止澜这般对自己无情之人,又会对谁动心。

      她闭目,压抑住心中不该生出的纷乱。
      然而,方才他拦在江柏舟身前时,毫无迟疑的姿态,以及他投来那一眼,历历在目。

      大殿之内。
      兵部陈尚书闻讯,步履仓皇地折返殿中,年迈之躯疾行数步,额头上便出了一层薄汗。

      三人进殿的通报声打断了殿内的沉默。
      “如今尚不出正月,雍都城中便出这么一桩案子,诸位爱卿便是如此替朕分忧的吗?”

      陈尚书当即扑跪于地,叩首告罪。
      江柏舟却只是一礼道:“陛下,此案绝非普通命案,牵涉朝中重臣,容臣向您禀明。”

      皇帝摆手:“不必,沈卿以遣人与朕说过。”
      江柏舟目光看向沈止澜:“沈大人抵达现场,尚在臣之后。不知大人何以能未卜先知,已洞悉全案,先达天听?”

      沈止澜不答。
      皇帝亦不问,转换了话题:“此案与谢大人何干?”

      江柏舟分毫不让:“谢大人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自然有嫌疑,理应入诏狱受审。”

      十九出列下拜,官服在青砖地上铺开。
      她以额触地,声线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烟霭是臣生母,身为人子,归家后自应前去问候,此乃人伦天理,臣有何缘由,行此戕害至亲、人神共愤之举?”

      她略略抬首,继续道:“家母性情温婉,与世无争,不曾与人结仇。此番横遭不测,其中必有隐情。还请江大人明察秋毫,早日查清家母所陈之事,告慰亡母的在天之灵,微臣不胜感激。”

      她将“所陈之事”四字,咬得极重,谁都能听出话中未尽之意思。

      江柏舟只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声道:“谢大人似乎并不关心母亲之死,反倒是像另有所图?”
      十九依旧跪得端正:“逝者已逝,何必再提。沉湎悲泣,徒乱人心,于查案无益,江大人以为呢?”

      “陛下!”江柏舟不与十九纠缠,转而向御座行礼,“陛下命臣去查之事,臣已查清,而查案途中,发现谢大人身世,颇有蹊跷。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是神情:“谢大人,你的父母实为养亲,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弈却不以为意:“此事朕已知晓。”
      “陛下!”江柏舟急道,“醉仙楼云集雍都权贵,探听消息最是便捷,又因楼中皆是些弱女子,并不令人起疑,实则探听朝中秘辛,谢大人敢说自己毫不知情?”

      此话说得极重了。

      “江大人所言,并无实据。”沈止澜开口,“此事与谢大人无关,臣愿做担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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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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