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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与君初相识·壹 瓦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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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青色的屋檐滴落着淅淅沥沥的血水,黑暗中向上细看屋檐上竟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屋内,一个黑衣男子正低垂着眉眼,认真地擦拭着手中的剑。
那剑通体银白色,剑柄上缠绕着苍龙,剑身反射出寒芒,叫人望而生畏。
下一刻,一道寒光袭来,那剑立刻脱离了男子的手,斩向偷袭之人。
那剑反应极快,一剑封喉,偷袭之人应声倒下,速度极快看不见踪影。
而擦剑的男子见手中剑脱离微微拧了下眉,又不急不慢地将脑袋向后倒了点,躲过那飞来的暗器。
“不先救主?”男子环起臂,开了口,嗓音极淡,却不见怒意。
剑飘着飞了回来,上下晃荡了一下,男子抿唇,觉得被剑上下打量了一番。
下一刻,剑竟突然开了口,“你若是连那东西都躲不过,我还是换个主人算了。”剑灵语气不咸不淡。
男子闻声抿唇,淡然地点了点头。
见他不生气,剑灵笑了声,可一声笑后那人仍紧盯着他却一言不发,他有些尴尬,扯过话头,叫了男子一声,“式商”,见男子慢慢抬了头,他继续道:不说不沾血雨腥风吗?”他想着屋外还在流淌的血帘,“可都是来杀你的。”
式商挪开视线,望着刚刚剑身轻而易举斩杀的尸体,回忆起这几个月的事情。
式商,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又有什么目的。当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正合他意,他也没有追求,活着便好。他在江湖里是籍籍无名之辈,可他身上这把剑却不是。
这把银龙剑自他睁开眼睛后,跟在他身边。他用得趁手,也就留下了。
可一日,他睡腻了大街和树干,终于靠着好心人施舍攒够了钱,来到客栈里准备买下一间房好好休息时。一旁不知何人指着他腰间之剑大喊着弑神,他并未在意,只冷冷扫过一眼。可听了这一喊,一旁坐着喝茶的人立马拍桌而起,在掌柜哎呦哎呦的声音中赶了过来欲夺他腰上剑。
式商见人杀来,脸色黑了一刻,对上时见那几人都往他腰间伸手,简直烦不胜烦。立马一击将他们打飞,连带着桌子都撞倒在地,顿时店里乱作一团。
站在边上还等着渔翁得利的人见式商未曾出剑就将人打飞,立马傻了眼,默默将拔出的剑收了回去。
见没人上了,式商微皱的眉头才放下。可看着腰间那柄剑,觉得日后再招惹来江湖人甚是麻烦。他无心参与什么,便将剑取出扔在倒地不起的那几人中间。
他一言不发,众人却直接哄抢起来。
他转身欲离开,打算换个客栈。走出几步,又慢慢退了回来,转身从容地在傻眼的客栈老板手中拿回刚才交出去的铜钱。看着老板生无可恋的样子,他瞥了眼一旁仍在打斗的人群,默默说道:“你家不安全,我换一家。”
老板盯着式商这个引起不安全的罪魁祸首,欲哭无泪却不敢动手甚至多言。
老板捏着拳头,在式商离去的背影中冲进了混乱的人群中,势要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剑。
若是真有名气,也能抵些损失,他肉疼地想着被打坏的桌椅,反正他贺老六从不做亏本买卖。
可刚出了门的式商有些不习惯地摸了下腰间,见摸了空他沉默一瞬。虽说不争不抢是他,可忍气吞声却不是他。脑中两种思想正打着架,还未做好决策,那剑竟竟凭空出现在他腰间。
“……”
无语一瞬,他又击开身后追过来的人。转身看着倒地还在咒骂他无耻的人,觉得有些冤屈。
他摸上剑,凭着几分无辜开口道:“这本就是我的剑,何耻之有?”
为首一人听到后噤了声,又指着他骂起来,“弑神怎会是你的剑?剑主几年前早已身死,现在谁拿到他就是谁的剑。”
闻声式商拔出了剑,将它横握在前,淡然道:“这样?”
见那几人目眦欲裂,他又故作无奈,“给了机会,是你们不中用。”摇摇头,便离去。
那些人负了伤,式商走得很是从容。
不过自这以后,追杀他的数不胜数。实在惹人心烦,生生按下去心里隐秘的一丁点不舍,几次将剑丢下,甚至找了魔兽将剑吞进去,这剑最终都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他身边。
他无话可说只得放弃。
而剑灵这句问话,真叫他哑口无言,他看了剑一眼,还是没将真相说出来,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如何知道,至于杀来人越多,你不是越高兴吗?”
剑灵飘回他跟前,闻声笑了声,“那倒也是。”又等着式商握住他,继而给他擦拭剑身。
“你何时化形?”式商将剑身的血迹擦净后,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我为何要化形?”
“要化。”
“不化。我是剑灵,要人形干什么?”剑灵拒绝道。
式商眉头一皱,“要化。”他心中隐约有些期待,却说不清楚。反正,这剑灵必须要化形,他态度十分坚决。
剑灵却还是拒绝,并坚决认为剑身带出去更有面子,两人宛若幼童般就着这个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下去。
“给你取个名字。”式商躺在简陋的床上,突然开了口,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一瞬。
剑灵没想到式商还没睡,心里讶异了下,却还是开口拒绝道,“不行。”
等来的是沉默,外面渐渐下起了雨,将屋檐上的血洗净。剑灵感叹幸好式商没带他睡大街,他可不喜欢雨。
他望着雨滴,期待着再来些人让他杀着过瘾,却没等到,也没等到式商回话。
久到他以为这人睡了,那人却突然开了口,语气阴沉,“为什么。”宛如呢喃。
“我有名字,叫银参。”
黑夜中,无人形,安稳放在式商腰旁的剑灵自然看不见,一整夜式商都睁着眼睛紧紧地看着他。
式商动了动,一只手伸开,恰好压在剑身上,银参有些不自在却也没说话。式商将手指在他剑柄处轻点了下,淡声道:“银参。”
银参没再答应他,而后式商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这回是真睡着了。
式商是临时找到个破房子,大门早已破烂不堪,只是刮起了大风,将屋外的雨水吹了进来。银参忍无可忍,再三确认后化作了人形。
他面色清俊如同少年,眼尾带红,薄唇轻抿,神情冷若冰霜,一头黑发压在身后,身着金纹红袍。
他侧眼瞧了眼身侧闭着眼的式商不满地想,自己如何长成这般?既不高大威猛又不凶神恶煞,没有挺拔的身量有没有青面獠牙,长成现在这般丑陋模样,让他如何见人?实在愧对他弑神之称。
反观式商,长相虽差了点,身量却比他高得多,他就更不愿意在这人面前展露人形了。
无奈他只能藏起这副模样,日后再寻机会改头换面。实在不行,他再重新修炼百年。
不过此时必须解了眼前这雨侵之急,思考之间他脸上又沾上几滴雨。银参脸黑了一瞬,正欲起身,却被式商横在胸前的手臂压得动弹不得。
“?”
银参来了脾气,试了几次却都无法撼动身前之人,他默默捏紧了拳头,欲变成剑身给这人手上开一刀。
下一刻他却浑身一僵,式商身子一动,似有转醒之态。他梗着脖子紧盯着式商,又突然反应过来可以化形,却被人整个人抱起,换到了里面。
他又惊又怕,恨不得掏出手捂住脸,却发现这人并未睁开眼睛。
他安稳地睡到了墙边,屏息盯着式商,发现式商已经静下来,才安心一瞬。
银参不是人族,不用睡觉。式商是个修士,却还未辟谷,一天总爱睡觉。
门外的雨越发大了起来,将残留的门板吹得哐哐作响。
影参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听着耳边有些烦人的响动,侧头看了眼眉头紧皱的式商。
他沉默了一瞬,先化作剑身溜下床,受着雨,飘到屋檐上捅了几个人下来。
等进了屋里,又化作人形,将尸体堆放起来,形成了一堵肉墙。
见挡住了雨,他回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见那人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吓了一瞬。
静默良久又处理干净衣服上沾上的雨,待处理好一切后又化作剑形在式商干净的衣摆下擦拭了刚染上的血迹,这才安然躺下。
黑暗中式商默默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一副尸墙,和其间一个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对上,他无奈了一瞬,又闭上眼睛,下定了什么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