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见少年时》浮世何所

25、第 25 章 二十五、原

　　二十五、原来在发现爱以前，爱就已经存在
　　从云霄飞车上下来后，易光裕整个人都不好了……
　　“裕哥，你咋这脆弱呢，一个云霄飞车就把你给坐晕了，你得多锻炼锻炼啊。”
　　“去你的，这跟锻炼有什么关系。”
　　“可能也是太热了，”林杨扶着易光裕，“那边树荫下有个长椅，我先扶你过去坐会儿吧。”
　　“成。”
　　“喝点水。”庄雨眠递水。
　　“怎么样，好点吗？”安澜问。
　　“好点是好点了，但我觉得我得缓一会儿。”
　　“能行吗，裕哥？不行我送你回家。”
　　“不至于，不至于，诶，我说你们几个别围着我了，我自个在这休息会儿就好了，你们先去玩吧，一会儿我打电话找你们。”
　　“也好，”说话的是林杨，“你们几个先去玩，我在这陪他，一会儿他感觉好了，我们再汇合。”
　　“不用林杨，你也和他们一起去，我又没啥事。”
　　“行了裕哥，让林杨陪着你，我们也放心点。”
　　“额……那好吧。”
　　“有事打电话啊。”陆少禹说着和两个女生先行离开。

　　“怎么样？难受的厉害吗？”林杨脸上带着担忧。
　　“还行，就是有点恶心，我闭眼休息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嗯。”林杨看着眼前之人的头东倒西歪的，找不着着力点，“你把头靠我肩上吧，舒服点。”
　　“好。”易光裕眼睛都没睁，就顺势靠在了林杨肩上，果然，有了支撑，瞬间感觉好了一点……还能闻到夏日淡淡青草的香味，和林杨身上那独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林杨有点紧张，因为这人靠在自己左肩上，此时心跳声音有点大，不知道会不会被听见……微微低头，便是少年被放大的精致脸庞，额前的头发随着微风轻轻浮动，睫毛稀疏细长，鼻梁高挺，下颚线棱角分明，还有那张让自己总是不自觉聚焦的红润薄唇……林杨戴着帽子，一个小小的帽檐仿佛将二人与世界隔离，外人看不见这帽檐下的两张脸庞，两人也只剩帽檐下彼此的世界……
　　易光裕有种被什么扫视的感觉，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一个帽檐，再往上移，对上了林杨的目光，一种像是猎人盯着猎物，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易光裕不被察觉地偷偷倒吸一口气，这个眼神太过露骨，有点害怕，虽然林杨的目光经常让自己慌不择路，但此时的自己好像已无路可逃……怎么办？此时脑袋空空，心乱如麻，像是有一个洞，洞里跑出无数只蚂蚁，开始在全身游走，走过之处麻麻痒痒，想要抓，想要挠，却被林杨的眼神禁锢，动弹不得。
　　林杨看见眼前之人睁开了眼，神情里带着点震惊，又带着点委屈，面对这样一副表情……理智开始逐渐失控……这么久以来，自己内心一直用理智关押着一名囚犯，现在这名囚犯发现了狱卒的缺席，便撬开了牢笼，倾泻而出，从心脏到小腹，从小腹到四肢，再滑过喉咙，逐渐漫延，侵占大脑……所过之处，皆留下一条条深深的烈焰，奋力燃烧……体内的燥热，暧昧的气氛，林杨能嗅到少年慌乱的吐息，能看到眼里氤氲的水汽，越来越近，呼吸交织缠绵，思绪意乱情迷……对不起，易光裕，原谅我的情难自已……渐渐低头，缓缓闭眼，睫毛轻触，鼻尖摩挲，唇齿……
　　“哥哥！”
　　林杨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猛然抬头，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
　　“哥哥，我的皮球滚到了你脚后面，能帮我拿一下吗？”
　　“哦……哦……哦……”林杨在连“哦”三声后才回过神来，拿了脚后的皮球给了男孩。
　　“谢谢。”男孩说罢跑远。

　　易光裕缓缓离开林杨肩膀，大脑还是一片空白，犹如大梦初醒一般，还没捋清刚才梦里发生的事……
　　林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咬了咬嘴唇，又扶了扶帽子，手也不知该放哪，偷偷看看身旁这人，想要开口，却第一次口脑不同步的不知如何表达。
　　易光裕还在发愣，整个人像是魂不附体一般……

　　“那个，你还好吧？”
　　林杨的这句话像是把易光裕出走的灵魂招了回来一般，刹那间，易光裕想起了刚才的一切，整个人一个激灵，脸和耳根通红一片，浑身发热，脸颊发烫。
　　树荫下两个少年不远不近的坐着，都在努力平复着自己起伏的胸膛和错乱的呼吸，夏日闷热的气息参杂着暧昧的味道在周围弥漫……

　　两个人就这么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一人电话响起。
　　“喂？林杨，”那边传来熟悉的少年声，“裕哥怎么样了？你们还在那吗？”
　　“哦，那个，我们还在这呢。”林杨转身问到，“陆少禹问你怎么样了？”
　　“啊……那个，我好了，你问他们在哪，我们去找他们。”
　　“他好些了，”林杨回复，“我们去哪找你。”
　　“你们继续往前走，就能看见一个餐厅，咱们吃午饭吧，这有空调，可凉快了，顺便让裕哥多休息会儿。”
　　“好，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挂断电话后，林杨一边偷瞄一边轻声询问：“你……真的没事了吗？”
　　易光裕一时分不清林杨问的是“哪个”没事……
　　“真，真的，都好了，走，找他们。”易光裕说的是真的，被林杨这么一折腾，刚才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已荡然无存。
　　易光裕伸手拿椅子上的水瓶，林杨刚好也伸过手来，好巧不巧碰在了一起，触电一般，易光裕整个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林杨也愣住了。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易光裕开始胡乱地解释：“我，我，那个，你，我，只是……”
　　“啪！”易光裕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怒己不争，话都不会说了吗，“我们快走吧！”说罢转头大步朝前走了起来。
　　林杨赶忙收拾了椅子上的东西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的易光裕发现自己顺拐了，又连忙调整步伐，“救命啊，”自己在心里嘀咕，“这是要人老命啊，胃才刚好，心脏要不行了！”

　　一进餐厅，两人就看见了拼命朝这边招手的陆少禹。
　　“怎么样了？易光裕，好点吗？”庄雨眠问。
　　“没事儿了。”
　　“下午咱们多去场馆里玩吧，还凉快，”陆少禹抢着说，“看，这个吃饭的地儿，我特地给裕哥你选的，怎么样，有空调，不冷不热，还通风，舒服吧。”
　　“诶，你小子不错，终于长大了，会疼人了。”易光裕拿起面前的水准备喝。
　　“那当然，我这都是向林杨学的，谁叫裕哥你喜欢会照顾人的这一款呢。”
　　“噗……”易光裕刚喝进嘴的水一口全喷了出来。
　　“啊！”易光裕在心里咆哮，“我可以杀了这小子吗？今天啥日子啊，不宜出门啊！”

　　吃过饭后，几人继续游玩，只是易光裕连看眼林杨的勇气都没了，全程走在最后面，能躲一点是一点。林杨表面毫无波澜，却在易光裕不注意的地方时刻余光追随，在很晒的时候把帽子扣在易光裕头上，易光裕也没有反抗，因为反抗就得面对。

　　一天的游玩结束，还是易光裕和陆少禹送安澜回了家，剩林杨送庄雨眠回家……庄雨眠觉得今天的林杨很奇怪，整个人一直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答非所问的。

　　易光裕到家后便一头倒在了床上，太累了，心神俱疲，更糟糕的是满脑子都是林杨的脸……易光裕不是傻子，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杨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清白，只是之前的自己还不确定，所以一直装傻充愣，可经过今天这……又回想起那一幕，要不是那个小男孩，他俩就接……
　　“啊……”易光裕一个翻身，把脸埋在了枕头里，透过枕间缝隙，依然能看见那燃烧般通红的脸庞……自己喜欢林杨吗？答案显而易见，脸红和心跳都骗不了人，原来在发现爱以前，爱就已经存在……
　　易光裕又翻了个身，眼神有些空洞的仰面躺着……可是，事情会那么简单吗？
　　林杨那么优秀、那么完美，他应该有着不可限量的未来和美好圆满的人生，而不是葬送在自己这条不归路上，上一世自己的那个年代对于同性已经有了很大的包容度，可现在并不是……自己是无所谓了，本就抱着潇洒走一遭的态度重活此世，可林杨不一样，如果没有遇到自己，他会一直按照他完美的行道走下去。
　　想到这里易光裕又轻轻翻身，侧躺在床……不能因为自己让他偏离轨迹，可是，又怎么会偏离呢？毕业既是离别，年少的情感能持续多久，喜欢在命运面前不堪一击，高三那年，注定要各奔东西……林杨啊林杨，如果你我注定没有结局，那我希望，多年之后，在我打开回忆的影像时，我们的每一刻都是开心，每一帧都不留遗憾……如此，便不负相遇。

　　同样辗转反侧的还有林杨，此时坐在桌前，一只手轻轻握拳，不停地砸向自己脑门……真是失误，怎么这么把持不住呢？只是今天那张略带委屈的脸实在是太过犯规，就算再来一次，恐怕自己也会一样冲动。
　　易光裕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完全出自于友情的喜欢，还是也参杂着些不一样的感情……“去表白呗，不就知道答案了！”脑海里一个声音响起，可林杨不敢，因为太怕答错易光裕这道题，所以迟迟无法下笔。而且，林杨知道，易光裕这个人不能逼他太紧，看似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其实心思细腻、心软又重情，所以徐徐图之才是上策，贸然捅破那层窗户纸恐怕只会把人吓跑……而如今……
　　林杨头脑风暴，但转念一想，今天这件事也许是个机会，如果易光裕并不排斥，说明他对自己也是有些不一样的，但如果……他开始躲着自己呢……林杨微微蹙眉，全身靠在椅子上，头往后倾，仰头看向天花板，眼神却带着些被阴湿包裹的坚毅……那就，对不起了易光裕，就算……让你讨厌，恐怕，我也不能放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