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根大拐杖》一杯米

14、14 黑暗

　　关了门的病房里，伸手不见五指。

　　镊子夹住的虫子攀爬至指尖，根本来不及反应它的触感，马千怜惊叫一声，扔了镊子，急忙甩手。

　　佘羽翻找包，道：“快打开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成束散开，黑暗被驱退，胖女人把光怼到马千怜手上：“没事吧？”

　　被虫子触碰到的地方一片鲜红，马千怜摇头：“没事。”

　　佘羽低头看地板：“虫子掉哪去了？”

　　马千怜下意识一蹦，翻出手电筒照射地面，忙低头找虫子：“不在这儿。”

　　胖女人弯腰找了会儿：“我这里也没看见。”

　　佘羽四处寻找，并未看见虫子：“虫子不重要，继续诊疗。”
　　她向前按住王河的头，手电筒照着脑子，在整个椭球型的东西周围镀上一层微光，“快把寄生虫都夹出来。”

　　纯黑色的史莱姆将光线悉数吸收，中央平坦的位置缓缓凸出一个弧形，蠕动起伏，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在佘羽眼中是这样，旁人眼中就是别的样子。

　　马千怜手受了伤，自动避让一旁。
　　胖女人拾起镊子，从清晰可辨的脑子里夹住一只寄生虫，往外拽。

　　不似方才的轻松，寄生虫好似深深埋在实质里，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般，极难往外拉。

　　佘羽眼中，在胖女人的动作下，凸出的弧形犹如被火烧的蚂蝗，剧烈地耸动起来。

　　平坦的黑色裂开一个口子，被往外冲撞的力量将它越撕越大，一只摆动的触手自里朝外钻出，有着数多吸盘的水骨骼对着胖女人蓄势而来。

　　佘羽神色微变，拽住胖女人躲开触手的袭击。

　　胖女人趔趄一下后站稳，不明所以，四顾：“怎么了？”

　　她看不见？
　　佘羽心思微沉，躲开的触手又复追来，直奔胖女人的脑袋。来不及多想，她把胖女人拉到身后，手电筒扔到左手，右手举起锯子一刀砍下触手。

　　舞动的触手在光束之中断裂成两半，流出的黑色血液洒落于地，掉落的触手挣扎些许便静止不动，另一边早退回脑子里装死去了。

　　下一刻，天花板上的灯亮起，病房恢复亮堂。

　　佘羽上前踹了一脚地上的黑色触手，抬头对上马千怜和胖女人迷惑的视线。

　　坏了。
　　她们看不见。

　　胖女人疑惑：“刚才发生什么了？”

　　佘羽：“我看见寄生虫变大几倍，差点吞下你。”

　　胖女人抬起手中镊子，寄生虫挣扎扭动，“你看错了吧，我一直好好夹着它。”

　　佘羽将锯子担在病床上：“嗯，我看错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马千怜松了口气，“你是不是太紧张，都出现了幻觉。”

　　佘羽：“是的，我有点紧张。”
　　单手关掉手电筒，装进包里，她打量了一圈四周环境。
　　刘念被捆在病床上，李横站在原地。

　　胖女人掀眸偷偷注视着她，起了疑心，但没表现出来：“赶紧诊疗吧，时间没剩多少。”
　　天知道刚才佘羽拿着锯子对着空气一阵乱劈时她有多慌张。

　　马千怜递过弯盘，胖女人扔下寄生虫，接着去取大脑里的其他寄生虫。

　　佘羽默默伫立一旁，思索的目光自地面移开，落到打算撤回病床上的李横。

　　一个眼神过来，李横动作顿住，道：“应该没我什么事了？”

　　佘羽扣住他的肩，来到543床前，压着声问：“能看见吗？”

　　李横：“啊？”
　　他有些怵佘羽，整个身体不受控地僵住。

　　“刚才，你看见了什么？”

　　“刚才？”李横指着544床，“她们取出寄生虫的时候？”

　　“灯黑后。”

　　李横嘴巴差些打结：“灯，灯黑后吗？”

　　“嗯。”

　　李横说：“我，我没印象了。”
　　灯黑那一瞬间，他的意识瞬间进入虚无，像喝醉了酒后断片，一点记忆都没有。
　　可能因为他并非生来就是有自主意识的东西，智商算不上太高，竟然没有质疑自己为什么会没有这些印象。

　　没印象。
　　怪不得当时他愣在原地，像石化了一样，动也不动。
　　“行。”佘羽脚踢了踢地上的触手，又问：“这是什么？”

　　李横瞪大眼睛，仔细去瞧地上她踢的东西，认真回答：“空气？”

　　佘羽神色微凛。

　　察言观色的李横，根据上次在别人梦中学到的知识：“氧气？”

　　佘羽：“……没事。”她松了手，眼神示意他回去。

　　重得自由，李横逃般跑回病床，盖好被子，安抚小孩子睡觉般拍了拍自己胸脯，继续沉浸式扮演角色。

　　佘羽折身回来，抱手站在后面，看着胖女人和马千怜配合默契地清理完寄生虫，合上颅骨和头皮，王河还保持着清澈的神情。
　　她踱步到旁边，瞥了眼弯盘里扭动着的黑色长条，对王河道：“下床，走路。”

　　还好王河没有笨到听不懂这几句话，乖乖地下床，抬脚走了几步，走姿正常。

　　“没事了，你回去吧。”佘羽让他躺回病床。

　　王河躺回床上，盖上被子时，想起方才被拔寄生虫时看到的李横上床，活学活用，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一直偷瞄这边的李横：“？”

　　胖女人打开手机，看完倒计时，皱着眉头，催促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快签字去下一个病房。”

　　佘羽打钩写好名字，把记录本装进工具包，走到窗边关好窗户，临走前似有所想，瞥了眼李横。

　　这一眼看得李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拉紧被子，裹好自己。

　　等到三人全部走出病房，落锁声响起，他才安下心，露出眼睛。
　　然后和隔壁床的刘念对上了视。

　　“……”他猛地缩进被子里。

　　他想下班！

　　门外边。

　　胖女人：“佘羽，你记忆还挺好。”

　　拉闭门的佘羽动作轻顿，说：“一般吧。”

　　胖女人：“这些规则，我们都打了小抄方便记忆，我看你什么笔记都没写，记得倒牢。”

　　佘羽：“我只是懒，进门前我瞟了几眼马千怜的小抄，印象深的有几条，也没全部记住。”

　　胖女人：“哦，这样啊。”

　　佘羽将她怀疑的表情收入眼底，一把拉起马千怜的手，扫过她落下红痕的手指，“疼吗？”

　　马千怜猝不及防，指尖僵了僵，忙道：“还好，没什么感觉。就是被吓到了。”

　　胖女人说：“倒计时只有九十分钟了。”

　　短短一间查房，耗费20多分钟。两层楼，每层楼四间病房，一共八间病房，120分钟根本不够。
　　更何况还要考虑其他楼层是否能够完成任务。
　　这个任务好像就没打算让他们通过。

　　佘羽：“那我们得抓紧了。”

　　走到第二间病房门口，她翻开记录本，刚要开口问病人名字，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响声，三人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打开的电梯门里跑出一人。

　　佘羽淡淡一瞥，心中有了考量。
　　马千怜和胖女人神色各异。

　　只见普星蕊脸色苍白，小跑着奔向她们，呼吸急促，拄着膝盖喘气。

　　胖女人：“你怎么来了？”

　　似乎是回想起了不好的记忆，普星蕊道：“刚才和我一队的那个大哥，被吃了。”

　　佘羽：“你家住哪？”

　　“啊？”

　　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不过几秒，大家都反应过来，这是在试探普星蕊的身份。

　　普星蕊脱口说出地名，与在楼下护士站写的分毫不差。

　　佘羽比对了记忆中的文字，打消疑心，对两位同伴交换了眼神。

　　胖女人会意，问：“发生什么了？”

　　普星蕊言简意赅：“我们查房时，遇到了位‘患者’，她前期还挺正常，与我们唠了些家常话，说话正常得像个真正的人，聊孩子的学业，成绩，聊工作，追星。说实话，连我都一时放下了戒备。”

　　那之后，查体完成，马千怜低头写完名字，径直走向下一位患者，与其沟通交流。
　　没过多久，女患者忽然变得急躁起来，捂着胸口说呼吸不了，李哥一时疏忽，上前关心她，话才出口，就被她一口吞进了肚子。

　　后面，在极度的恐慌与混乱中，她想起分开时佘羽的话，当机立断跑出病房，进了电梯里，在3和5两个数字犹豫了会儿，想起行事作风都有些跋扈的佘羽，果断按了后面的数字。

　　“现在怎么办？”普星蕊有些担忧，“时间完全不够查完所有的病房。”

　　胖女人道：“还得分组，接着去一二楼进行任务。”

　　她话音刚落，一阵沉默。

　　普星蕊警惕地睨了眼佘羽：“可万一，我们之中有非人的存在呢？”
　　她此刻也有点搞不懂自己了。
　　一边怀疑佘羽，一边又莫名依靠佘羽。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吧。”佘羽晃了晃手机显示的倒计时，“时间可不等人，我们得快点做决定。”

　　马千怜：“我觉得有道理。况且我们在一楼护士站也做过测试，大家都通过了，不是吗？万一真的没有非人存在呢？”

　　胖女人沉思几秒，点了点头：“那这样吧，我和佘羽一组。”

　　佘羽掀起眼帘，稍有惊讶。
　　她还以为胖女人这么怀疑自己，一定会想方设法摆脱自己。
　　“好啊。”

　　她话音才停。

　　顷刻间，整个走廊哗地陷入黑暗。

　　“啊！”
　　“手电筒！”
　　“开灯！”

　　胖女人急急忙忙拿出手电筒，光芒溢满四周，明亮的环境涌入眼睛，稍稍安下心。

　　一个脑袋自屋顶坠落，骤然呈现眼前，摆动的长发左右摇摆，犹如海水里顺着水流而动的黑藻，视线自着发尖而上，发根之上，是一张惨白的脸，黑漆漆的眼眶，没有鼻梁的鼻子，糜烂得露出牙齿的嘴巴。

　　胖女人近乎呆滞的这一刻，这颗脑袋朝着她勾起嘴角——尽管这在胖女人视角里，嘴角是向下的，但它确确实实做出了笑的动作。

　　手电筒摔落掉地，射出的光线随着它的滚动一同蹁跹，为人头打下流连变化的光。

　　“啊啊啊！”
　　“妈妈！”
　　“啊啊啊啊啊啊！”
　　三道不一样的尖叫声萦绕于耳。

　　佘羽望着面前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以及它在空中挥舞的触手，陷入沉思。
　　她是真的很好奇，她们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