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书生》格雷西西

22、白施施（三） 来世何从

　　“飞升什么的，狐倒很少再想了。”白了了收回目光，望向面带浅笑的六姐姐，“狐在展获家过得挺好的。”

　　“别的不说，日日两个肉包子是一定的，他家的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小动物，小黑狗，凶得很，天天汪汪叫朝狐龇牙，还有小圆猫，不过它总出门……”说着说着，白了了双眼放光，一下子蹦起来，兴奋地说道：“他们家还有一个唱歌的地方！鸡鸭鹅都在里面，知知、行行和飞飞会半夜唱个不停，每当这个时候，展获就会抱着狐跪在院子里，一只手不停摇着给他们打拍子！”

　　她说得高兴，俯身靠近白施施，拉着她的双手，踮着脚不停地跳着，“六姐姐，你说是不是很好玩！”

　　白施施的嘴角微微抽搐着，连连点头，附和着道：“好玩，好玩。”

　　她的目光有些同情地落到站在树下的展获身上。

　　呵呵呵可不得好玩嘛……半夜家里的的鸡鸭鹅都叫起来，可不得跪下求它们别叫了……

　　她又抿着嘴问白了了：“了了，你没跟着一起唱吧？”

　　白了了闻言变了脸色，有些失落地坐回姐姐身边，“原本是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狐一一起唱，它们就不唱了……”

　　“姐姐，狐唱歌真的有那么难听吗？”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这样带着期待望向白施施。

　　白施施的嘴角不抽搐了，笑太久了，她感觉面颊开始抽动了。

　　她不得已换上假笑，“怎么会？我们了了的歌喉，可是狐狸洞一绝！”

　　好妹妹……这是好不好听的事吗……哪只鸡鸭鹅不怕狐狸啊…….

　　姐妹俩说说笑笑，白了了又细细将如何自展获家跑出来，又如何在各个姐姐处辗转说了个遍。

　　她双手轻轻环抱六姐姐的脖颈，整个人贴在她的后背上，软绵绵地说道：“姐姐，就是这样了，早知道他那么快回来，狐也就耐耐性子了。”

　　白施施对白纯纯、白花花、白丘丘、白何等姐妹的事反应平平，唯独听到白月月之事，忽而挺直了脊背，略带震惊地侧头看了一眼白了了，转瞬间又化作担忧、难过，背脊也跟着弯曲起来。

　　待白了了兴高采烈将一应事情都说完了，她才又侧头，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柔声问道：“若你一直待在这小哥家中，之后又怎么办？”

　　之后？什么之后？

　　白了了疑惑地坐直起来，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看着白施施。

　　白施施见状，不禁叹了口气，果如她想的一般，这个妹妹，还没想到这一头来，“这小哥肉体凡胎，任他活到头了，活一百岁，如今也就八十年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白了了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不以为意，“那再去找他就好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不停甩着的两条小腿。

　　嘿嘿，做两脚兽真有意思，还可以这样！

　　白施施见她无忧无虑，沉默几许，还是决定开口，“他若没了，上了奈何桥，你不曾飞升，去不了阎罗殿，他再怎么托生，也不记得你了。”

　　白了了仍看着自己的腿，漫不经心，“谁会不喜欢毛茸茸的小狐狸呢？再撒撒娇，他就再养狐一遍了。”

　　白施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掰过妹妹的肩膀，郑重其事，“了了，下一世，他有可能最讨厌毛茸茸的东西，到时候，一脚将你踢开，若是个横的，一脚将你踢死，你受得了吗？”

　　白了了被她如此严肃的神态吓了一跳，想缩起来，又被她牢牢抓着，又听她字里行间全是展获忘了自己、厌了自己，一下子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

　　展获远远望着白了了大哭，本是要当即上前询问的，又想着姐妹之间叙话，总是有那动心动情处，自己去了，反而扰了，便也按耐住了，只远远观察着。

　　白施施轻轻替她拍着背，待她哭够了，才又温和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白了了没有答案。

　　她只想日日有肉包子吃。

　　白施施无可奈何，执了她的手，温声道：“好了了，且先将这八十年过了吧，要真有这一日，就来找姐姐，姐姐给你肉包子吃，好不好？“

　　她这才破涕为笑，搂着姐姐又亲亲热热地蹭起来。

　　待白施施起身推了木板到肉摊里，展获这才上前来，递了一条帕子过来。

　　白了了也不客气，抓起来就猛擤了一把鼻涕。

　　谢天谢地，差点喘不上气来。

　　“见着你姐姐，肉包子也不吃了？”展获坐在她身侧，有心逗她，笑容也狡黠起来。

　　白了了张大嘴巴，头微微扬起，望向展获，见他无奈地摊着手，又转头看向前面，如此转了几回，才问道：“那现在去？”

　　展获摆摆手，又朝上指了指，“你看这天，早收摊了。”

　　白了了的头一下子耷拉起来，四肢软软地垂着，一时无话，正沮丧着，鼻子忽然不受控制地吸起来。

　　是肉包子！！

　　她猛地抬头，正见一只手握着两个肉包子伸到自己面前，赶忙一手一个抓了过来，再抬头望，正见展获得意地站在身前，咧着大牙笑着。

　　白了了抬起左手，咬了一口包子，囫囵问道：“你啥时候去买的？”抬起右手又咬了一大口，“就是有些凉了。”

　　展获坐在，垂着头，撇了撇嘴，“给我家小白买的，看你哭了，便宜你了。”

　　白了了见他还挂念着小狐狸，怕他多问，也不敢多说，缩起身来，小口小口咬着。

　　吃着吃着，她便神游起来。

　　她想到四姐姐说起李束的神情。

　　四姐姐和李束相互喜欢，李束也说了，大家来世再见，他就不管不顾了，可是到了第二世，兰屿还是别人成亲了。

　　可见，兰屿就不是李束。

　　她没有四姐姐的际遇，没有见过仙女姐姐，也没有仙身，去不了奈何桥，要是展获忘了自己……忘了小狐狸……

　　手中的包子索然无味了……

　　她将最后一口包子扔进嘴里，慢慢嚼着，转头盯着展获。

　　对啊，要是下一世，他不喜欢小狐狸、讨厌小狐狸……他就不是展获了！那肯定也就不喂肉包子了！展获！只有八十年了！

　　展获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抱在胸前。

　　她歪着嘴，将展获的手抓下，“展获，你会一直记得你的小狐狸吗？”

　　展获这才松了一口气，垂首道：“你们总不肯说它在哪，但你们也都不是坏人，想来也不会亏待它。”

　　他转过头，莞尔一笑，“不过，我和它一起读书、一起睡觉，我还给它洗澡过，一起在院子里疯跑过，还说过心里话……”他顿了一下，接着一字一句说道，“我永远不会忘记它的。”

　　白了了愣了一下，不知不觉叹了一口气。

　　这个两脚兽，他又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世，白问他了。

　　正胡思乱想，便见白施施提了一袋什么东西，随手扔到展获怀里。

　　他是个羸弱书生，被袋子这么打了一下，十分吃痛，又碍着颜面，不肯叫出来，只红了头脸，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白了了丝毫未察觉，歪了身子，去看那袋中物。

　　白施施抱臂坐在她的另一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今日剩的一些肉，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也别空手走了。”

　　展获的脸上的红色淡了一点，连连道谢。

　　白了了继续甩着腿，“六姐姐，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

　　白施施微微诧异，挑挑眉，瞥见她一脸愁云，大大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头，“不枉我刚刚同你说了那许多，都给我说累了。”

　　白了了不住叹气，“那你说，我可怎么办好呢？”

　　展获见二人不停打哑谜、叹气，也是满腹疑云，“这是怎么了？都唉声叹气的，姐姐妹妹见面，难道不是大喜事吗？”

　　白施施不欲说漏嘴，将话岔开，“小哥家中可还有其他人，这肉可够吃？”

　　展获闻言，脸上仍挂着笑容，连连点头，“够吃够吃，家中只我一人，便是送些给隔壁婶婶叔叔也很够了。”

　　“你爹爹妈妈呢？”

　　展获踟蹰起来了，好一会儿才道：“打我十岁起，便去西域游历了，早两年还常有书信，这两年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快回来了。”

　　白施施见他眉眼舒展，并不为此烦心，松了口气，接着问道：“既从江南到京城了，何不出关去？还好团聚团聚。”

　　展获眼眸低垂，“若不是快回来了呢？”

　　三人无话，枯坐一会儿，展获便起身告辞了。

　　“多谢姐姐招待，无以回报……”还未说完这番客气话，便被白了了打断了。

　　“诶诶诶，你无以回报，我有哈。”她执了姐姐的手，从腰间拿出来那块金子，“这玩意买不了肉包子，送姐姐吧。”

　　白施施虽知这金子来历，但见她随手与人，还是惊得说不出话，只得扶着下巴，见二人走远了。

　　“展获，我们现在去哪？”白了了左右摆着头。

　　“我做肉包子还不错，跟天桥下的牛伯伯学的，你想不想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