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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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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为,昨夜的梦境里,该出现的只有令他心生抵触的齐老爷,可偏偏出现的是齐家三位少爷的面容。
世人皆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与这三人交集寥寥、相见次数屈指可数,怎会在睡梦之中生出那般荒唐的画面。
正出神,门外忽然传来推门声响。
沈疏玉心头一跳,生怕又是齐老爷推门而入。可抬眸望去,立在门口的是四名身着青布衣裙的丫鬟。
一众丫鬟皆是垂头敛目,眉眼恭顺,走入房中。两人端着温热净水、巾帕与洗漱用具,两人捧着叠放整齐的衣物配饰,全程缄默不语,安静地立在一旁等候。
沈疏玉心中明白,是奉命前来伺候他洗漱更衣的下人。
目光便落在丫鬟手中捧着的衣料之上。
那面料是顶级哑光贡缎,色泽沉敛华贵,款式规整端庄,绣纹精致细腻,分明是专为重大正式场合准备的规制礼服。
他抬眼看向近身的丫鬟,问道:“这是要带我去哪?”
丫鬟垂首躬身,未曾吐出一字半语。
沈疏玉看向身侧另一人,对方也是如此。
他瞬间明白,这群丫鬟定然早已被提前嘱咐,严禁与自己闲谈。
知晓无从打探,他便不再多问,任由一众丫鬟上前伺候洗漱更衣。
他半生清贫素淡,穿衣只求干净素雅、轻便自在,从未穿过这般华贵张扬的衣袍。
待衣衫更替完毕,浓烈又规整的正红色,堂皇庄重,规制极高,落在身上,竟与大婚正妻的礼服别无二致。
沈疏玉垂眸望着身上这身红衣,只绝对是这般制式、这般艳色,分明是拜过天地、入过洞房、定下终身名分的正室才可穿戴。
无需多想他也知晓,这定然是齐老爷刻意挑选的颜色与规制,意在无声宣告,宣告他早已是属于齐老爷的人,是齐家名正言顺的正妻。
今日这场未知的宴席,必然是要让全府上下所有人,亲眼见证、彻底接纳这名分。
心中万般不情愿,可他身不由己,半点辩驳反抗的余地也无。
沈疏玉只能顺着丫鬟的示意,起身而去。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已然到了正午饭时。
两名青衣丫鬟在他身侧前方引路。
穿过九曲连环游廊,一路直行,最终抵达齐家府邸的主膳厅。
这座主膳厅平日里寻常三餐绝不会开启,唯有阖家齐聚、宣告宗族要事、定立府中规制的重大场合,才会对外开放。
脚步声踏至厅口,满厅之人闻声转头,目光落在沈疏玉身上。
齐家阖府老小,尽数落座在此,无一人缺席。
厅堂最上方的紫檀主位,端坐着齐老爷,神色温和从容。
主位左手的尊贵次位,齐家三位少爷依次落座。
大少爷齐绍明一身纯黑长衫,神色沉静克制,脸上寻不到半分情绪起伏,仿若对眼前即将落定的大事全然无动于衷。
二少爷齐绍霖身着一身棕色西装,他随意倚靠着椅背,可那眼眸却晦暗深沉,无人能看透。
三少爷齐绍扬面色依旧苍白憔悴漂亮,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想来昨夜亦是彻夜辗转。
角落里竟还端坐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童。
那应当是齐家最小的少爷,眉眼清秀,生得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他端正坐着,一双眼睛直直好奇地看着沈疏玉。
席间三位姨娘,沈疏玉便全然陌生。
他平时要做的事情很多,自然是做完自己的事情,就无心关注其他。
目光又悄然地在周围看了一圈,发现齐老爷并未将刘晚卿一并带来。
少了最牵挂的人在场,他倒是更加松弛自在了一些。
齐老爷望见沈疏玉,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他说:“小玉,既然来了,便快些入席落座。”
他抬手示意,指的正是自己身侧那张属于正室夫人的席位。
沈疏玉依旧只能走过去。
他目光看向众人,除却满脸茫然的齐绍珩,其余所有人神色皆是平静漠然,无半分意外。
他瞬间了然,原来这事,府中上下早就尽数知晓。
沈疏玉在齐老爷身边坐下。
齐老爷探手过来。
沈疏玉飞快收回自己的手。
掌心落空,齐老爷却不恼,只转头望向众人,说道:“今日难得阖家齐聚,我有一桩要事,告知诸位。”
满堂寂静,无人出声。
所有人皆是静等候下文,显然早已知晓今日官宣的内容。
“沈疏玉,从今往后,便是我齐家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府中上下,不分主仆尊卑,皆要恭谨行礼,以礼相待,尊称一声夫人。”
齐老爷看向扫过四位少爷,说道:“依齐家祖传家规,续弦年轻正室,家中晚辈不必唤母亲。绍明、绍霖、绍扬、绍珩,自此往后,统一唤小玉——小娘。”
“小娘”二字,不知为何比“母亲”还古怪。
而且他活了二十余载,从小到大,除却幼时至亲父母唤过他一声小玉,此生再无人这般亲昵唤他。这声从齐老爷口中出来的称呼,只让他觉得抵触。
他看向满堂,看清所有人怪异复杂的神色。
满堂死寂沉沉,无人敢出言。想来众人也是提前被齐老爷严加嘱咐,严禁妄议。
不等任何人平复心绪,齐老爷便淡淡打破沉寂,他说道:“时辰不早,想来众人早已腹中空空,开动用膳吧,莫让佳肴凉了。”
说罢,他率先执起碗筷,动了第一筷。
家规森严,食不言寝不语。主位一动,席间众人方才纷纷抬手执筷,安静用膳。膳厅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
沈疏玉端坐高位。眼前满桌珍馐佳肴、精致菜式琳琅满目,可他半点胃口也无,只觉得还不如自己私塾里的青粥小菜,只怔怔失神坐着,迟迟未动碗筷。
正当他心神恍惚,一缕清脆绿意落入他的白瓷碗中。
是一块鲜嫩水灵的青笋。
他不用转头,也能清晰感知到那人的目光。
果然耳边响起来齐老爷的声音,他说:“小玉,你昏睡大半日,一夜水米未进,定然饿坏了。这青笋是今晨刚从后山林间采摘的,脆嫩清爽、最是解腻,你身子虚弱,好生尝一尝。”
盘中翠绿的青笋鲜亮水嫩,色泽诱人,一看便是清甜爽口的时鲜美味。
可这沈疏玉依旧却索然无味,却又知晓满堂之人皆在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此刻若是冷脸僵持、分毫不动,必定又会生出事端,后果难以预料。
万般无奈之下,沈疏玉只能抬手执筷,轻轻夹起那块青笋送入口中。
齿尖碾过脆嫩的菜肉,舌尖尝不到半点清甜鲜香,味同嚼蜡。
见他乖乖将青笋咽下,齐老爷的嗓音染上几分笑意,他说:“看吧,确实好吃,是不是?”
沈疏玉只点了点头。
自始至终,他没再抬头直视席间任何人。
可余光看见到三位少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顿时间也想起了那个古怪的梦,让他坐立难安,只能硬着头皮低头继续吃饭。
许是方才那口青笋稍稍开胃,胃里总算好受些,咽下几口饭菜,不至于空腹。
膳厅依旧寂静无声,就在这片沉闷的静谧之中,一道的童声骤然响起。
“小娘,我想吃你面前那个。”
沈疏玉一怔,抬眸看去。
席间所有人的神色变得愈发古怪复杂。
说话的齐绍珩依旧懵懂无知,但是他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不对,收回伸出的手,微微缩起脖颈。
主位上的齐老爷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他说:“绍珩不怕,想吃什么,再跟你小娘说一遍便是。”
得了父亲的纵容与鼓励,齐绍珩又扬起脸,再次说道:“小娘,我想吃那盘桂花山药,我个子太矮,够不着。”
他向来想吃什么便直言讨要。
沈疏玉见他澄澈的眼眸,给他夹起一块桂花山药,放入齐绍珩身前的小碗之中。
“谢谢小娘!”
齐绍珩捧着小碗,瞬间笑起来。
齐老爷看着这一幕,心情大好,说道:“我们绍珩这般懂事乖巧,懂得亲近尊长,实属难得。前几日我刚得的那座西洋鎏金座钟,便赏给你了。”
“真的吗?谢谢爹!谢谢小娘!”
齐绍珩闻言喜出望外,他似是摸清了门道,知晓这般一声小娘,便能讨得父亲欢心、愈发嘴甜起劲,一声声喊起来。
坐在一旁的齐绍扬见此情景,抬起手肘,碰了碰齐绍珩的胳膊。
可八岁的孩童哪里懂得。
齐绍珩满脸,说道:“三哥哥,你碰我做什么?是不是嫉妒我得了西洋钟?”
他说着,低头咬了一口碗中的桂花山药,一边咀嚼一边夸赞:“小娘夹的山药最好吃了,又软又糯,清甜回甘,比平日里吃的还要美味!”
这番话语,彻底哄得齐老爷开怀大笑。
有了齐绍珩这番乖巧亲近的示范,席间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余下众人即便心底各有盘算,面上也收敛,纷纷摆出恭敬的模样,对沈疏玉多了几分表面的尊重与恭维。
这一顿午膳,终究是在一片虚假和睦、其乐融融的表象中落幕。
膳毕,下人上前有序收拾碗筷餐桌,满堂人声渐息。
齐老爷看向沈疏玉,问道:“要不要回房歇息片刻?”
沈疏玉生怕自己休憩之时,齐老爷会借机近身,对自己动手动脚。
他便说:“吃得有些积食,腹中胀闷,想在府中四处走走消食。”
齐老爷说:“那我陪你一同走走,也好陪你解解闷。”
沈疏玉连忙说:“老爷身子素来欠佳,府中踱步劳神费力,切莫累坏了身子。只需让几名丫鬟小厮随我即可,我自行走走就是。”
齐老爷本就心情极佳,又见沈疏玉态度温顺,便不愿步步紧逼,惹他抵触。他说:“也好。”
齐绍珩还小,等最后完结了番外会写个十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