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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涌 三月的首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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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首尔,冬天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树枝抽出嫩芽,街道上的积雪开始融化,空气里多了湿润的气息。但对YZ娱乐的练习生来说,季节的更替没有任何意义——训练室的窗帘常年拉着,镜子里的倒影日复一日,时间在这里是凝固的。
郑十安的男团出道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出道日期定在五月,这意味着只剩两个月的准备时间。训练强度加大到近乎残忍,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吃饭都要掐着秒表。
杨云初见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能匆匆点头,连眼神交流都要小心翼翼。公司对即将出道的艺人监管格外严格,经纪人几乎寸步不离。
但郑十安总会找到机会。
深夜的楼梯间,凌晨的便利店,清晨的天台。那些短暂的交汇像暗夜里的星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三月底的一个雨夜,杨云初结束训练回宿舍,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遇到了郑十安。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看到杨云初进来,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不是应该在录音棚吗?”杨云初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刚结束录音。”郑十安的声音很哑,“出来透口气。”
杨云初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一疼。她起身去买了两罐热牛奶,推给他一罐。
“喝点热的,对嗓子好。”
郑十安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很冰。
“你手怎么这么冷?”他皱眉。
“外面下雨呢。”杨云初笑了笑,“没事。”
郑十安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指拢进掌心。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收银台传来的电视声和窗外的雨声。
郑十安看着她,眼里有复杂的情绪:“云初,等我出道了,我们就……”
话没说完,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两人像触电般松开手,迅速拉开距离。
进来的是公司的一个工作人员,看到郑十安时愣了一下:“十安?云初?你们怎么在这儿?”
“买点东西,遇见了而已。”郑十安站起身,语气平静。
工作人员点点头,走到货架那边去了。郑十安看了杨云初一眼,用口型说:“小心。”
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雨夜里。
杨云初坐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印子——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虽然戒指已经摘下来放进口袋,但痕迹还在。
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四月中旬,公司组织了一次全体练习生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严肃。社长亲自出席,宣布了几项新规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对“艺人私生活管理”的强化。
“出道艺人,尤其是偶像,你们的形象不属于你们自己,属于公司,属于粉丝。”社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任何可能损害形象的行为,都是绝对禁止的。包括但不限于——恋爱、不当言论、私下聚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存在不应该存在的关系。”社长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杨云初后背发凉,“在这里我最后警告一次,立刻结束。如果被公司发现,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散会后,杨云初在走廊里遇到了郑十安的经纪人金室长。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总是很严肃,说话直接得不近人情。他拦住杨云初,上下打量她。
“杨云初是吧?”金室长问,“听说你和十安关系不错。”
杨云初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我们是同期练习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互相帮助可以。”金室长点点头,“但要有分寸。十安马上就要出道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有任何负面传闻。”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金室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十安年龄也不小了,他也没有更多的机会了,你应该知道吧。所以,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话说得很委婉,意思却很明确。
杨云初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她收到了郑十安的消息:「今天金室长找你了吗?」
杨云初回:「嗯。说了几句话。」
「他说什么了?」
「就是提醒我们要注意分寸。」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回复:「别担心,有我。」
杨云初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发热。她当然相信郑十安,可她也知道现实的残酷。在金室长眼里,在社长眼里,在公司所有人眼里,郑十安是即将升起的星星,而她是可能拖累他的负累。
这种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四月底,距离郑十安出道还有两周。
杨云初在练习室加练到很晚,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一点。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泛着幽光。
她走到楼梯间,想透口气,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郑十安,在讲电话。语气很急,像是在争论什么。
“……我知道,但我不能那样做。”
“金室长,您听我说……”
“不是那样的,她对我很重要……”
杨云初僵在原地。她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能从郑十安的语气里听出焦虑和愤怒。
电话似乎被挂断了。郑十安低低骂了一句。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门。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声音有些哑。
“训练刚结束。”杨云初走过去。
杨云初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涌起强烈的疼惜。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别担心。”她说,“一切都会好的。”
郑十安握住她的手,把脸埋在她掌心。他的呼吸温热,睫毛扫过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云初。”他闷闷地说,“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难过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杨云初心里一沉:“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郑十安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出道后可能会很忙,见面时间更少了。我怕你怪我。”
“不会。”杨云初摇头,“我理解。”
郑十安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有很多话想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抱紧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杨云初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发疼。
分开时,郑十安从脖子上取下那条链子——上面串着他们的戒指。他把戒指取下来,戴回杨云初手上。
“先放你这里。”他说,“等我出道了,再来拿。”
杨云初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圆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为什么?”
“就是……想让你暂时保管一下。”郑十安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好了,快回去吧,很晚了。”
杨云初还想说什么,但郑十安已经推着她往门口走。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杨云初走出楼梯间,回头看了一眼。郑十安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像随时会消散的雾。
那天晚上,杨云初做了个噩梦。
梦里,郑十安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台下是无数尖叫的粉丝。她想走近他,却被人群推得越来越远。她大声喊他的名字,可他听不见,只是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标准得像个面具。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天还没亮,首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杨云初坐起来,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而她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