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年夏》吮碎

58、第 58 章 对视之间

　　军训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郑皖蚺被闹钟吵醒时，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手臂、大腿、后背，每一块肌肉都又酸又痛，像被拆开重组过。她咬着牙坐起来，看见对面床铺的□□已经醒了，正轻手轻脚地叠被子。

　　“早。”□□小声说。
　　“早。”郑皖蚺声音沙哑。

　　林薇薇的床铺还挂着厚厚的遮光帘，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李想的床铺倒是空了——体育生有晨练，估计早就出去了。

　　郑皖蚺下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睡意和疲惫。

　　换上迷彩服时，她动作很慢，每一个弯腰抬手的动作都引起肌肉一阵酸痛。但她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忍受。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从决定反抗林念婉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条路不会轻松。

　　而现在，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而已。
　　收拾妥当，她拿起水壶和防晒霜，准备出门。

　　“郑皖蚺，等等我。”□□也收拾好了，跟了上来。

　　两人一起下楼。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的鸟鸣和远处操场传来的口号声。空气湿润凉爽，和白天那令人窒息的闷热截然不同。

　　走到宿舍区门口，她们遇见了周晓慧。

　　“早啊！”周晓慧精神倒是不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你们听说昨晚的事了吗？”

　　“什么事？”□□问。
　　“信息工程学院那边，有个男生晕倒了！”周晓慧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听说是低血糖，但有人传是因为压力太大。好像是那个高煜？”

　　郑皖蚺的脚步顿了一下。
　　“高煜？”□□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那个省状元？”

　　“对！就是他！”周晓慧点头，“昨晚训练结束后，他突然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然后就直接晕倒了。被教官和同学架着送去了医务室。啧啧，学霸的身体也不太行啊。”

　　郑皖蚺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高煜晕倒？

　　前世，她没听说过他有低血糖的问题。相反，他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大学时还参加过马拉松。

　　是装的吗？还是……这一世有什么不同？

　　“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看到他。”周晓慧继续说，“要是能看到，我得好好看看，到底长得多帅，能让那么多女生着迷。”

　　操场上，新闻传播学院的方阵已经集合了大半。教官站在队列前，板着脸看着手表。

　　郑皖蚺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六点半，准时点名。教官确认全员到齐后，开始训话。

　　“昨天，有两个学院的新生因为身体不适中途退出军训。我希望你们记住，军训是大学生活的第一课，考验的不仅是体能，更是意志力！我不希望我们新闻传播学院出现逃兵！听明白了吗？”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声点！”
　　“明白！”

　　教官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今天的训练。

　　依然是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太阳渐渐升高，热度卷土重来。汗水很快浸透了衣服，黏在身上。但郑皖蚺发现，身体的酸痛在活动开之后反而缓解了一些。

　　她专注地跟着口令，努力做到标准。不去想高煜，不去想过去，不去想未来。只是专注当下，专注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

　　像某种修行。

　　中途休息时，她找了个树荫坐下，拧开水壶喝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另一端——信息工程学院的方阵。

　　她很快就看到了高煜。

　　他站在队列的前排，身姿笔挺，动作标准。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完全不像昨晚晕倒过的人。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高煜突然转过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眼神里的情绪。
　　但郑皖蚺立刻移开了视线，低头喝水。

　　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警惕。

　　像野生动物察觉到危险的本能反应。

　　“郑皖蚺，你看那边！”周晓慧凑过来，兴奋地指着高煜的方向，“是他！高煜！他今天真的来了！看起来还好嘛，不像晕倒过。”

　　“嗯。”郑皖蚺应了一声。
　　“真的好帅啊……”周晓慧托着下巴，“就是太高冷了。我听说昨天有好几个女生去搭讪，他连话都没说，直接就走开了。”

　　郑皖蚺没接话。
　　高冷？
　　是伪装，还是本性？

　　她想起前世，高煜最初接近她时，也不是这种“高冷”的形象。相反，他温和，体贴，善解人意，像一道照进她黑暗世界的光。

　　直到最后，那道光才露出狰狞的本质。
　　那么这一世，他为什么换了策略？

　　是因为环境不同？还是……他也重生了，知道她会警惕那种“温柔”的接近方式？

　　“全体集合！”

　　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上午的训练继续进行。郑皖蚺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眼角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瞥向信息工程学院的方向。

　　高煜训练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位，甚至比教官示范的还要规范。他的体能显然很好，站军姿时纹丝不动，齐步走时步伐有力。

　　和前世一样。

　　那个能在她最绝望时“及时”出现，能在酒店房间里轻易制服她的高煜，确实有着良好的身体素质。

　　中午解散后，郑皖蚺没有立刻去食堂。
　　她绕了点路，走向信息工程学院的宿舍区。

　　不是刻意去找高煜，只是想……看看。

　　看看他生活的环境，看看这一世的他，和前世有什么不同。

　　信息工程学院的宿舍区在校园的另一端，建筑风格和新闻传播学院这边差不多，只是楼号不同。正值午饭时间，很多学生端着餐盒进进出出。

　　郑皖蚺站在一棵榕树下，远远看着。

　　她看见高煜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他换了便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拿着饭卡，正和两个男生说着什么。

　　那两个人看起来是他的室友。其中一个戴着厚厚的眼镜，典型的理工男形象；另一个则高大健壮，像是体育特长生。

　　高煜说着话，偶尔点点头，表情平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从这个角度看，他确实很好看——五官精致，轮廓分明，气质干净。

　　像校园小说里的男主角。
　　但郑皖蚺知道，那不是真实。

　　真实的高煜，是那个会在她最脆弱时侵犯她，会用钞票羞辱她，会看着她跳楼而无动于衷的人。

　　“同学？”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郑皖蚺心里一惊，转过身。
　　是高煜的室友之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正疑惑地看着她：“你找谁吗？”

　　郑皖蚺迅速调整表情，摇了摇头：“没有，我路过。”

　　“哦。”男生点点头，没再多问，朝宿舍楼走去。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高煜看了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们的目光再次对上了。
　　这一次，高煜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好奇？探究？还是……别的什么？

　　郑皖蚺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不躲，不闪，不退。
　　像两个高手过招前的试探。

　　几秒钟后，高煜先移开了目光。他对室友说了句什么，然后三个人一起朝食堂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认识她的迹象。
　　像真的只是一个陌生同学，偶然对视了一眼。

　　郑皖蚺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手心全是汗。

　　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她不知道高煜是真的没认出她，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那他的演技太好了。
　　好得令人恐惧。

　　下午的训练，郑皖蚺有些心不在焉。

　　教官纠正了她好几次动作，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放中午那个对视的瞬间。

　　高煜的眼神。

　　平静，淡漠，但又好像藏着什么。

　　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郑皖蚺！出列！”
　　教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走出队列。
　　“走神了是不是？俯卧撑十个！”

　　她没有争辩，俯身开始做。
　　一，二，三……

　　做到第五个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不是教官的，也不是周围同学的。
　　是从操场另一端投来的。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咬着牙做完最后五个，她站起来，回到队列。

　　那道目光消失了。
　　但她知道，高煜在看她。

　　为什么？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