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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恒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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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酷暑,天气燥热,教室的窗户半开着,连吹进来的风都是炎热的,在睡梦中的安乐额头都布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做了个梦。
她在梦里将最刻薄的话砸在穆灵身上,喘着气等她哭。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使安乐后退两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触感陌生,指尖摸到了眼角的痣。
是穆灵的脸。
“安乐!”一道女声带着怒意叫她的名字。
意识还没醒来,身体就已经摇晃着站了起来:“老师……我在。”
声音微弱,视线里一切都像罩上一层白雾,空气在扭曲,教室里散发着汗臭和某些人的脚臭,后背全是汗,被风一吹,脑袋清明了不少,眼前也能看清东西了。
十二年制的学校,老师都比你家亲戚见过你父母的次数多,班主任是从初中空降来带这个班一直到现在,一名三十八岁的女老师,她奉行家庭教育父母二者缺一不可的理念,历年家长会都会做个表,谁谁谁的爸这次来,那么他的妈妈下次就得必须到场。
“几次了?快高考的人了家里睡不够吗?来教室睡?”
死亡三连问,不过对安乐来说都是家常便饭,站那,把思想放空,聚焦于前桌桌上的前天校门口买的粉色某牌的高级笔,笔头的位置层层叠叠的牙印。
咬笔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可脏。
“今天放学前把你家长叫来。”班主任将课本摔到讲台上,下课铃也与此同时响起,“要你爸爸来。”
“可是我爸忙……”安乐几乎是下意识回答,但班主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走后,班里就吵闹起来,安乐坐了下来无意识地看着课本上的鬼画符,那一团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跳起了舞。
“她爸会来吗?”有人在说话。
“开什么玩笑,我就没见过她爸。”
“他家不是考古的吗,听说考古的人要和那种东西打交道,她最近老睡觉不会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啊?那她还是别让她爸来了吧,我害怕。”说话的人双手护住胸前,脸上显露出恐惧,但双眼却讥笑地看着她。
“樊东,闭上你的嘴。”坐在第一排的男生说了话。
“班长,樊东说的就是实话。”最开始说话的女生反驳道。
“够了,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我爸怎么样用不着你来替我说。”
安乐终于回了神,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樊东松开自己怀抱的双臂,嘴巴微张,眼神略微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但还是不服输地犟了句:“那咋了?”
“你!”安乐离开座位上前要与他吵起来,脚步急促不小心带到桌框里的书包,一只怀表被摔了出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的表。”安乐蹲下身去捡。
这只表只有安乐手心那么大,缀着一条长长的复古银链,表盖刻着繁杂的花纹内盖里有一张女人的照片,温婉笑颜如花。
那是安乐的妈妈。
表在经历刚才摔砸时的声音很大,但看起来毫发无伤,安乐的心放了下去,重新站起身,面朝樊东开始怒骂:“你家才脏,你全家才脏!我睡觉关你什么事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实在闲得没事干去厕所掏粪去啊,贱不贱啊,一天天就知道说人闲话!”
“神经病,欠货。”
樊东依旧还是那个姿势,安乐骂完才发觉周围的寂静,静悄悄地,她后退一步,观察着四周,手里捏紧怀表,只有她衣服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
“怎么回事,你说话啊?”安乐看着樊东一动不动,她踢了一脚樊东屁股下的桌子,动作不大,他依旧是那个动作,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安乐转头看了一眼周围,视线锁定在班级后面正在接水的人。
那杯子就在那放着,水龙头是开着的,那人也就保持着接水的动作,她有点近视,等了半晌也不见那水有流动的迹象,见了鬼了。
时间……好像静止了。
手中的怀表突然变得烫热,而后发起光来,一个光团从怀表中飘了出来,幻化成一个小团子。
它睁眼就是一张距离极近的脸。
精灵很自来熟,安乐得知了它是这块怀表的精灵,这块表被叫作恒朔,拥有它就拥有操控时间的能力,是个神器。
神器?操控时间?
那她岂不是无敌了,以后上课都不怕迟到了?想睡的时候拿出表来暂停,睡够了就再恢复正常。
精灵似乎和她心灵互通,嗤笑一声:“想什么呢小姑娘,你这会儿也就能暂停个几秒钟。”
安乐不相信:“不可能,那现在他们怎么还不动”
精灵有些无奈:“因为我的出现,能加强你的能力,你现在大概还有个半分钟时间就会恢复正常了。”
半分钟?
安乐脑筋一转面色不善地看向樊东然后蹲下身,捂住鼻子将樊东左边的鞋带与右边的鞋带系到一起,精灵已经回到了怀表内,她收起怀表,哼着歌坐回到了座位。
时间恢复了正常,吵闹声再次响起,安乐额前的刘海被风吹了起来,小幅度地摇晃着。
樊东刚想再来两句,却看见安乐认真看起了书,翻了个白眼后准备回位,下一秒,双脚不听使唤地拉扯起来,一个没站稳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眼前金星浮现,脚踝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班上立刻大笑起来,樊东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在地上破口大骂。
班长收起了书:“来两男生扶他去医务室,别笑了。”
安乐抓着书的手抖得不行,笑声也没憋住,引得班长侧目。
安乐笑完,坦然地回望过去。
班长姓许,去年空降的,比起对周围同学的了解,安乐对他实在陌生,来的时候很高调,是以全市第一且给学校捐了个图书馆进来的。
好像是叫许易。
安乐看着樊东被一瘸一拐拖走,心里舒畅了许多,活该。
能力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将时间倒退,倒退回老爸走之前,安乐捏捏兜里的怀表,怀表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学校是中午食堂统一供饭,晚上才回家,平时安乐都是和穆灵一起吃饭的。
但是穆灵因为去代表学校参加比赛还没有回来,安乐痛失饭搭子。
如果她在,今天课间樊东不会那么嚣张,就是自己好欺负呗,安乐戳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嘀嘀咕咕。
安乐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四人桌,周边的桌子上都坐满了人。
下午有节体育课,安乐换好运动服就跑到了操场。
学校操场占地很大,周围栽满了树,树下全是供人休息的椅子,体育老师哨子一响,所有人全部汇集了起来。
“报告老师,樊东因为脚伤请假,穆灵去参加比赛了。”
体育老师点点头,不远处有一个女生姗姗来迟,她细瘦高挑,阳光照耀下皮肤透白。
距离近了,更能看见她的五官小巧精致。
“报告老师,穆灵报到!”
安乐站好的身体开始向前凑,是穆灵,她回来了。
队里开始吵闹,无一不是兴奋。
体育老师点点头示意她归队,穆灵就扎进了队伍里站到了安乐旁边。
例行运动之后就是自由活动。
“走走走,我跟你说,今天早上,樊东那个神经病发病了。”
安乐扯着她就要往他处走。
却被一女同学反向拉住穆灵的另一只袖子:“穆灵要不要跟我们打排球?”
穆灵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刚回来累死了,谢谢你的邀请。”
安乐有些不乐意了。
女同学被她的笑容晃得失了神不自觉地松了手:“嗯……好。”
安乐顺利地把人拉走,说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凳子有棵形态有些弯曲的大树可乘凉,昨天刚下过雨,树下有些潮湿,还有新鲜泥土的味道。
穆灵轻轻指了指她的额头:“笨蛋安乐,这种小人就是你之前惯的。”
“对了我听说他摔倒了,那算他活该。”
安乐神秘地嘿嘿笑了起来但又问:“你就不好奇我爸吗?他们都说没见过我爸,说我爸是染上脏东西回不来了。”
穆灵皱眉:“胡说八道什么,我见过你爸。”
安乐一脸懵:“你见过?在哪?”
穆灵反问:“你忘记了?你爸还没去考古的时候,我去过你家。”
有吗?安乐从记忆里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答案。
穆灵依旧微笑地看着她:“有的。”
她的语气坚定。
安乐对上她的眼睛,那眼睛里像有漩涡:“应该是有的。”
就算是认识这么多年,安乐盯着穆灵看久了也会想,穆灵好像才更像是妈妈的女儿,那双温柔的眼睛,和爱照顾她的性格。
一片叶子掉到了安乐的耳旁,耳朵被触地发痒,她猛地回过神来。
“我看看你的怀表。”
穆灵每天都要看几遍她的怀表,安乐不疑将怀表掏出来递给她。
“我看你这么喜欢,我让我爸回来前给你再带一个。”
穆灵没回话打开了怀表,表盘内部的指针咔哒咔哒地转动着,她合上盖递还给安乐。
“乐乐,如果这个表某天出现了奇怪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穆灵认真地看着她。
安乐下意识地点点头:“好的。”
有这么重要吗,安乐摩挲了一下怀表,那个精灵算奇怪的地方吗?
还有那个能力。
安乐抬头看向穆灵,却发现她一直死死盯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
“没……没有啊。”安乐有些磕绊地回答,眼睛避开了穆灵的视线,手不自觉地摸上脸颊,却摸到一块凸起。
“灵灵,快把你的那个小镜子借我一下,我好像长痘了!”安乐伸手朝穆灵要道。
穆灵怔愣了一瞬:“我没带,我帮你看看。”
“没什么啊,脸上没有长痘,你摸错了。”安乐听她这么说放下心来,本来长得就不怎么好看,唯一好点就是皮肤不错,要是再长痘,她真的是要郁闷死了。
不过,安乐有些疑惑地看向穆灵,那面小镜子穆灵一直是随身带着的,上面的花纹精细好看,小巧入手温润,今天怎么会不在身上,忘带了?
穆灵站起身:“放心,只是在教室里没拿,你的脸还是白白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