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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渊寂 墨尘回到外 ...

  •   墨尘回到外门执事堂时,天还没亮。
      堂里值夜的弟子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见是墨尘,松了口气:“墨师兄,这么早?”
      “嗯。”墨尘应了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右手抬起,掌心摊开——上面有一道极细的伤口,渗着血,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是毒。
      那几个黑衣人刀上淬了毒,见血封喉的那种。若非他反应快,用剑气逼出大半,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
      墨尘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气。他深吸一口气,左手并指如剑,在右臂上连点七处穴位。
      噗——
      一口黑血喷在窗外的泥土里,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小坑。
      毒排尽了。
      但墨尘的脸色更冷。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片刻后,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屋子,单膝跪地:“主上。”
      是个黑衣女子,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她看着墨尘手臂上的伤口,眼神一沉:“属下来迟。”
      “无妨。”墨尘转过身,“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女子声音低沉,“昨夜那三人,是昊天剑宗外堂的‘影卫’,专司暗杀。为首的那个,叫陈七,筑基后期修为。另外两人是陈九、陈十三,都是筑基中期。”
      墨尘眯起眼:“昊天剑宗……果然来了。”
      “不止。”女子顿了顿,“属下山下探查时,还发现另一拨人。穿着凌霄剑阁的服饰,但行事鬼祟,似乎在找什么人。”
      “找殷泽?”
      “八九不离十。”女子抬头,“主上,现在至少有四拨人盯上了殷师弟:陈栩代表的青岚山内某派系、昊天剑宗、凌霄剑阁,还有……属下去查那三人尸体时,发现他们身上还有另一道追踪印记,手法极其古老,像是某个隐世宗门。”
      墨尘沉默。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张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显得格外冷硬,像覆了一层寒冰。
      “主上。”女子犹豫片刻,“殷师弟他……知道您的身份吗?”
      “不知道。”墨尘淡淡道,“也不必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墨尘打断她,“我的事,不必让他牵扯进来。”
      女子低头:“是。”
      “继续盯着陈栩。”墨尘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他最近接触了哪些人,做了什么,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凌霄剑阁那边……”
      “我来处理。”墨尘放下茶杯,杯底在桌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脆响,“至于昊天剑宗——既然他们敢伸手,就别怪我剁了他们的爪子。”
      语气很淡,但女子却浑身一凛。
      她跟随墨尘七年,太清楚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那是杀意,冰冷刺骨的杀意。
      “属下明白。”她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重归寂静。

      墨尘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极厚的典籍上。他抽出那本书——不是书,是个伪装成书匣的暗格。
      打开,里面不是典籍,而是一柄剑。
      剑身通体乌黑,没有光泽,像吞噬了所有光线。剑柄上刻着两个字,不是青岚剑派的文字,也不是七大剑宗任何一家的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涩的文字——
      “渊寂”。
      这是他的剑。
      不是青岚山的剑,不是任何门派的剑,是他自己的剑。
      墨尘握住剑柄。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久别重逢的叹息。他缓缓拔剑,剑锋出鞘的瞬间,屋子里温度骤降,连窗台上的露水都凝成了霜。
      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这柄剑了。
      七年了。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少年,刚从一个漫长的梦中醒来。梦里有什么,醒来就忘了大半,只记得一些破碎的片段:金色的光,锁链的声音,还有一双眼睛——悲悯的,温柔的,又充满痛苦的眼睛。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最后在东海之滨,找到一个卜算天机的大能。
      那大能瞎了双眼,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三日,才吐出一句话:
      “你要找的人,会出现在青岚山。七年之内,必会相见。”
      然后大能就死了——不是寿尽,是窥探天机,遭了反噬。
      墨尘埋了他,带着这句话,来到青岚山。
      隐姓埋名,从最底层的外门弟子做起,一步步爬上来,不显山不露水,像个最普通的修士。没人知道他真正的修为,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更没人知道——他在这里,是为了等人。
      等一个梦里见过的人。
      等一个……注定会来的人。
      现在,他等到了。

      墨尘握住剑柄。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久别重逢的叹息。他缓缓拔剑,剑锋出鞘的瞬间,屋子里温度骤降,连窗台上的露水都凝成了霜。
      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这柄剑了。
      但今晚,该让它见见血了。
      墨尘收剑回鞘,霜气散去,温度回升。他把剑匣放回原处,转身走到窗边。
      远处,内门方向,晨钟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暗处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辰时,墨尘如常去外门剑坪巡视。
      弟子们正在晨练,剑气纵横,喝声震天。墨尘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青衣弟子身上。
      陈栩。
      他练的是凌霄剑阁的“流光剑法”,剑光如雪,快得惊人。周围几个弟子看得眼睛发直,不时发出惊叹。
      墨尘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午后,他去了山下小镇。
      灯会已经过去半个月,镇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墨尘在街上慢慢走,看似随意,实则将周围一切都收入眼中。
      街角的茶馆里,坐着两个白衣人——凌霄剑阁的服饰,但袖口绣着金线,是真传弟子的标志。他们在喝茶,但目光不时扫向街面,像在等什么人。
      墨尘走进对面的药铺,买了些伤药。付钱时,他状似无意地问掌柜:“最近镇上好像来了不少仙师?”
      掌柜笑呵呵道:“可不是嘛!听说青岚山要办什么大比,七大剑宗的人都来了。我这药铺生意都好多了——那些仙师练剑受伤,都来买药。”
      “都住哪儿啊?”
      “多半住在镇东头的‘仙客来’客栈。”掌柜压低声音,“不过也有怪人,不住客栈,在镇外竹林里搭了棚子住,神神秘秘的。”
      墨尘眼神微动:“竹林?”
      “对啊,就西边那片野竹林。”掌柜指了指方向,“前几天我去采药还看见呢,搭了三四个棚子,都蒙着黑布,看不清里面。”
      墨尘道了谢,拿着药离开。
      他没有直接去西边竹林,而是绕了个圈子,从镇后的小路上山。这条路很偏,几乎没人走,两边都是荒草和乱石。
      走到半山腰时,墨尘停下脚步。
      前方十丈处,草丛里有血迹。
      很新鲜,还没干透。墨尘蹲下,手指沾了点血,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人血,混着某种药味,像是疗伤药。
      他站起身,顺着血迹往前走。
      血迹断断续续,延伸向密林深处。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墨尘看见了一个棚子。
      很简陋,用树枝和黑布搭成,勉强能容两三人。棚子外有熄灭的篝火,灰烬还是温的。
      墨尘没靠近。他藏在树后,闭目凝神,将感知扩散出去。
      棚子里没人。
      但棚子底下……有东西。

      墨尘睁开眼,走到棚子前,掀开黑布。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干草和破布。但他没看这些,而是蹲下身,手指在地面轻轻一划。
      泥土翻开,露出底下埋着的东西。
      是一枚玉简。
      墨尘捡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只有一句话:
      “剑骨疑生,灵根残存,人在青岚。速来。”
      落款是一个印记:一只狰狞的爪子,扣着一柄断剑。
      墨尘瞳孔骤缩。
      剑骨疑生。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七年前,他追查那个隐世宗门时,在一处遗迹里见过同样的印记。那个宗门已经消失千年,据说专修一种邪法——剥人天赋,夺人造化,以补己身。
      他们盯上了殷泽。
      或者说,他们一直盯着殷泽。
      剑骨……殷泽的剑骨……被剥走了吗?
      所以这就是殷泽目盲且无灵根的原因吗……那些人怎么敢!
      墨尘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杂书典籍:剑骨是天赋,也是诅咒。夺走一次,还会再生。只是再生的过程,比第一次更痛苦,更艰难。
      而“灵根残存”——那些人夺走的灵根,或许有瑕疵。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殷泽,想补全那份残缺。
      墨尘握紧玉简,指节发白。玉简在他掌心碎裂,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他站起身,看向青岚山方向。

      内门,竹林边的小屋里,殷泽正在练剑。
      墨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平稳,坚定,像崖边的松,风雨再大也不动摇。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他们的手段、他们的心计、他们的势力,都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抗衡的。他们不会放过殷泽。剑骨再生,对他们来说是绝好的机会——可以再剥一次,得到完美的、完整的剑骨。
      墨尘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他需要做点什么。
      在那些人动手之前。
      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夜,墨尘又去了殷泽的住处。
      殷泽还在练剑。断剑在他手里划出一道道弧光,剑势如风,连绵不绝。他已经将听风剑诀前九式练到极致,每一招都精妙到毫巅。
      但第十式“心刃”,还是没悟出来。
      墨尘没打扰他,只是站在竹林外看。
      月光很好,把少年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鬓发,但他眼神专注,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手里的剑。
      墨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练剑。
      曾经的身形和殷泽很像。剑法更精妙,更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斩断天地的气势。但那人练剑时,眼里没有专注,只有……绝望。
      只因那时他还在那个地方,还是那个人人畏惧的“渊寂剑主”。每天练剑十个时辰,不眠不休。
      像在通过练剑,惩罚自己。
      像在通过疼痛,记住什么。
      直到那天,他遇见了殷泽。
      墨尘甩甩头,把那些破碎的画面甩开。他定了定神,看见殷泽收剑走来,脸上还带着汗,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殷泽问,“怎么不进来?”
      “看你练得专注。”墨尘说,递过帕子,“擦擦汗。”
      殷泽接过,胡乱抹了把脸。帕子还是那块粗布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两人并肩往屋里走。竹林沙沙响,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师兄,”殷泽忽然说,“我今天……好像摸到一点‘心刃’的门槛了。”
      墨尘脚步一顿:“哦?”
      “就是那种感觉。”殷泽比划着,“剑不再是剑,是我的一部分。心念一动,剑就动了。不用想招式,不用管角度,就那么……自然而然。”
      墨尘看着他,眼神很深:“那就是‘心刃’。”
      “真的?”
      “真的。”墨尘说,“但你现在只是摸到门槛。要真正领悟,还差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不知道。”墨尘摇头,“每个人的契机都不一样。可能是生死关头,可能是顿悟瞬间,也可能是……某个牵动你心神的人或事。”
      殷泽若有所思。

      进屋后,墨尘照例检查了他的功课,又指点了几处剑法上的瑕疵。临走时,他忽然说:“殷泽,下月大比,我会去。”
      殷泽怔了怔:“师兄不是外门执事吗?”
      “我会申请做内门大比的执裁。”墨尘看着他,“到时候,我会在台上看着你。”
      殷泽眼睛亮了亮:“好。”
      墨尘走到门口,又停住。
      “殷泽。”他转过身,声音很轻,“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我在。”
      殷郑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墨尘笑了,很浅的笑,但眼里的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殷泽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特别亮。
      亮到能照进心里,驱散所有阴霾。
      而竹林深处,墨尘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传讯符。
      符纸在他指尖燃烧,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东南方向。
      那是给“渊寂”旧部的信号。
      意思是:计划提前,准备动手。
      做完这一切,墨尘抬头看向夜空。
      星辰璀璨,像无数双眼睛,冷冷注视着人间。
      他握紧腰间的剑——不是渊寂剑,是青岚山配发的普通长剑。
      然后,他迈步,走向黑暗深处。
      那里,有猎物在等他。
      而他,是猎人。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殷泽。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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