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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离别与启程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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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杨云初起得很早。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遗漏。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公司配的基本家具,和她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一年多的痕迹,被她全部收拾进了两个行李箱里。
窗外的首尔正在醒来,晨雾中的城市有种朦胧的美。杨云初站在窗前,看着这个她曾经满怀憧憬来到,现在却要带着一身伤痕离开的地方。
手机响了,是公司派来的车到了楼下。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金室长已经等在车边。看到她,他点点头:“都收拾好了?”
“嗯。”
金室长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上车吧,时间还早,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到机场。”
车缓缓驶离公司大楼。杨云初回头,透过车窗看着那栋她进出了无数次的建筑。练习室的窗户反射着晨光,她仿佛能看到镜子里自己曾经拼命训练的身影。
“后悔吗?”金室长忽然问。
杨云初摇摇头:“不后悔。”
是真的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只是心会痛,会碎,会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车驶上高速公路,首尔的街景在窗外飞速后退。杨云初想起第一次坐车来公司的场景——那时她紧张又兴奋,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而现在,她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颗破碎的心离开。
“郑十安昨晚训练到很晚。”金室长说,“凌晨三点才回宿舍。老师说他状态很糟,但还在硬撑。”
杨云初的心一紧,没有说话。
“你做得对。”金室长的语气难得温和,“虽然方式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他现在可能会恨你,但将来会明白的。”
将来。
杨云初不知道郑十安的将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怎样。她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人生轨迹将彻底分开,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渐行渐远。
到达机场时,距离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
金室长帮她办理了托运,然后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公司给你的补偿款,还有一封推荐信。如果你想继续走这条路,回国后可以联系这几家公司。”
杨云初接过,轻声说:“谢谢。”
“好了,我就送到这儿。”金室长看了看表,“进去吧,一路平安。”
杨云初深深鞠躬:“这一年多,给您添麻烦了。”
金室长摆摆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杨云初,你是个好孩子。会有更好的未来的。”
杨云初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她拖着登机箱走进候机大厅。国际出发区人来人往,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她找到飞往上海的航班柜台,办理了登机手续,然后坐在候机区的椅子上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郑十安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说的「明天几点的飞机」。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算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伤的都已经伤了。再多的话,也只是徒增痛苦。
登机广播响起。
杨云初站起身,拖着登机箱走向登机口。排队,检票,走过长长的廊桥。每一步都像在告别,告别这个国家,告别这段时光,告别那个她深爱却不得不离开的少年。
机舱里,她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空乘走过来说着什么,她机械地点头,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杨云初看向窗外。首尔的城市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她想起一年前飞来的场景,那时她满怀憧憬,而现在,她带着满心的伤痛离开。
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靠着舷窗,无声地哭泣。肩膀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像要把这三天强忍的泪水全部流干。邻座的中年妇女递给她纸巾,她接过,低声道谢。
“第一次离开家?”妇女温和地问。
杨云初摇头,又点头。不是第一次离开家,但是第一次,把心留在了异国他乡。
飞机进入平流层,窗外是翻滚的云海,阳光刺眼。杨云初戴上眼罩,试图睡觉,可一闭上眼睛,就是郑十安的脸——他笑着的样子,他生气的样子,他最后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摘掉眼罩,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橙色的加菲猫保温杯。杯子已经旧了,上面的图案有些磨损,但她一直带着。这是郑十安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
她握着杯子,指尖摩挲着加菲猫的笑脸,眼泪又涌上来。
有些东西,带得走。
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里。
与此同时,YZ娱乐的练习室里。
郑十安对着镜子练习舞蹈,动作标准,表情完美,可眼神空洞。他已经这样练了一上午,从清晨到现在,没有停过。
金室长推门进来,看着他,叹了口气。
“休息一下吧。”他说。
郑十安没有停,继续跳着。
“她走了。”金室长说,“上午十点的飞机,现在应该已经在天上了。”
郑十安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
“她说她累了,想回家。”金室长继续说,“你也该放下了。出道在即,你不能这样。”
音乐还在继续,郑十安跟着节奏跳着,转身,滑步,定格。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可金室长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能看到他咬紧的牙关。
终于,一曲结束。
郑十安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训练服。他走到墙边,拿起水瓶喝水,手抖得水洒出来一些。
郑十安想起昨天杨云初给她的信封,从背包里翻出来。很轻,但他觉得有千斤重。
他握着信封,慢慢走到角落,靠着墙坐下。拆开信封,里面是薄薄两张信纸,还有一个小小的、用胶带封好的小袋子。
他先打开小袋子——那枚莫比乌斯环戒指掉了出来,落在他掌心。银色的圆环在练习室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内侧的“Y”字清晰可见。
他的手指收紧,戒指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
然后他展开信纸。
熟悉的字迹,短短的几行字。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看到“戒指我摘下来了,放在信封里。你要出道了,戴着它不方便”时,他的眼眶红了。
看到“好好发光吧。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为你加油”时,眼泪终于掉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信纸上,晕开蓝色的字迹。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空旷的练习室里,只有他破碎的哭声在回荡。
镜子里映出他蜷缩的身影,那么单薄,那么无助,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他紧紧握着那枚戒指,握得那么紧,指节都泛白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擦干眼泪。
他重新展开信纸,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和戒指一起放回信封里。接着,他站起身,走到储物柜前,打开,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他珍藏的东西——杨云初织的围巾,她送的手表,他们一起做的戒指的收据,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
他拿起手表,戴在左手腕上。表带已经有些磨损,但时间依然准确。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嘀嗒,嘀嗒,像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拿起那枚莫比乌斯环戒指,看了很久,最终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银色的圆环圈住手指,尺寸刚好,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他抬起左手,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会好好发光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沙哑却清晰,“云初,你看着吧。”
从那天起,郑十安像变了个人。
他训练得更拼命了,每天最早到练习室,最晚离开。他的舞蹈更精准,歌声更有感情,表情管理完美无缺。老师们都说,他像突然开了窍,有了成为顶级偶像的一切素质。
只有金室长知道,那些完美背后的代价——他几乎不睡觉,吃饭只是为了维持体力,休息时总是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呆。
但他从不提杨云初的名字。
好像那个女孩从来没有存在过,好像那一年多的时光只是一场梦。
五月中旬,SUPER-STAR正式出道。
出道舞台很成功,郑十安作为主唱和门面,一开口就惊艳了所有人。他的嗓音干净又有穿透力,舞蹈利落有力,镜头前的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舞台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射着细碎的光。有眼尖的粉丝注意到了,开始在论坛上讨论。
「郑十安手上戴的是戒指吗?」
「好像是,在无名指上!」
「不会是情侣戒吧?刚出道就谈恋爱?」
「也可能是装饰品啦,别瞎猜。」
公司很快注意到了这些讨论。出道后的第一次会议,社长亲自过问。
“十安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社长问。
郑十安平静地回答:“是重要的人送的。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
“摘掉。”社长的语气不容置疑,“偶像不能戴这种有暗示性的饰品。”
郑十安沉默了几秒,说:“对不起,社长。这个戒指,我不能摘。”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金室长急得直冒汗,拼命给他使眼色,可郑十安视而不见。
社长的脸色沉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郑十安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可以接受更密集的行程,可以配合所有的宣传,可以做到公司要求的任何事。只有这个戒指,请允许我戴着它。”
他说得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社长盯着他,很久,才说:“好。你可以带着它,但是我希望你要分一下场合,以及佩戴形式。要以大局为重,这个团不止你一个人,还有你的队友。”
“我明白。”
从那天起,郑十安的戒指成了他的标志。在采访时戴在手上、在舞台上变成项链待在胸口。记者问起,他只说“是重要的人送的”,不再多解释。粉丝们猜测纷纷,却始终没有答案。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枚戒指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青春里最纯粹的感情,是一个女孩用整个真心给他的勇气,是他们曾经相信过的永远。
即使永远没有来,即使她已经离开。
但他会戴着它,一直戴着。
像戴着那段时光,像戴着一个不会实现的承诺,像戴着他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刻进生命里,就再也抹不去了。
就像那枚莫比乌斯环戒指——没有尽头,没有终点,只有一个永恒的循环。
就像他对她的感情。
即使她不在身边,即使她可能已经忘记。
但他记得。
永远记得。
飞机穿越云层,朝着西安的方向飞去。
杨云初靠在舷窗上,看着外面翻滚的云海,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那里曾经有一枚戒指,现在只剩下浅浅的印子。
她想起郑十安给她戴上戒指时认真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原来,只有三千公里的航程,和往后余生的不敢联系。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滑下来。
再见了,郑十安。
再见了,十五岁到十七岁的杨云初。
再见了,所有来不及实现的梦想,和曾经以为会永远的爱情。
窗外的云层很厚,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来路。
但前路,总要继续走下去。
即使心里有一个地方,永远空着。
永远疼着。
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