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见少年时》浮世何所

18、第 18 章 十八、爱是

　　十八、爱是一败涂地
　　别扭的气氛持续了很多天，连前面的庄雨眠都发现了不对劲，趁林杨不在，庄雨眠转了过来：“易光裕，你和林杨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没，”易光裕看着眼前这张红润可爱的娃娃脸，心想这事儿还是别说了，要不这孩子又得掉眼泪……
　　“那你俩最近怎么都……不怎么说话了呢？”
　　“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说的。”
　　庄雨眠疑惑，心想你俩平时不是话挺多嘛，尤其是你……
　　这时林杨回来了，庄雨眠一面对林杨就脸红的毛病还是没改掉，便连忙转过身去……易光裕斜了一眼就把头转向了另一边，林杨瞥了瞥身旁这人，还是一副炸毛刺猬的姿态，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习课上……
　　林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一个习惯，写作业写着写着便会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易光裕的情况，这时他发现旁边这人一道题答错了，便说到：“你看，你这里代错了，直线AB的斜率k=（y2-y1）/(x2-x1)……”
　　易光裕仔细地听着，然后道了声“谢谢”，便用透明胶粘了重新答起来。
　　这些天，只有在讲题的时候，林杨才能和易光裕好好说上几句话，他很想找眼前这人好好聊聊，可这人一直躲着他，要不就是说话呛他，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唉……”这是这些天林杨的第N次叹息，想了想，虽然被拒绝了很多次，却还是鼓起勇气：“你放学没什么事吧？我去自习室把这部分的内容给你讲讲。”
　　易光裕笔尖停顿了一下：“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回家看书就行。”
　　“我没什么事儿，给你讲题也等于是我自己复习了。”林杨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说着。
　　易光裕却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冷言：“你不是挺忙吗，而且我也有事。”
　　“唉……”林杨又叹了口气，不可控地甚至带着点恳求的语气说到，“你能给我说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吗，我是哪句话还是哪件事惹到你了？这么些天了，你也该消些气了吧。”
　　“我没生气啊，你一个劲地问我干吗，你自己会什么事都说吗？我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你吧。”
　　林杨无语，脑门疼，感觉太阳穴都开始狂跳，闭上眼，用手揉起了眉心……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林杨立马站起身走了出去。气氛太难受了，一种被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不赶紧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自觉真的会被郁闷死……好像是遇到了一道难题，一道超纲、无解，却又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的难题……
　　林杨想起以前初中时一个同班生考试作弊，被老师发现后不仅请家长、背处分，还被通报批评、被大家不齿。林杨当时觉得这同学真是蠢透了，不仅笨的学不好习，还干出这么愚不可及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情。可是现在的林杨居然开始理解那个同学了，在易光裕这道难题上，如果能作作弊，让他窥见一点答案的模样，自己也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教室这边……
　　易光裕一抬头，看见四只、两双大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干？干吗？虽然我玉树临风、骨骼惊奇、才高八斗，但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俩可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
　　“我去你的！”安澜真想一口口水喷死眼前这大言不惭的家伙。
　　“易光裕……”庄雨眠把画风拉了回来，“你俩刚才说的话我和安安都听见了，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在生林杨的气？”
　　易光裕也叹了口气，百无聊赖似得用手拨弄了下自己蓬松微卷的头发：“……没什么，你俩别管了。”
　　“没什么？”安澜用手里的笔狠狠戳了下这没心没肺之人，“你自己说，咱们几个多久中午食堂没一起吃过饭了，他来你就走，他走你就来，跟有仇似的。就这样林杨还一天一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舔着脸要给你讲题，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们年级第一的林大神，你倒好，鼻孔都快对着天了，小心哪天下雨走路呛着自己。”
　　“噗……”对面的圆脸小姑娘笑了出来，易光裕没什么表情也没搭话。
　　“你这样很影响我们的团队精神你知道吗？唉……”安澜叹了口气继续说到，“我给你说过没？我和林杨初中就一个班……我们林大神，那绝对的高岭之花，一直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理的状态，感觉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似的，也没什么朋友，说的好听点是高冷，但仔细想想也挺孤单，挺没意思的。但好像从认识你开始，林杨像有了生气一样，我看得出来，他很珍惜你这个朋友，要不也不至于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天天用热脸贴你的冷屁股！所以无论什么原因，差不多得了，人和人相处就像上牙和下牙，磕碰一下很正常，别揪着一点事不放啊！”
　　庄雨眠听罢转头望向易光裕，平时那张嘻嘻哈哈的脸庞被阴霾占据，仔细看看，这人五官精致，额角连着鼻梁的那条线流畅又干净，眉骨微微凸起，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影子，带着这人特有的倔强和那份慵懒的感觉。突然……就那么一瞬，庄雨眠好像在眼前少年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忧伤……
　　“刺啦……”一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易光裕站起来停顿一下，好像想要开口，却又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教室。
　　“安安……他好像生气了……”
　　“没事，别管他，让那’冷屁股’自己反省反省。”

　　天气渐冷，回家后的林杨写完作业，收拾完书桌，走到窗户边靠了上去。
　　抬眼望去，星空被雾霭遮蔽，树枝在月色的迷雾中若隐若现，路上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一个个迷了路的人在努力找寻着归途的方向……
　　林杨对着窗户哈了一口气，慢慢写下了“易光裕”三个字……曾经的自己以为爱是喜悦，是欢喜，是当那人靠近时被打乱的呼吸节拍，是不见那人时无声无息的翻涌想念，是当四目相对时不可遏制的加速心跳，可直到此刻，林杨才明白，爱是一败涂地，是目光时时刻刻的跟随，是说话小心翼翼的忐忑，是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是不知所以然却还想要卑微求和的委屈……
　　窗外灯光璀璨，烟火之气徐徐升起，仿佛想要穿过树枝，闯出迷雾，划破黑夜，去妄图追寻那夜空中的月落星辰……

　　秋风轻拂，操场上许多个蓝白的身影晃动着，略带寒冷的秋意吹走了学习的疲惫，却吹不散青春的气息，银杏叶纷纷扬扬飘落，宛如一只只金色蝴蝶……
　　“今天我们练习跳高，”体育老师在操场上组织着班级，“先跑步热身，然后分成女生一组，男生一组。”
　　易光裕转头的瞬间发现林杨正看着自己，立马换上一张臭脸移开视线，加入到跑步的队伍中……
　　热身完毕，轮到易光裕跳高……助跑、起身、跳跃，在翻过栏杆的一瞬，脚却勾到了栏杆，重心一个偏离，越过了垫子，直接摔到了旁边的跑道上。
　　“哎呦！”肩膀着地……“扑通……”一声……
　　先冲过来的是林杨：“你怎么样？摔到哪了？”
　　看清来人后，易光裕冷冷地说了句：“没事儿。”一边还推开了林杨的手。
　　“你别逞强，我先看看，你哪疼？”
　　“我说了没事！”易光裕说着，狠狠地推了一把。
　　“咚……”某人倒地的声音……
　　这时跑过来的陆少禹目击了全部过程，扶人起来：“林杨，没事吧？”
　　“没事。”林杨说着拍了拍身上的土。
　　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易光裕转过身：“那个老师，我去旁边看台上休息会行吗？”
　　“行，自己检查下有没有哪里受伤，有的话叫老师，带你去医务室。”
　　“好。”易光裕说着向看台走去。
　　“你俩……还没和好啊？”陆少禹问。
　　林杨无奈摇摇头：“你去看看他吧，看他受伤没。”
　　“行。”陆少禹说着向看台跑去。

　　“裕哥，怎么样？”
　　“胳膊破了点皮，一点点，没事。”
　　“那你刚才对林杨又是个怎么回事？”陆少禹双手叉腰问到，“人家好心关心你，你还把人家推倒，怎么越长越回去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易光裕瞪了一眼眼前这人，没做解释。
　　“不是，裕哥，我之前跟林杨不熟，最近处的多了，发现挺好一人，对你更是不用说，朋友做到这份上可以了，你是不是仗着人家对你好就在这乱发脾气，他又不是你爸，还得惯着你，这要是你爸，看你这个样子都得抽你两下。”
　　“说什么呢，会说话吗。”易光裕说着踢了一脚陆少禹，“赶紧回去上你的体育课去。”
　　“那你有事叫我啊。”陆少禹说着跑开。
　　虽然有些不好听，但陆少禹说的这几句话易光裕听进去了……包括之前教室里安澜说的那些话……是啊，林杨一直对自己挺好的，他只是谈了一场不想被别人知道的恋爱而已，又有什么错呢？就算有错，好像也轮不到他易光裕在这里生气。
　　易光裕想起那个沉入自己心湖的石头——石头仿佛开口询问：“你为什么要这么介意我的存在呢，我只是在这里，又没有碍到你什么事……”
　　想起这些天自己没给过林杨一个好脸色，可他还是会第一个冲过来看受伤的自己……作为朋友林杨没问题，是不是自己要求的有点超纲了，习惯了一个人对你的好，就开始贪得无厌吗？易光裕啊易光裕，收拾收拾自己的心情，整理整理自己的情绪吧，重活一世，应该明白朋友的难能可贵，更何况，缘聚缘散终有时，没有人能一直相伴相交，待到分离的那一天，能笑着向彼此道别便好……想到这里，易光裕突然觉得释然了，果然——“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下课后，同学们三三两两的离开操场，在林杨路过看台的时候，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林杨！”
　　这是这么多天易光裕第一次主动喊自己，林杨感觉胸腔里那棵被阴雨连绵折磨多日的小树终于看窥见了一丝阳光……
　　“林杨，刚才对不起，我手底下没个轻重，你没事吧？”
　　林杨揉了揉屁股：“还有点疼。”
　　“那要不，我帮你揉揉？”易光裕说着，换上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林杨看着眼前的少年有点诧异：“怎么，自个想明白了？不生我气了？”
　　“额……那个，是我太小心眼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总之，你别介意，咱们还是好朋友，行吗？对不起啊，这一篇，咱就让他翻过吧。”
　　林杨走上台阶，坐在了易光裕身旁：“我不介意，但也不想听你说什么对不起，这一篇当然也可以翻过，但就好比一道题，我习惯解决了它，再翻过它……你至少让我知道这么多天你为什么生气吧。”
　　“唉……嗯……”
　　看眼前之人支支吾吾，林杨有点心急，怎样能让这人敞开心扉……
　　“易光裕，你知道吗？”林杨的声音很轻，轻的好像这声音是由微风送进耳里，“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世界，除了妈妈就是学习，大家都说学习难，但我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额……易光裕觉得这是听到了什么来自学霸的“肺腑之言”。
　　“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是很感兴趣，我甚至觉得世界也就不过如此……直到，你出现……你能把我气个半死，也能让我笑到岔气，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怒哀乐都可以这么具象化。”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易光裕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再不制止会一发不可收拾的的错觉，自己才刚刚整理好的心情……
　　林杨缓缓伸手遮挡了下眼前的阳光，好像没听见一般：“也是你让我知道，原来阳光可以是五彩的，伤痛可以是无感的，连呼吸和心跳都是可以改变频次的……可这样的你，却突然有一天冷若冰霜，让我回到那个灰白无声的世界去，你不觉得有点残忍吗？你不知道……”
　　易光裕一把捂住了林杨的嘴：“求你了，别说了。”
　　易光裕此时心脏“扑扑”地跳、脑袋却“嗡嗡”地疼，这个林杨真的是一点自觉都没有，把话说成这样，不怕别人会错意吗？便赶紧接话道：“我只是觉得我生气的原因太小儿科了，难为了你这么长时间，是我的问题，我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给你道歉。”
　　林杨拿下了易光裕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指尖触碰，轻轻握起，好像一不注意这人就又会将自己甩开：“那你说说吧，到底在气什么？”
　　易光裕知道自己此时已经红了脸，不敢看林杨，只能低着头，尴尬的用另一只手揉着脑袋：“是我太一根筋了，我以为好朋友要无话不说，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毕竟你们还是学生，交往想保密很正常，你骗我说没有谈恋爱，也只是想保护你自己和雍盈而已，你没有做错什么……而且，说真的，你们郎才女貌，很般配……”
　　“啊？”林杨听着易光裕越说声音越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谁？雍盈？我没有和她交往啊！”
　　“啊？”易光裕也懵了，“那天送雍盈回家，她自己说的啊。”
　　林杨看着眼前一脸懵圈、耳根通红的少年，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唉……自己那颗七零八落的心，终于可以回归原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