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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执棋 陆青阳算是 ...

  •   陆青阳算是留在了天毒教。

      殷泽给他安排了个闲职——巡查使,不用管事,只需每日在谷里走走看看,有什么异常及时上报。

      这职位听着好听,实则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陆青阳心知肚明,却没说什么。每日老老实实巡查,晚上就到殷泽书房汇报,一板一眼,像个最听话的学生。

      墨尘冷眼旁观,既不干涉,也不亲近。沈昭倒是时不时找陆青阳“切磋”,说是交流武艺,实则是试探。

      江屿那夜之后,整个人都沉默下来。他不再往殷泽身边凑,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偶尔遇见陆青阳,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便匆匆离开。

      殷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利用陆青阳,稳住江屿,牵制沈昭和墨尘——他在这些人之间织了一张网,把自己困在中央,却也把所有人绑在了一起。

      这很残忍。

      但他别无选择。

      ---

      这日午后,殷泽在书房召见无面童。

      “查得如何?”

      无面童递上一份密报:“教主,青城派那边有动静了。他们从苗疆采购的‘迷心散’原料,已经运到了青城山后山一处秘地。”

      “秘地?”

      “是。”无面童压低声音,“那地方看守极严,属下的人混不进去。但据外围观察,他们像是在……炼药。”

      殷泽眼神一冷:“炼什么药?”

      “还不清楚。”无面童说,“但属下发现,青城派这半年来,陆续‘请’了不少江湖散修上山,说是交流武艺,可那些人上山后,就再没下来过。”

      殷泽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有意思。看来青城派……所图不小。”

      “还有一事。”无面童顿了顿,“昆仑派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最近在四处打探陆青阳的下落。”

      殷泽挑眉:“查到这儿了?”

      “还没有。”无面童说,“但属下担心,迟早会查到。”

      “那就让他们查。”殷泽笑了笑,“正好,我也想看看,昆仑派会怎么做。”

      无面童躬身:“属下明白。”

      “继续盯着青城派。”殷泽说,“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

      无面童退下后,殷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头疼。

      这些日子,体内那股燥热倒是没再发作——墨尘每月十五都会来,帮他压制蛊毒。可心里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青城派在炼药,昆仑派在找人,天毒教内暗流涌动……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他,早已身在局中。

      “教主。”门外传来陆青阳的声音,“今日巡查完毕。”

      殷泽睁开眼:“进来。”

      陆青阳推门而入,一身青衫,腰佩长剑,眉目端正。他走到书桌前,递上一份巡查记录。

      殷泽接过,随意翻了翻:“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陆青阳顿了顿,“只是……江屿这几日总在后山转悠,像是在找什么。”

      殷泽动作一顿:“后山?”

      “嗯。”陆青阳点头,“我问过他,他只说是采药。但我看他神色不对,像是……有心事。”

      殷泽沉默片刻,才说:“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陆青阳却没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殷泽,眼神欲言又止。

      “还有事?”殷泽抬眼。

      “殷教主。”陆青阳低声说,“你……还好吗?”

      殷泽一愣:“什么意思?”

      “你脸色不太好。”陆青阳说,“这些日子,你总是很累的样子。”

      殷泽笑了:“陆少侠这是在关心我?”

      “是。”陆青阳说得坦荡,“我在关心你。”

      殷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陆青阳,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留在这里。”殷泽说,“后悔……跟我扯上关系。”

      陆青阳摇头:“不后悔。”

      殷泽心里一颤。

      他看着陆青阳,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沉默了。

      殷泽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你出去吧。”

      陆青阳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躬身退下了。

      门关上后,殷泽才松开紧握的拳头。

      掌心全是汗。

      他忽然有些怕。

      怕自己真的会……心软。

      ---

      这段时间,江屿常去后山的密林。

      他靠一本破旧的图解,仔细比对着周围的环境,一点点寻找。

      他在找一种草。

      名叫“忘忧草”。

      这种草只生长在隐秘的山谷里,百年一开花,花开时能解百毒。但采摘极难,需在月圆之夜,用纯阴之血浇灌,方可摘下。

      江屿找了三天,终于在一处悬崖边,找到了一株。

      草叶细长,通体碧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就是它。

      江屿心中一喜,正要上前采摘,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看见墨尘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看着他。

      “墨尘师兄?”江屿一愣。

      “在找什么?”墨尘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株忘忧草上,“忘忧草……你想干什么?”

      江屿咬了咬唇,没说话。

      墨尘叹了口气:“江屿,我知道你想救殷泽。但忘忧草解不了情火蛊,它只能压制蚀心蛊——而蚀心蛊,早就被情火蛊压制了。你现在用这药,只会适得其反。”

      江屿浑身一震:“那我……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墨尘看着他,“江屿,别再做傻事了,殷泽不需要你做这些。”

      江屿眼眶红了:“可我只是想让他不再那么痛苦。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

      “你可以做一件事。”墨尘说,“保护好自己。因为……殷泽在乎你。”

      江屿愣住。

      “他那天的话,说得是重了些。”墨尘轻声说,“但那是因为他在乎你。他宁可死,也不要你为他死——这不是拒绝,是珍惜。”

      江屿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回去吧。”墨尘拍拍他的肩,“忘忧草没用,别白费力气了。”

      江屿点点头,默默收起地图,跟着墨尘往回走。

      两人走在密林里,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墨师兄。”江屿忽然开口,“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介意教主身边有这么多人。”江屿说,“沈左使,林神医,陆青阳……还有我。”

      墨尘笑了:“介意有用吗?他是太阳,难以接近。可谁又能离得开?”

      江屿沉默了。

      是啊。

      谁舍得离开?

      哪怕明知没有结果,哪怕明知会受伤,还是舍不得。

      “师兄。”江屿又问,“你说……教主喜欢谁呢?”

      墨尘脚步顿了顿,良久,才轻声说:“他谁都不敢喜欢。”

      江屿心里一疼。

      “可我们……都想让他活着。”江屿说,“哪怕他不喜欢我们,哪怕他永远都不会回应,我们也想让他活着。”

      墨尘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

      夜深了,殷泽还在书房。

      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青城派、苗疆、昆仑派的位置,还有最近得到的诸多情报。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眉头紧锁。

      不对劲。

      青城派炼药,苗疆供应原料,昆仑派……在找人。

      这三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可到底是什么?

      殷泽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师父临终前的模样,闪过无面童的密报,闪过陆青阳的话……

      忽然,他睁开眼。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难道是……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架前,翻出上次外出获得的一本泛黄秘录。

      翻到某一页,上面记载着一种古老的仪式:

      “以百人之血,炼长生之药。需纯阳之体为引,需至阴之蛊为媒,需……”

      后面的话,被虫蛀了,看不清。

      但殷泽心里一凉。

      百人之血……

      青城派“请”上山的那些散修……

      纯阳之体……

      昆仑派嫡传弟子……

      至阴之蛊……

      他体内的蚀心蛊……

      一切,都对上了。

      殷泽握着书页的手,微微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青城派炼的,是长生药。

      而他,就是那味最重要的药引。

      “呵……”殷泽笑了,笑得凄凉。

      师父可能就是知道了什么,才求来情蛊给自己种下,只为压制蚀心蛊,结果自己却因此被害。

      他合上书,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

      心里一片冰凉。

      蚀心蛊自他生来就有。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一枚棋子。而隐藏在暗处的执棋人又在哪里呢。

      “教主。”门外传来林砚的声音,“我有事找你。”

      殷泽睁开眼,整理好情绪:“进来。”

      林砚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我查到了。‘迷心散’的解药,是……”

      “是什么?”

      “是你的血。”林砚看着他,“殷泽,你的血里……有解百毒的药性。”

      殷泽愣住了。

      “你的蛊毒,现在有两种,两种蛊相克相生。”林砚说,“蚀心蛊至阴,情火蛊至阳。两蛊在你体内争斗,反而让你的血有了解毒的功效。但前提是……蛊毒必须同时存在。”

      殷泽沉默良久,才问:“所以,如果解了情火蛊,我的血就没用了?”

      “是。”林砚点头,“而且……如果解了情火蛊,蚀心蛊就会完全发作。到时候,你怕是又要忍受每月钻心蚀骨之痛,然后撑不过一年。”

      殷泽笑了。

      笑得讽刺。

      所以,他不能解情蛊。

      解了,就会被人当作药引。

      不解,就得月月做那种事。

      “林砚。”殷泽轻声问,“你说……我解蛊或不解,如此看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林砚眼圈红了:“殷泽,你别这么说……”

      “告诉我。”殷泽看着他,“我还有多久?”

      林砚咬牙:“如果情火蛊不解……还有生机。如果解了……不足一年。”

      殷泽点点头:“知道了。你出去吧。”

      “殷泽……”

      “出去。”

      林砚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退下。

      门关上后,殷泽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的地图,看着那些标注,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了。

      一年。

      他只剩一年。

      这一年里,他要查清真相,要稳住天毒教,要对付青城派……还有那些人,那些对他付诸了真心的人。

      太累了。

      他不想撑了。

      窗外月色如水,洒了一地清辉。

      而殷泽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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