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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独行的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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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冬天的室外很冷,恰巧今天还飘着雪。周围的灯光很昏暗,支柯将校服后面的帽子扣在头上,帽子很大,压住了她本就厚重的刘海。她往校服深处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恶劣的环境里艰难爬行。她只是低头走着,耳边传来头发摩擦帽子和她大口呼吸的声音。
北方的雪景很美,但她无心停留,这样美的雪景,还是适合在温暖的房间观赏。路面上的积雪被压得很实,来来回回的车子和人摩擦着积雪,远远看去就像是打了蜡般。走在上面要格外小心,否则就会摔个屁股蹲。
支柯还在小心地挪着步子,毕竟摔一下真的还挺痛的,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走到了教学楼门前。她摘下帽子,抖落了身上的雪,紧接着跺了跺脚,将鞋表面的雪也尽数震落。拉开双层的军绿色保温门帘,她搂了搂怀中的水果,径直往里走。
眼镜瞬间起了雾,鞋底的雪也开始融化,和地下被带进来的雪交织在一起,脚下的瓷砖变得巨滑无比。支柯踉跄了几步,她刚坦然度过外面的劫,兴奋之余,已然忘记室内还有一劫。
相较于室外来说,室内的更为恐怖,周围尽是混杂着灰黑色尘土的半融化的雪,这要是摔下去,衣服一定会变得很脏。
她祈祷着‘千万不要摔跤’,可‘事与愿违’才是人间常态。毫无疑问,支柯没站稳,在要跌倒的瞬间,一双大手稳稳的将她捞起。支柯睁大双眼,眸中震颤,怀中的水果在袋子里晃了几下,还好系了结,不然又要滚落地到处都是了。
邱匀的全身都在发力,甚至肌肉都崩的坚硬无比,幸好把支柯稳稳捞了起来。其实他已经在支柯后面很久了,最初只是看她像个小企鹅一样左右摇摆着走路,觉得很搞笑,便跟在后面观察她。而后,她又甩了甩身上的雪,那感觉就很像刚出水的企鹅在甩水一样。
嗯。还挺可爱的……
再然后,她就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在瓷砖上乱扑腾,在支柯要摔倒之际,他也只能出手救她了,不过这也算变相证明自己其实很有力量了吧……
支柯就这样被邱匀抱在怀里,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还没从刚才差一点就要摔倒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怀中的水果不安分的坠了一下,这才堪堪让她定了定神。涣散的焦点‘咔’地定格,顺着眼镜中间化开的圆圈,邱匀那双眼睛赫然出现在她的视野。
他的眼神含笑,似是在嘲讽她的笨拙。
她慌忙地从邱匀怀里挣脱,旁边的杨世新上前一步,刚想伸手握住支柯的胳膊,但支柯侧身一躲,抬手挡住了他的手。杨世新有点尴尬地收回了手,转而摸了摸后脑勺,语气中充满了关切,“没事吧?”
支柯摇了摇头,对着邱匀庄重地行了个礼。
“谢谢。”
邱匀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支柯的脸迅速漫上了潮红,她在脑海中用第三视角还原自己在瓷砖上踉跄时的样子,顿时觉得又尴尬又好笑。
他摆了摆手,似乎对支柯主动道谢的表现很满意,“没事没事,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随后抬起胳膊,很自信的秀着被宽大校服遮住的肌肉,“其实我还是有肌肉的,不像某人说的还需要减肥,这不还救了某人一命……”
“你说是吧?”邱匀的脸猛地贴近支柯。
支柯狐疑,随后又想到自己那天说他该减肥的事。心里暗暗吐槽,邱匀真的很记仇,而且还很幼稚!
她不想理他,刚要转头走,就被邱匀叫住。
“走什么啊?”
他余光扫过支柯手里的袋子,用手指了指,“平安果啊?有没有我的?”
支柯愣了下,于情于理邱匀帮了自己,给个果子是应该的,幸好今天多买了几个,不至于不够分。她解开袋子,从里面随便摸了一个递了过去,是个金灿灿的橘子。
邱匀伸手接过,掂量了下分量,嘴里又开始插科打诨:“就单独一个橘子啊,也不说包一下?”
支柯的脸色已经变得有点难看了,她从怀里抽出了一张绿色的包装纸,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大红色拉花塞到了邱匀手里。
“你自己包一下吧……”
转头就逃也似的往班级跑。
“我开玩笑的!”
但支柯已经跑远了,邱匀看着手上红配绿的颜色,皱起了眉头,转头和旁边的杨世新搭着话:“你说圣诞节为什么要搞红配绿啊,丑死了……”
杨世新的目光紧紧粘着支柯离去的背影,根本无心去听邱匀的牢骚。
邱匀看着杨世新僵在原地,抬手撞了他一下。
“看啥呢这么出神?”
“啊?”
杨世新回过神来。
“我说,红配绿丑死了!”邱匀继续发着牢骚,没有注意到杨世新眼神里那丝别样的情绪。
杨世新摊手歪头看邱匀,苦笑了一声,“你就知足吧,我连红配绿都没有。”
听到杨世新这样打趣自己,邱匀掰开了手里的橘子,塞了一半给他。
“别沮丧哈,分你一半。”
两人相视一笑,也往教室走去。
支柯没有被这个小插曲所影响,回到教室后就开始打包果子,然后一个个回礼。其中也包括杨世新,毕竟她也收了他的果子。
杨世新收到果子的时候还是很惊讶的,他以为自己送过去的果子会石沉大海,虽然送礼物的目的本就不是希望得到回礼,但看到支柯给邱匀果子的时候,他承认,他确实不舒服了。他不会像邱匀那样耍赖皮,也不指望支柯会对他有多么与众不同。
只要一视同仁就好……
其实,他很羡慕唐田邱匀他们,可以死皮赖脸的和支柯产生羁绊,可是他不敢,他还是觉得建立一段关系,就像小火温粥一样,需要慢慢来。如果急于求成,会适得其反,所以他从未和支柯说过,他很早就注意到她了。
他的家境优渥,父母也算是春鹤市有头有脸的人物。爷爷也是退休老干部,在那个年代,爷爷奶奶可都是读过高中的知识分子,总的来说他们家也算是书香世家。他从小就跟着家人出席各种场合,渐渐培养出他不怯场的性格。
可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藏着一个胆小鬼。
就比如遇见支柯,他只能装作谦谦君子,不敢僭越半分,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支柯推得更远了。还好,支柯也是那种彬彬有礼的乖孩子,在这个方向上来看,两人还是蛮像的。
放学前夕,朱珠来了一趟班级,她今天像是特意打扮过,没有穿厚重的羽绒服,只是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好像还烫了头发,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
她走上讲台,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声响,面色因红大衣衬得更加潮红,她清了清嗓子,宣布着高中学生最为关心的大事。
“期末考的红头文件已经下来了,定在了1月18和19两天。”
闻言台下炸开了锅,按照平常应该考三天,现在压缩到了两天,那肯定会占用她们的休息时间。
“好了,安静!”
朱珠拍了拍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折磨讲台和黑板。
“这次考试政史地改成一张卷子了,题量会相较于普通的卷子少一些。这就是你们高考时候会做的文综卷,大家把握好时间,不要答不完题。”
“还有,期末考完,就要分班了,大家结合一下往次考试的成绩,命悬一线的同学,这次考试可要加把劲了,毕竟占比百分之五十呢……”
唐田握住支柯的手,她这几次考的都不错,但最后这次占比较高,她还是很担心自己考不好。
“老师,寒假怎么放啊?”
有个胆大的学生开了头,紧接着就有几个人附和。
朱珠没有生气,只是嗔怒着起哄的几个人。
“都上高中了,还想着放长假呢?”她瘪了瘪嘴,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个学校还没有发通知,不过按照往常都是二十八放假,初五上课。”
听到二十八的时候,有几个人还笑得开心,一听到初五,瞬间就知道二十八是农历二十八,众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哀嚎声充斥着教室。
唐田掰了掰手指,面露难色地看着支柯,“7天,才放7天!学校还是人吗?正月十五都不给过!”
支柯只是苦笑,没有附和唐田的抱怨。对她而言,高中的残酷也不过如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安慰,都不及一个清晰的目标。
她要考上大学,考上一个远方的大学,这是她逃离春鹤市,逃离这个有点窒息的家的唯一途径。
“好了好了,都不要抱怨了,吃苦也就这三年,等你们考上大学就好了。”朱珠还在台上维持着秩序。
考上大学就好了。
这句话就像‘望梅止渴’里的‘梅’,‘画饼充饥’里的‘饼’,‘指雁为羹’里的‘雁’。虽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成为支柯心中唯一的希望。无论她现下遇到什么样难解的疑问,都会用这句话让自己挺过去。
这个念头不只是自我安慰,更是昏暗人生的一束光,只要光在前方,就有希望。
“还有啊,黑板报要换一下了,李由,到时候你安排几个人期末考之前把黑板报出了画,这是第一学期最后一次黑板报了,争取拿个第一回来。”
下课铃声响起,朱珠和孟杉一起离开。李由则是招呼了几个人,询问他们愿不愿意为黑板报出一份力。支柯不擅长画画,也和周围人不熟,所以她简单的收拾下书包就打算离开了。
唐田看着朱珠孟杉离去的背影,抓着要离开的支柯,边走边和她讲今天听到的八卦。
支柯原来并不屑于听这些无厘头的花边新闻,可是唐田很爱讲,况且听这些也让她对班级里的人物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所以现在她已经不在排斥这些口口相传的娱乐新闻,有时候还能插两句嘴,给唐田提供一个新的谣言思路。
“小十一,朱珠今天穿的这么喜庆,你猜她要去干嘛?”
唐田抛出的这个问题,在支柯脑内迅速连结,相亲?可朱珠都有孩子了。团建?但其他老师好像都没什么表现。约会?感觉朱珠看上去不是那么浪漫的人。
支柯把刚才的场景过了一遍,她最后是和孟杉一起走的,难不成……
“是去孟杉家拜访了吗?”
“哇,小十一,你不当侦探可惜了……”
唐田连连称赞支柯的推理能力。
对支柯来说,并不是太难猜,老师和学生在一起,还特意打扮了一下,况且学生家还是个有背景的,范围缩小的不能再小了。
“那还真让我猜对了……”
“我今天听孟杉和高洋讲,晚上她爸妈要和朱珠一起吃饭,所以就不去补习班了。”
确实,高中女生都有点虚荣,对于这种事拿出来炫耀不足为奇,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不过说到补习班,支柯你没报补习班吗?”唐田的思维跳跃的很快,通常一个人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呢,她一下就跳到另一个话题上去了,尽管两个话题八竿子打不着,“我一直在跟地理老师的补习班,咱班去了很多人呢,都没见你去。”
补习班的事情,支柯甚至都没有和柯乐安提,因为一旦说了,柯乐安百分百会让她参加。平时在学校就是集体学习的模式,如果去了补习班,那假期也会变得一成不变。忙碌了6天,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她宁愿按照自己的节奏在家做题,也不想和同学们待在一起。
而且出门的过程是极度复杂的,那就代表她还需要多出来一个整理书包和走路的过程,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做几道题。
在支柯的内心,仍然认为,出门这件事,就像是蝴蝶效应引发的连锁反应,桩桩件件都麻烦得很,还不如从源头就遏制住。
“我没时间。”
这句话是搪塞唐田最好的回答,既不会让她产生怀疑,也杜绝了她继续追问的可能。
“也是,你成绩那么好,补课不一定能帮得上你什么。”她话锋一转,“不过很奇怪的是,咱班前几名都去补课了,就你没去,你还真是胆子大,不怕地理老师给你穿小鞋?”
对于这件事,支柯还真的没有想过。她原本也只是想读书,走人。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她还真的没有细究。不过,就算被针对又如何呢?最后考大学看的是成绩,也不是谁和老师关系好,谁就能上好大学,所以这一点她到真的不在意。
她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事实,“没事,反正三年也很快的。”
“真佩服你,心态真好。要是我被排挤了,我一定哭得稀里哗啦……”唐田垂下眼睑,为这个大概率不会出现的事件烦恼不已。
她又想到了支柯送自己的那颗苹果,其实她并不喜欢吃苹果,内心的压抑瞬间迸发:“好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啊,学习又好,长得又漂亮,做事果断,完全就是我一直想成为的样子啊!”
闻言,支柯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唐田。
自己有什么好羡慕的?明明唐田这种女生才更令人羡慕。
她低下头,声音小的仿佛只有自己才能听到,“我也很羡慕你……”
“嗯?你说什么?”唐田没听清,整个人都凑了过来,睁着大眼睛望着支柯。
支柯苦笑,微微抬眉,缓缓开口:“我说、我没什么好让你羡慕的。”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春日的涓涓细流,“不需要羡慕别人,你本来就是个很棒的人了。”
“再说,你怎么能确定,你在羡慕别人的同时,别人没在羡慕你呢?”支柯歪头轻笑了一下,路灯在她的后脑勺打出了一个光晕,她朝唐田挥了挥手,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