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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临丰城(1) ...

  •   周朝颜被撞得跌倒在地,身上那人不知死活地死死压着她,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

      眼前一片黑,她一把薅起垂在脸上的头发,抬眼看去,却愣住了。

      身上这女子依旧以轻纱覆面,此时却因摔倒在她身上的缘故,那轻纱被吹起,叫她好不防备地看到了全脸。她肤色白皙,未覆轻纱时,那双桃花眼流转间似浸了春光,与眉梢的温婉、唇畔的柔润相映成趣,这分明是位动人心魄的美人!

      周洮被这突然出现的人惊得忘了动作,待要扶起阿妹时,那绿袍女子兀自撑起身,接着一把拉起倒在她身下的周朝颜。

      周洮迟疑问道:“扶生?你这是……”

      扶生和那日所穿一般无二,连发型都没变,唯一不同的是,她看似遇到了麻烦,风尘仆仆的模样。宋枕月耳朵动了动,忽然转头看向后方,道:“有人追来了,不止一人。”

      话音刚落,扶生便一手拉着一个跑了,还不忘叫上宋枕月:“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城门守卫呆若木鸡地注视着刚进城的周小姐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城,几人便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扶生一路跑到了城外一处破庙。

      天色已晚,扶生打量两眼此地,随即气喘吁吁地停下,双手叉腰疯狂呼气,另外三人也是如此。

      待恢复了些体力,周朝颜语气不太好,道:“你突然窜出来撞我做什么?”

      扶生尴尬一笑,道:“对不住,只因追赶我的是回春堂的人,我在逃跑过程中和其余人走散了,万万没想到会与你撞在一处。”

      此处不知为何阴风阵阵,周洮紧了紧衣领,蹙眉道:“回春堂?他们不肯把冰心莲换回来吗?”

      宋枕月见状,默默拿出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扶生:“……”

      “此事……说来话长,唉!”

      瞧见周朝颜隐隐有动怒的迹象,她赶忙道:“其实两日前我们便来临丰城了,当天便去回春堂讨要个说法,只不过那小堂主见了我们连门都不让进,将我们拦在门外,我将事情一一说明,他却直接否认,并说,你一个医修懂什么。”

      周朝颜闻言眉皱得更深。

      宋枕月出声:“可你为何会被一伙人追?”

      “那是因为,我见他们有理说不通,想着周小姐应是急需这冰心莲,一时脑昏,带人硬闯进去了。”扶生解释完,心虚地瞟了眼周朝颜。

      不料周朝颜并未如她所想地责问她,反而道:“此事不怪你。”接着冷笑:“我看回春堂是故意要和我们周家作对了。”

      话已至此,众人一时沉默。

      直到周洮打了个喷嚏,这片沉默才戛然而止。

      宋枕月牵起她的手,对另外两人道:“寒夜漫长,我们先进去避避风吧。”

      僵持无益,几人当即决定进庙。

      临丰城因为与中州接壤,也受风沙侵蚀,白日气温高,夜晚气温低,因此几人皆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件大氅穿上。

      尽管经受风沙,这座城池依旧默默矗立在这片土地几百年,没有要被沙子掩埋的迹象,因此很多人也不相信中州会被沙子掩埋。

      周洮借着月色粗略地扫了一眼环境,这是座废弃的荒庙,庙内弥漫着尘土的气息,陈设简单,正中央的神像早已辨不清原貌,泥塑的身躯布满蛛网与裂痕,神像前的供桌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几段折断的木梁。

      周洮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打算随意找个位置打坐休息一晚。屁股还没挨到地面,却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冰冰凉凉的触感。

      她登时被吓得大叫一声,随即反身一脚踹了上去。那坨黑色痛哼一声。

      宋枕月先反应过来,剑比手的动作还快,握上之时,剑已经出鞘,剑锋指向那块黑漆漆的地面。

      冷声道:“何人装神弄鬼?”

      周朝颜和周洮自小便怕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以为出现了什么不干净的,因此一个就近躲到扶生身后,一个紧紧抱着宋枕月的腰。

      众人等了半晌,那块黑漆漆的东西忽然动了起来,宋枕月眯眼,蓄势待发。

      只见“它”慢慢向后腾挪着,接着,黑漆漆的部分越变越大,轮廓渐显,直到身形逼近人的模样才骤然定格。

      一片黑暗中,众人紧紧盯着那块东西,随后,倏忽出现了一抹亮白,“它”口吐人言道:“别动手!我没恶意!”不是口吐人言,而是“它”就是人。

      周洮才想起来,她离家前似乎带了一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当即便把它掏出来。

      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乳白色光晕,驱散庙内的黑暗。

      清辉流转,那团凝在暗影的黑色,正缓缓舒展轮廓 —— 原不是什么诡异的妖魔,竟真是个立着的人。先前瞧着像 “黑影凝聚”,是因为她藏在暗处:黑衣吸光,深色皮肤又隐去了轮廓,竟像是与这荒庙融合在一起了。

      四人看清眼前景象后,不由齐齐松口气。

      宋枕月将剑锋偏了偏,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低声问道:“你在此处,为何默不作声吓我们。”

      那女子好一会才答道:“我日暮时走至此地,并未发现有其他人占据的迹象,便席地睡下了,谁知你们半夜闯入……”

      她抿抿唇,将剑收回了。

      扶生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便问:“你受伤了?”

      那女子愣住一会,道:“是。”

      扶生拉开自己被周朝颜紧紧攥着的衣角,径直向前走去,道:“我是医修,可以为你治伤。”

      周洮心道任是谁在荒郊野外,碰见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要帮忙治伤,都会拒绝吧,更何况她们见面到现在怕是半个时辰都不到。

      “好。”那女子竟就这样应下了。

      周洮几人大跌眼镜看着她走近,接着一个席地而坐,一个也毫不在意地坐下,把脉。

      气氛霎时沉默,她们也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了,只不过这次周洮紧紧靠着宋枕月,周朝颜紧紧靠着阿姐。

      把脉不是个漫长的过程,不一会扶生放下手,又拉起那女子的手腕查看,拧眉沉思,道:“内伤和外伤,你是在和他人打斗过程中被功法反噬了?”

      女子答:“……是。”

      扶生便不再问了,默默拿出一罐药膏,打开一股扑鼻清香,乳白色质地,瞧着便是上等好物。她正要给人擦上,却被拦住。

      女子愕然道:“不必给我用如此珍贵的药物,我的外伤过不了几日便无碍了。”

      扶生手腕微动,一片残影之后药膏便涂抹在了她的手腕上。女子张张嘴,只能默默接受了。

      上药间隙,她主动对众人道:“我叫柳在溪,是临丰城人士,你们呢?”

      周洮神色已没有方才那么紧绷了,指了指周朝颜,正要开口,宋枕月抢先一步答道:“我们皆是南州散修。”

      周洮侧头看她一眼,闭口不言。

      柳在溪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们穿衣如此奇怪。”

      闻言几人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进城匆忙,没来得及细看便被扶生拉出城了,瞧她装束,再回想到城内人的穿衣风格,似乎都喜着锦缨珠络,以赤帛障面。

      周洮顿时举手拍头,欲哭无泪道:“我们不是要去客栈梳洗么?”

      周朝颜和宋枕月将目光转向罪魁祸首,眼中的责备不言而喻。

      扶生尴尬笑道:“无事无事,明日再入城吧,哈哈。”

      她说话间手上不停点按柳在溪的穴位,灵力在接触时慢慢传输过去,片刻后只见柳在溪倏地喷出一口黑血,人便昏死过去。

      周洮见状,递上帕子问道:“没事吧?”

      扶生摇摇头道:“吐出淤血便无碍了,剩下的内伤,我方才已灌注了些灵力,过几日大抵便好了。”她独自找了个远些的地方坐下。

      方才的疗伤几乎耗费她全部灵力,现下没有灵力护体,只能再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以抵抗这寒冷的深夜。

      庙内安静下来,扶生昏昏欲睡之际,忽然感觉到唇间一点微凉,她睁眼,面前空无一人,只有双唇含着的一粒回气丹。

      她偏头望去,那三人姿势未变,靠在一起打坐入定。她低头轻笑,随即吞下丹药,运转灵力吸收。

      次日清晨,宋枕月第一个睁开眼,她瞥了身旁似是在打坐又似是在入睡的人一眼,轻手轻脚站起身,扶生也敏锐地苏醒,两人对视一眼,都选择了不惊动另外两人。

      昨夜躺在供桌前的柳在溪已经不见了,她能在不惊动任何的人情况下走,说明修为在她们每个人之上,至少筑基初期。

      荒郊野外,周洮和周朝颜到底没敢睡太死,这么一会,两人也都醒来了。

      周洮揉揉眼睛,念了个净身术,目光被眼前一坨发着金光的字吸引过去。她们凑近一看——昨夜承蒙诸位出手相救,恩情在下铭记于心。奈何身有急事亟待处置,今日无缘与各位深交为友,只能就此拜别。惟愿他日江湖路远,仍有重逢之机,再会可期。

      ——柳在溪。

      众人便明白了,不再纠结她去往何方,人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会与某些人在路口相逢,短暂同行后又各自奔赴远方,不必惋惜离别,山高路远,有缘必会相会。

      周洮掀起袖子道:“我们快些进城吧。”她实在是受不了这身脏兮兮的衣服了,现在只想赶快找个地方换下。可惜以她筑基期的修为,还不能做到在瞬息之间换衣,不然这一路她带的九套衣物都能轮着穿一次。

      另外三人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次进城,仍旧是昨日那个守卫,他只粗略瞧了一眼,便恭恭敬敬让人进去了。

      周朝颜径直朝临丰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走去,迎着掌柜怀疑的目光,订下了四间最好的房,豪气地付钱。

      进房间后,周洮一脚蹬飞穿了三日的鞋,脱衣进浴桶,靠在桶边舒舒服服地闭眼享受。

      泡了一会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在识海中试探道:“系统,你在吗?”

      系统立马回道:“我一直都在。”

      她松了口气,沉思一会问道:“你能查到沙红花在何处吗?”若她们毫无目的地寻找,还不知要找多久,母亲的伤也会多拖一日。

      半晌,系统才道:“应是在平海崖那附近,我只能知道大概范围。”

      周洮笑道:“有范围就足够了,总比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好。”

      室内安静下来,应该说一直是安静的,吵闹的只是她的识海而已,进入筑基后,她的识海扩大了不少,瞧着已能容纳一间屋子了。

      泡了不知多久,传讯玉牌忽然亮起来,周洮手一伸,桌上的玉牌便听话地飞至手中。

      【好了吗?】

      是宋枕月发来的。

      虽只是一个问句,以她们多年相处经验,她知道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周洮迅速穿上新衣服,掀掀领子下楼。临丰城白日实在太热了,尽管她穿的是上好的锦衣,也有护体灵力隔温,却好像根本没什么用,这里的热不太正常,能穿透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力。

      待到她下楼后,宋枕月果然已经站在楼下等她了,身边还有周朝颜和扶生。

      周朝颜道:“阿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热不太正常?”

      周洮回道:“似是能无视我们的护体灵力。”

      她转头发现宋枕月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样子,抬手覆上她的手,竟是冰冰凉凉的。转念一想,她是冰灵根,不怕热也正常。

      脚步慢慢朝宋枕月靠近,最后整个身子都快贴上了,手也没撒开。周朝颜移开目光,阿姐敢这样,她可不敢。扶生瞪大双眼,瞧见周朝颜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便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周朝颜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去店里买一套当地人的衣服吧。”

      几人都无异议。若要这样进沙漠,先不说能不能找到沙红花,没多久就要热死在外面了。

      正要出门,周洮忽然对扶生道:“待会买完衣服,你便尝试找回跑散那几人,叫他们盯着回春堂,你先行回去将此事禀告母亲。”

      扶生怔然一瞬,旋即应是,想问她们来此地做什么,却没出声,她们到底只是大夫与小姐的关系,还没亲厚到做什么都要说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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