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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樟树里,未被看见的心动 ...

  •   高二那年的夏天,阳光总是烈得晃眼。香樟树浓密的枝叶把光剪得碎碎的,在教学楼走廊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一道导数题愁眉不展,笔尖在草稿纸上涂了又改,思路始终缠成一团乱麻。

      “卡住了?”

      温和的声音在身旁落下。顾则衍端着作业本走过来,自然地在她旁边空位坐下。他是她同班同学,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性子沉稳内敛,成绩永远稳在年级前列。

      林知夏点点头,沮丧地把草稿纸推过去:“这题太难了,算了半天都不对。”

      顾则衍拿起笔,在纸上轻轻写写画画,耐心拆解:“先求导,再判断单调性,注意定义域的范围……”他声音不高,条理却格外清晰,一步步把迷雾拨开。林知夏听得认真,眉头渐渐舒展,跟着他的思路重新演算,很快便找到了突破口。

      “谢谢你,则衍,每次都麻烦你。”她抬起头,眼里盛满感激。

      “没事,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顾则衍笑了笑,收回笔,“晚上去操场跑步吧,老时间。最近复习压力大,放松一下。”

      “好啊!”林知夏一口答应。

      从高一开始,傍晚操场跑步就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习惯。一圈又一圈,聊学习,聊未来,或是只是沉默地走着,任由晚风拂过脸颊,那是高中日子里最松弛的时光。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下周三有篮球友谊赛,我报名了。跑完步那天跟你说过,别忘。”

      林知夏弯眼笑得明亮:“忘不了。去年篮球赛我因为物理竞赛没去成,遗憾了好久。这次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一定到。”

      “约定好了。”

      顾则衍伸出手,与她轻轻一击掌。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人眼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口。

      每天傍晚的操场,看台阴影里,沈屹之总会准时出现。他或是倚着栏杆转着篮球,或是随意坐在台阶上,目光却自始至终,追着跑道上那两道并肩的身影。他看了整整一年——春日傍晚的风,夏日落日的光,秋日飘落的叶,都在见证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无人能插足的默契。

      看林知夏跑累了,顾则衍会自然地递上水,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看两人并肩慢走,她笑得眉眼弯弯,他侧耳倾听,眼底漾着温柔;看他们击掌定下篮球赛的约定,沈屹之的手指会不自觉攥紧篮球,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嫉妒。那是他从未敢对林知夏流露的温柔,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专属约定,却被顾则衍轻易拥有。他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直到暮色漫过整个操场,才独自转身,背影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

      几天后的午后,沈屹之抱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来的试卷,脚步刻意放慢。他算准了时间——这个点,林知夏会从隔壁物理实验室出来。刚才路过时,他已透过窗瞥见她低头记笔记的侧影,马尾垂在肩头,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果然,走到三楼转角,便看见林知夏和同桌并肩走来。沈屹之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收紧,试卷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竭力让步伐显得从容,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偏过去。预想中会避开的对视,竟真的发生了——林知夏抬起头,视线直直撞了过来。

      沈屹之的呼吸顿了半拍。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刚从专注里抽离的茫然,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下意识放慢脚步,甚至准备好了一个温和的颔首,心底翻涌着细碎的雀跃:她看到我了,她是不是在看我?

      他维持着表面平静,看着林知夏的脚步也微微放缓,眼神依旧停在他身上。就在他以为她会开口打招呼,至少再笑一笑时,林知夏忽然对着他身后扬了扬下巴,声音清脆:

      “嘉琪!等你好久了,物理老师最后那道题你听懂了吗?”

      沈屹之猛地回神,才发现他身后几步远,站着林知夏的同班同学张嘉琪。他僵硬地侧身,看着林知夏快步绕过他,走到张嘉琪身边,叽叽喳喳讨论起题目。刚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过是看向身后人时,顺带的一掠。

      他抱着试卷站在原地,走廊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带着香樟的气息,却吹不散脸颊的热意,和心底一瞬间冷却的酸涩。

      周三下午的篮球友谊赛,成了沈屹之嫉妒的爆发口。他和顾则衍分属两队,他早就打听清楚,林知夏会来——为了履行那个他插不进去、也羡慕不来的约定。

      哨声一响,他眼里便只剩一个念头:不是赢下比赛,是要在林知夏眼前,赢过顾则衍。

      他全然不顾队友的传球示意,次次单打独斗,带球直冲顾则衍的防守位。动作里带着明显的戾气,运球、突破、投篮,每一下都冲着顾则衍去,像是借着篮球,发泄心底积压了太久的不甘与嫉妒。

      队友频频皱眉,喊着“沈屹之,传球!”,他却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顾则衍。攻防之间,针锋相对。顾则衍始终沉着应对,防守稳扎稳打,偶尔对上沈屹之带着怒意的目光,也只是淡淡一瞥,依旧记得团队协作,多次为队友创造机会。他心里记着和林知夏的约定,只想好好比赛,不辜负她的期待。

      比赛进行到一半,林知夏准时出现在场边。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还特意带了一条顾则衍常用的白毛巾,站在护栏外,目光紧紧追着那个穿蓝色球衣的身影。每当顾则衍运球突破,她便忍不住握紧拳,小声喊“加油”;每当他传球成功,她便露出欣慰的笑。

      沈屹之眼角余光瞥见了她。看见她眼里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期待,看见她为顾则衍准备的水和毛巾,心底的怒意更甚。他打得愈发激进,每一次冲撞都带着刻意的用力,仿佛要将所有嫉妒,尽数倾泻在顾则衍身上。

      比赛尾声,比分咬得极紧。沈屹之再次带球强攻,迎着顾则衍的防守猛地起跳投篮。顾则衍抬手阻拦,两人狠狠撞在一起,膝盖相抵,肩膀相撞。沈屹之失去平衡摔在地上,顾则衍也踉跄着扶住膝盖,眉头紧锁。

      林知夏心猛地一揪,几乎是下意识冲了过去,一把扶住顾则衍的胳膊:“则衍,你没事吧?膝盖撞到了吗?”声音里全是焦急,伸手便想去查看他的伤势。直到顾则衍摇头说没事,她才后知后觉瞥到地上的沈屹之,愣了半秒,却又立刻被顾则衍拉回了全部注意力。

      就在这间隙,对方快攻得分。比赛结束的哨声应声响起,沈屹之一队输了。

      队友围上来,惋惜又不满:“沈屹之,你刚才怎么回事?一直单打不配合,不然我们早赢了!”

      沈屹之撑着地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没有理会任何指责,目光却死死盯着林知夏扶着顾则衍的那只手。那双手温柔又急切,是为顾则衍而存在的,从未对他有过半分这般模样。

      他攥紧拳,心底的酸涩翻涌成怒意,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篮球场,留下满场无奈,和林知夏无意间回头时,那道冷硬如冰的背影。她愣了愣,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却被顾则衍一句“别在意,我没事”轻轻带过,将那点异样抛在了脑后。

      篮球赛次日午餐,食堂人声鼎沸。沈屹之端着餐盘,目光在拥挤的餐桌间逡巡,最终落在靠窗的位置——林知夏正低头小口喝汤,顾则衍坐在她对面,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沈屹之脚步顿了顿,犹豫几秒,还是朝那边走去。他选了斜对角的空位,放下餐盘时刻意放轻了声响,假装整理饭菜,眼角余光却一刻不停地追着林知夏的身影。

      顾则衍起身去添饭,餐桌旁只剩林知夏一人。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抬头时,目光恰好与沈屹之撞个正着。

      沈屹之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次的对视比走廊那次更清晰,她眼里没有茫然,反而带着一点专注,甚至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在辨认他是谁。他手指攥紧筷子,心里飞快盘算:她应该认识我吧?昨天篮球赛上,她虽没注意摔在地上的我,总该对我有印象。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

      他看着林知夏微微前倾,似乎正朝他看来,眼神里的专注更甚。沈屹之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林知夏忽然眼睛一亮,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惊喜:

      “则衍!这里这里,你添饭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屹之顺着她挥手的方向看去,顾则衍正端着添好的饭,从他身后的过道走来。

      原来她的目光穿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的顾则衍身上。刚才的专注与蹙眉,不过是在寻找顾则衍时,恰好落在了他这个“障碍物”上。

      沈屹之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味道瞬间变得寡淡无味。身后传来林知夏和顾则衍温和的笑谈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耳膜。

      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成了校园里最热闹的盛事。彩色气球挂满操场围栏,各班加油牌整齐排列,呐喊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将青春的热烈渲染到极致。林知夏作为班级后勤,穿着印着班级标识的白T恤,忙前忙后给运动员递水、拿毛巾,额角沁出细汗,却依旧满脸笑容。她最期待的,是顾则衍参加的一千五百米——这是他连续第三年报名,前两年都遗憾摘银,今年他格外拼命,每天放学后都会在操场多练半小时,跑鞋鞋底都磨薄了一层。

      “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枪响,尖锐的声音划破操场的喧闹。顾则衍身着红色运动服,身姿挺拔地站在第三跑道。起跑后他并未急于领先,而是保持在中前位置,双臂匀速摆动,沉稳调整呼吸。林知夏站在跑道内侧护栏边,手里紧紧攥着干净毛巾和一瓶拧开瓶盖的水,紧张得手心冒汗,跟着同学们一起用力呐喊:“顾则衍,加油!顾则衍,坚持住!”

      她的声音清亮,混在人群里,却像有专属的穿透力。跑过她身边时,顾则衍微微侧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赛程过半,顾则衍渐渐提速,长腿迈开,一步步超越前方选手,从第五追到第三,又从第三冲到第二。最后一圈,他突然发力,像离弦之箭冲破领先者的防线,红色身影在跑道上格外耀眼。

      “冲啊!顾则衍!”

      林知夏激动得跳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毛巾,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终点线前,顾则衍奋力摆臂,胸膛率先撞线。计时器定格的瞬间,操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顾则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角,脸色因剧烈运动而涨得通红。林知夏立刻挤开人群跑过去,将水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手拿着毛巾,轻轻擦拭他脸颊的汗:“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她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顾则衍直起身,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他缓了缓气息,对着林知夏露出一抹略带疲惫,却格外明亮的笑:“没让你失望。”

      周围同学围上来祝贺,林知夏被挤到一旁,却依旧笑着望着他。顾则衍目光穿过人群找到她,声音轻却认真:“这一年每天陪你跑步,我耐力才好这么多。说是我夺冠,其实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是你自己努力啊!”林知夏摆摆手,又把毛巾递给他,“快擦擦汗,别着凉了。篮球赛那天你没事就好,我当时可担心了。”

      这时班长拿着奖牌跑过来,大声喊:“顾则衍,冠军奖牌!快戴上让大家看看!”

      顾则衍接过那块金灿灿的奖牌,没有立刻戴上,而是转头看向林知夏,眼里带着一丝征询。林知夏立刻会意,笑着说:“快戴上呀,多光荣!”

      他这才将奖牌挂在脖子上。阳光洒在奖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映得他眉眼愈发清晰。

      林知夏看着他胸前的奖牌,心里比自己获奖还开心,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被汗水弄皱的衣领,动作熟稔得像是多年家人。

      顾则衍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低下头,方便她整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褪去:“下次跑步,换我给你递水。”

      “好啊!”林知夏爽快答应。

      两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篮球架下,沈屹之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个篮球,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林知夏对顾则衍毫无保留的笑,看着两人之间自然又默契的互动,心里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篮球场上的失控相撞、比赛失利的憋屈、连日来躲在看台后的酸涩、那个他永远插不进去的约定,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他原本想在比赛结束后,以学长的身份过去祝贺,顺便和林知夏说几句话,可此刻,他却迈不开脚步,只能远远看着。直到林知夏和顾则衍被同学们簇拥着离开,他才缓缓松开紧握的篮球,任由它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极了他此刻压抑到极致的心跳。

      回去的路上,同班女生羡慕地说:“知夏,你和则衍也太有默契了吧!他冲线的时候,你喊得比谁都大声。篮球赛那天,你也是专门去给他加油的吧?”

      林知夏笑得坦荡:“那当然,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我们约定好了,他比赛,我肯定要到。他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夺冠是实至名归。”

      顾则衍走在她身边,听着她的话,心里暖暖的,却只轻轻说了一句:“大家的加油都很重要。”

      他始终守着恰当的分寸,哪怕心底对林知夏早已藏着超越友谊的情愫,也从未在言行中流露半分,只愿以朋友的身份,默默守在她身边。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图书馆格外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屹之站在文学类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诗集,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只为等林知夏从对面理科书架走过来。

      半小时前他就看见了她。穿一条白连衣裙,背着双肩包,安安静静在理科书架前找资料,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柔光。

      沈屹之刻意挪到两个书架的交汇处,既能看见她,又不会显得刻意。终于,林知夏抱着几本书走过来,似乎在寻找空位。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沈屹之这边,视线与他精准对接。

      沈屹之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图书馆特有的沉静,像是在打量他身边的空位。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位置,心底默默期待她能走过来坐下。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开场白:“你也来查资料?”

      他看着林知夏脚步顿了顿,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像是在示意。沈屹之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林知夏绕过他,朝他身后的书架走去,对着书架另一侧的女生轻声说:“晓雨,我找到你要的那本参考书了。”

      沈屹之愣在原地。

      回头看去,林知夏正和同班同学李晓雨并肩站在书架前,分享着手里的书,脸上是轻松的笑。刚才那道与他对视的目光,不过是她寻找李晓雨时,穿过书架缝隙的一瞥。

      他手里的诗集忽然变得沉重,书页上的诗句模糊不清,只剩下心跳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失落。

      又过了几天,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化学课,老师拖堂近二十分钟。下课铃一响,林知夏立刻收拾好书包,和李晓雨、张嘉琪一起往食堂冲。等她们赶到时,食堂早已人声鼎沸,每张餐桌都坐满了人,餐盘碰撞声、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完了完了,今天怕是要站着吃了。”张嘉琪踮脚四处张望,满脸无奈。

      林知夏也跟着打量,目光在拥挤的餐桌间穿梭。李晓雨拉了拉她们的胳膊,指着靠窗一排餐桌:“你们看,那里好像还有位置!”

      最里面一张餐桌旁,只坐着一个人——沈屹之。

      其实他早就打好了饭,却一直没吃,故意留着靠窗、光线最好的三个空位。他赌她们会找不到座位,赌她们会走向他。

      而他,赌赢了。

      “同学你好,这里还有空位,我们能坐这里吗?”

      他猛地抬头,撞进林知夏带着歉意的眼眸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嘴角还挂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沈屹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被按下暂停键,手里的筷子都停在半空。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知夏会主动过来拼桌,还离得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可……可以,你们坐吧。”

      沈屹之反应过来,声音尽量平淡,却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林知夏留出更大空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桌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李晓雨和张嘉琪坐在对面,林知夏则挨着沈屹之坐下。放下书包后,她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啊,今天人实在太多了。”

      “没事。”沈屹之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自己餐盘上,不敢再看她,怕泄露心底的慌乱。

      “对了同学,你是高三的学长吧?我们是高二(3)班的。”

      “我是高三(1)班的,学文科。”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吐槽各科课程,到学习小技巧,再到对高三生活的好奇与忐忑。林知夏偶尔会转过头问沈屹之几个问题,眼神清澈,态度自然,完全没有察觉身边男生心底的翻江倒海。沈屹之尽量让自己回答得条理清晰、语气平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与她对视,每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心里都像有烟花炸开,又甜又慌。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过去。林知夏她们吃完后,再次向沈屹之道谢:“谢谢学长,今天麻烦你了。”

      “不客气。”

      沈屹之看着她站起身,书包带子滑了下来,下意识想伸手帮她扶一下,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是看着她和李晓雨、张嘉琪一起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他坐在原地,看着身旁空出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淡淡的香味。餐盘里的饭菜已经凉了,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心里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填满——有开心,有紧张,还有一丝淡淡的不舍。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打听她的联系方式,只能将这场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

      那样的校园时光,简单又纯粹。林知夏的世界里,有顾则衍这样默契合拍的发小,有履行约定时的坚定,有做不完的习题,有运动会夺冠的热闹欢喜,还有食堂里一次偶然的拼桌闲聊。她根本没有心思去留意,身边那个沉默的学长,心底藏着怎样汹涌而偏执的心事。

      她更不会知道,篮球场那场失控的冲撞、看台阴影里无数次凝望、三次错位的对视、食堂里那场看似偶然的拼桌、还有那个让他嫉妒到发狂的、只属于她和顾则衍的约定,早已让沈屹之的暗恋,发酵成带着不甘与执念的心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生根,为后来的故事,埋下了酸涩的伏笔。

      入冬后的风一天比一天凉,香樟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知夏最近多了个小习惯——放学前,会把当天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折起一角,夹在课本里,等着顾则衍一起去操场。

      他们的跑步约定从没断,只是天凉了,跑得慢了些,更多时候是并肩走在跑道上,说话声被风吹得轻轻的。

      “这周数学周测,最后一道大题你是不是又做出来了?”林知夏裹紧外套,侧头看他。

      顾则衍笑了笑:“你差一点也能想到,就是中间绕了弯路。”

      “我不管,下次再卡住,还得靠你救我。”

      她说话时鼻尖微微泛红,顾则衍下意识放慢脚步,走到迎风的一侧,替她挡去大半冷风。

      这一幕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像是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而不远处的篮球架下,沈屹之又一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手里的篮球已经停了很久,指腹反复摩挲着表皮纹路,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在食堂拼桌时燃起来的微光,又一次被浇得冰凉。

      原来,她和顾则衍之间,根本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小心翼翼试探,不需要赌一个“会不会过来坐”的概率。

      他们,天生就该走在一起。

      沈屹之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以为,那天食堂的靠近,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

      可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她走投无路的一次将就。

      第二天午休,教室里闹哄哄的。

      林知夏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送,走到楼梯口时脚下一滑,怀里的本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蹲下身慌忙去捡,指尖刚碰到纸页,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小心点。”

      声音低沉,有点耳熟。

      林知夏抬头,撞进沈屹之的眼睛里。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头发微乱,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点少年气。林知夏愣了一下,才认出是上次食堂拼桌的高三学长。

      “学长……谢谢你。”她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沈屹之没说话,只是一本一本帮她整理好,动作很轻,连纸角都没折皱。递回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两人同时顿了顿。

      林知夏下意识缩回手,小声道了谢就要走。

      “林知夏。”

      她脚步一顿。

      第一次有人这样,连名带姓,很轻、却很清晰地叫住她。

      沈屹之看着她惊讶的眼神,心跳得厉害,面上却尽量平静:“我叫沈屹之。”

      “上次食堂,还有这次……记住我的名字。”

      林知夏眨了眨眼,有些茫然,还是乖乖点头:“哦……好,沈屹之学长。”

      就是这一声轻飘飘的“学长”,让沈屹之压抑了一整个秋天的执念,忽然有了落点。

      他看着她抱着作业本匆匆跑上楼的背影,手指微微蜷起。

      ——原来,让她记住自己,是这种感觉。

      那天之后,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沈屹之不再只躲在暗处。

      他会算准她去食堂的时间,在路口假装偶遇。

      会在她晚自习放学时,不远不近跟在后面,把路上那些晃来晃去的单车少年挡开。

      会在她经过篮球场时,故意投出一个漂亮的空心球,哪怕他知道,她未必会回头。

      而林知夏,只是隐隐觉得最近总碰到同一个人。

      她礼貌、客气、保持距离,像对待每一个普通学长。

      顾则衍也察觉到了。

      一次跑步时,他不经意开口:“最近,好像总看见高三的沈屹之。”

      林知夏没多想:“嗯,上次他还帮我捡过作业本,人挺好的。”

      顾则衍脚步微顿,没再问下去。

      他从小到大都太懂林知夏——她对谁都温和,却只对一个人,是不加掩饰的在意。

      他不想逼她,也不想戳破。

      只要能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就够了。

      真正的修罗场,爆发在十二月月考之后。

      那天放学,林知夏被老师留下来讲题,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校门口人很少,她刚拿出手机想给顾则衍发消息,就被人拦在了路灯下。

      是沈屹之。

      他今天没笑,也没像平时那样克制,整个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紧绷。

      “你每次都这样吗?”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知夏愣住:“……学长,你说什么?”

      “对谁都这么好,对谁都温柔,”沈屹之盯着她,眼睛很亮,“却从来看不见,谁是真的在等你。”

      林知夏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些无措:“我不懂……”

      “你懂。”沈屹之向前一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篮球场那次,你眼里只有顾则衍。

      食堂那次,你眼里还是顾则衍。

      跑步、加油、约定、错题、晚风……全是顾则衍。”

      他每说一句,语气就沉一分。

      “那我呢?”

      “我看了你那么多次,等了你那么多次,帮你捡作业本,故意给你留位置,默默跟着你放学……”

      沈屹之喉结滚动,声音低得近乎叹息:

      “林知夏,你就从来没有一秒钟,看见过我吗?”

      风一吹,林知夏浑身一僵。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那些偶遇,那些靠近,那些沉默的注视,从来都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缓的呼唤。

      “知夏。”

      顾则衍站在路灯尽头,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件她早上忘带的外套。

      他没走近,也没质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插足的笃定。

      林知夏看看顾则衍,又看看沈屹之。

      一边是从小默契、约定好的安心。

      一边是突如其来、汹涌到让她害怕的心意。

      夜色,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香樟树里,未被看见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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