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根大拐杖》一杯米

17、17 你才不是人

　　胖女人快步赶来，突如其来的黑暗像一只手，狠狠拽停了她急于救人的脚步。呼吸骤然发紧，探进工具包的手却怎么都摸不到手电筒。

　　手指滑过包里的各种东西，塑料瓶，纺织布，金属，就是摸不到圆柱体的手电筒。

　　完了，手电筒好像被她随手搁在哪张桌子上了。

　　五感被黑暗浸透，冷汗不知不觉中浸湿额前头发，焦躁的心跳一点点沉下去，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耳尖的嗡鸣，她才反应过来。

　　怎么那么安静？

　　“普星蕊，你没事吧？”胖女人在黑暗里摸索，扶住墙壁，对着记忆中普星蕊的位置喊道。

　　被撕破皮肤的疼痛暂时停住，嵌入她大臂的手木头人般一动不动，劫后余生的庆幸包裹身躯，普星蕊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没事。我没事。”

　　胖女人：“我找不到手电筒。”

　　普星蕊推开面前的赵勇，只听沉闷的砰一声，赵勇僵硬倒地。
　　普星蕊避过他，小心走向门口，脱身那刻，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道：“你在哪？”

　　胖女人应声：“我在这儿。”

　　普星蕊寻声摸索而来，两人握住双手，体温汗水交融，指尖的颤抖一点点缓了下去。

　　一路摸黑走出病房，普星蕊反手关掉门，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大口喘息，从包里拿出手电筒，手指扣上开关。

　　胖女人道：“别开灯。”

　　普星蕊：“啊？”

　　胖女人：“‘关于光线不足时全程开启照明’这条规则，应该是错误的。”

　　普星蕊沉默几秒，恍然大悟：“灯灭后，赵勇就没有动了。难不成，黑暗情况下，他们这种东西不能随意运动？”

　　胖女人：“仔细想想，之前在五楼时，熄灯后的一片黑暗中，我们看见的人头，也是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出现的。”

　　普星蕊：“怪不得当时在一楼查房，突然停电，打开手电筒后，虽然看不见，但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李哥的喉咙，差点没把他掐死。”

　　回忆起在第一个病房里，佘羽对空气的所作所为，胖女人顿了顿：“等灯亮吧。”

　　普星蕊：“查房怎么办？”

　　胖女人道：“先不要管这个了。如果给赵勇治疗的手段是牺牲我们中的一人，这条路注定走不通，也就意味着，我们根本完成不了任务。”

　　普星蕊拿出手机，倒计时【75：17】，皱眉：“对啊，查不完了。”
　　她吐出几口气，平息着恐惧的情绪，喃喃：“那怎么办……”

　　胖女人也在看手机，黑暗中，纯黑的屏幕几个白色字体格外刺眼，白色的光打在脸上，映照着她略显无助的神情。
　　她追文逐字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字上，扣在边缘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对，我们根本不用查房。”

　　普星蕊：“什么？”

　　胖女人：“这上面压根就没有提过，没查完房会受到惩罚。”

　　普星蕊转了转眼珠，当即拿出手机，再次确认屏幕上的通知。
　　不过一会儿，一目十行扫完，她醍醐灌顶：“提过会有惩罚的，只有和‘非本院工作人员’有关的。所以，找出那个非人，才是我们该做的？”

　　胖女人眸光微淡：“八九不离十，应该是。”

　　滋啦轻响，灯光乍泄，普星蕊眯着眼适应突然的明亮，道：“那怎么办？”

　　胖女人说：“我们得集合。先去找那两个男的，再找佘羽。”

　　。

　　黑暗之中，不辨万物。
　　听觉被无限放大，什么东西都变得可疑。

　　马千怜不由自主挨近佘羽：“为什么不开灯？”

　　佘羽道：“一分钟后，如果没出什么事的话，就证明光线不足时开启照明的规则错误。”

　　马千怜：“啊？”

　　佘羽在心里计时前，道：“不止这个。”
　　1，2，3……

　　安静的病房里，连风声都听不见。
　　被黑暗剥夺了视线的眼睛逐渐适应，她隐隐约约能看清旁边马千怜的轮廓。

　　……59，60。

　　无事发生。

　　“我想知道，打开手电筒后，出现的那些，都是什么东西。”话落，手电筒开关轻响，一道光穿透黑暗。

　　白色的光芒打在被捆成蚕蛹的刘念脸上，电机械产生的光如同给予植物能量的太阳，她僵硬的脸部抽搐几下，刷地睁开眼睛，张开嘴，吐出一根触手，直击两人面门。

　　佘羽快速交换手电筒，右手抓牢触手，迅速关灯，没了光线支持，触手变得软蔫，轻松便能桎梏。
　　摸黑翻出刀割断，她掂了掂触手的重量，问：“你看见了吗？”

　　马千怜：“什么？”

　　“一根触手，上面有吸盘，透明黑色的，里面鼓动着几根红色的血管。”佘羽抓过她的手，放在上面，“摸到了吗？微凉微凉的，像鱼一样的触感。”

　　马千怜猛然缩回手指：“……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

　　佘羽：“这样吧，我如实告诉你。”
　　她拍拍手中的触手，涂抹精油的手法薅了薅它光嫩的皮肤：“你们能看见的，我都看不见，什么肠子脑子人头，我看见的只能是黑色的史莱姆和触手。”

　　马千怜微怔，瞬间警惕起来：“什么意思？你不是人？”

　　佘羽当即回怼：“你才不是人。”

　　马千怜：“……”

　　佘羽说：“有一个办法可以检测，我们中的谁才是那个‘非本院工作者’。”

　　“什么方法？”

　　“那张举报的纸。”佘羽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愉悦，“把那个人的名字写上去，就能知道答案了。”
　　这和考试时遇到问题，别人告诉你“想知道答案是否正确，等交卷后等待老师批改”有什么区别？

　　马千怜：“你说你是人，我相信你。但是，为什么你能看见我们不能看见的东西？”

　　佘羽：“这有点不好解释。这样吧，等来电后，我们和其他人会面，到时候再细说这事。”

　　马千怜垂眸深思。

　　佘羽说：“总之，你不用担心，我跟你发誓，我真的是人。”

　　马千怜：“我，我想想。”

　　佘羽：“那你也跟我发誓，你和我说的话绝对是真的，没有半点谎言。”

　　灯这个时候亮了起来。

　　明亮的光线晃了两人的眼，佘羽微眯着眸子。

　　“好，我答应你。”马千怜扇了扇睫毛，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我真的不是那个‘非本院工作人员’。”

　　佘羽透过她的瞳孔看见自己的倒影，默默数下十个数字。
　　1，2……9，10。
　　一派祥和。

　　“……好吧，我相信你。”她用手背揉了揉眼，手电筒塞进包，站起身，用触手碰了碰李横的脸，“你看得见这个东西吗？”

　　李横吓得一抽，瞪大眼睛：“什么？”
　　什么东西？冰冰凉凉滑滑腻腻的还看不见？

　　这个女的真是人吗？
　　怎么比他还像魇生物？

　　佘羽勾起嘴角：“看吧，他不是人，他也看不见。”

　　李横：“？”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马千怜：“不是要汇合吗？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珍姐？”

　　佘羽拇指指指门口，道：“现在。”

　　两人走出病房，才迈了几步，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一声滑开，电梯厢里四个人的目光同时投来。
　　佘羽停住脚步，与胖女人遥相对望。

　　佘羽道：“看来她也知道了。”

　　马千怜侧头看看她，又看看电梯里的胖女人，沉默不言。

　　六人相聚，互问几个问题后确认身份，在佘羽的建议下，果断走进五楼的一病房。

　　屋里。
　　刚确认佘羽离开安心躺下的李横闻声看来，瞥过门口佘羽的脸，心口猛地一抽，立刻闭眼装死。

　　佘羽开门见山：“我猜，你们应该也知道，我们该做的是什么了。”

　　胖女人点头：“对。”

　　佘羽：“你们有什么见解呢？”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求助的目光落到胖女人身上。

　　胖女人翻出用来举报的纸条，“找出那个非人存在，把这个人的名字写在上面。”

　　佘羽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胖女人：“但让我犯难的是，这个名字该写谁才对。”

　　普星蕊站了出来：“还能是谁。”她看向佘羽。

　　佘羽耸了耸肩：“我发誓，我真的是人。”

　　普星蕊：“你最可疑，发誓也没用。”

　　“你说的没错。”佘羽赞同道，“但就算这样，我也是一个可疑的人类。你要真不相信我，直接写我名字得了。”

　　普星蕊：“……”她瘪瘪嘴，撇开眼。

　　胖女人望向佘羽：“你需要用什么东西来说服我们相信你。”

　　佘羽：“我正有此意。”
　　她把断掉的触手捧在掌心里，让大家依次触摸。

　　四人沉默，交换眼神，有点怀疑佘羽的精神状态。

　　佘羽眼神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胖女人身先士卒，上前摸了摸，脸色瞬间变白。
　　其他三人紧接其后，被这捧“空气”吓得寒毛直竖。

　　胖女人：“这什么鬼东西？”

　　佘羽道：“一根触手，我们诊疗544床时，突然重新攻击你的东西。你们看不见，但我能看见。”

　　几个人表情变得丰富，胖女人揉着眉心，疲惫道：“你这是说服？”

　　“不急。”佘羽道，众目睽睽下，走到李横病床前。

　　李横：“？”
　　不是，这女人怎么又来了？

　　佘羽把触手杵到他脸上，“你看不见这个东西，对吧？”

　　李横惊诧点头，嫌弃避开触手。

　　扔了触手，拉过被角擦净手，佘羽对胖女人道：“不止触手，你们能看见的肠子脑子等等东西，我都看不见。李横不是人，他看不见，但我能看见，这可以证明我起码和他不是一类东西。”

　　几人沉默，依然用眼神交流。

　　普星蕊：“就算你说是真的，那为什么你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

　　佘羽：“在做手术前，我还能看见大家可以看见的东西，但在我不小心把血洒到蓝布，被拖进一个空间进行惩罚后，这种情况就发生了。总之，因为这些，让我受到了一点影响。”

　　普星蕊：“手术完后，把你带走的非人说，惩罚是个游戏，成功则离开，失败被吞噬。你为什么全须全尾回来了？”

　　佘羽：“我说过，这是诡医的指示。祂让我回来拯救你们。”

　　众人：“……”

　　“我觉得佘羽没问题，大家认真考虑吧。”胖女人道，目光逡巡一圈众人的表情，对佘羽做了个手势，“你过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佘羽扬眉，欣然随往。

　　来到病房外，胖女人虚掩起门，眸子透过门缝盯住里面某个人的背影，转过头来，道：“那个非人存在，是马千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